《江湖道》霓殇

2、第 2 章 姑苏素有

　　姑苏素有人间天堂的美誉。少年推著板车穿过街市，此时天已大亮了，
　　行
　　> 人渐多，从有钱人家的二门向内张去，无一不是水榭楼台，雕梁画栋，蘅芜蔓芷，

　　> 花木扶疏。少年心中暗道：“师父只道美娇娘也可配上穷小子，只是若没有这样的

　　> 庭院楼阁，又怎能称得上柳双眉姑娘那样的天仙人物呢？难道要她同我一起去住
　　那
　　> 破茅草屋子，那是万万不可的，怎能唐突了佳人呢！”突然自失的一笑，嘲道：
　　> “我是怎么了，就想起了这个，柳姑娘那里会看上我这样的人，不过是做做白日梦

　　> 吧！”不知不觉的边想心事，边将板车推到了路中间来，远处听到有人猛吆喝了一

　　> 声，少年方才惊醒，见一队轿马正向自己行来，慌忙闪避，却只见两个家丁模样
　　的
　　> 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二话不说，狠推了少年一把，喝道：“什么人，好大的胆

　　> 子，知府夫人的轿子你也敢挡，可是活得不耐烦了！”少年一听是官家的轿子，忙

　　> 忙的就要闪避，却不妨身后的两个家丁如狼似虎的扑将上来，夹头盖脑的就是几
　　鞭，
　　> 顿时只觉得脸上一凉，就沁出了血珠子，再就是火辣辣的痛，少年不由怒从心起，

　　> 紧握双拳。却突然有人从身旁拉住了他的手臂，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各

　　> 位官爷，我哥哥昨儿多喝了几杯，今儿不免还有些宿醉呢，冲撞了几位官爷之处，

　　> 还请多多海涵。这儿有些小钱，当我请各位吃茶赔罪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哥哥
　　事
　　> 小，若耽误了太太小姐门上香的时辰那就罪过了！”那几个家丁上下打量少年几眼，

　　> 道：“还是你妹子懂道理，识时务，就放你一马！”方扬长而去。
　　> 少年恨恨的低声咒骂几句，再回头望这位替自己解围的少女，圆圆的脸
　　蛋，
　　> 乌溜溜的大眼睛甚是灵活，皮肤虽不及水乡女子那般白皙，双颊却红扑扑的十分
　　可
　　> 爱。少女包著一块蓝花布头巾，梳两条长及腰际的大辫子，手中挽著一篮还凝著
　　露
　　> 水的鲜花，也定定的瞧著少年，突然“扑哧”的笑出声来，道：“你还愣著干什么，

　　> 脸上好长一道伤口呢，还有车上醉著的这位，赶紧著回家吧，来，我帮你推车！
　　”
　　> 少年慌忙道了声谢，就窘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听那少女道：“你
　　叫
　　> 做陈璞吧，住在荷花塘！你虽不认得我，可我啊却早就听说了你的大名呢。我们
　　村
　　> 里的人都夸你是个出名的大孝子，与母亲相依为命，又孝顺又能干，小小的年纪
　　就
　　> 懂得赚钱来孝敬母亲呢！”
　　> 陈璞挠挠后脑勺，笑道：“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啊！”
　　> 少女也格格一笑，：“我住在塘西村，只听人常常夸赞你，心里有些好
　　奇，
　　> 俗语说‘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你却有些与众不同呢。”
　　> 不知不觉，已见到一大片泥塘，此时不过三四月间，塘中一片凌乱的残
　　枝
　　> 败叶中已有新芽冒头，陈璞家住在村尾。此地虽名荷花塘，似乎该是个清雅幽静
　　的
　　> 所在，实却不然。这塘原是死水，又处在荒芜人烟之处，少有人到，四围尽是野
　　果
　　> 树，烂熟的果子落在塘中，被雨露风霜，经酶过夏，但刮西风，便恶臭无比。时
　　值
　　> 春深，东南风盛，还不曾觉得。这延塘十几户人家皆是当年河南省遭了蝗灾，颗
　　粒
　　> 不收，又盗贼蜂起，官兵剿捕，边患连连，只得千里迢迢向南逃来，百余人能到
　　得
　　> 此地的不过一半，陈璞的父亲也在安徽临泉染了重疾，一病不起。孤儿寡母度日
　　艰
　　> 难，幸而陈璞聪明乖巧，又极懂事，到了九岁上倒是他养活母亲了。
　　> 少女帮他将车推到屋前，便停住了，低头搓著衣角道：“好了，你也到
　　了，
　　> 我也该走了！”陈璞道：“走了这么一大段路，真辛苦你了，若渴了就进来喝杯水

　　> 吧。只是，只是我母亲今日一早去了市集贩卖绣品，我一个孤身男子，怕你多有
　　不
　　> 便。”少女笑道：“你这间破茅屋啊，掩著门都能瞧见里头，我难道还怕你把我吃

　　> 了！只是走了这么久，你却只一口一个你的，也不问问我究竟叫什么名字？”这个

　　> 姑娘胆子极大，说了这句话，却也不免脸红了。
　　> 陈璞道：“姑娘家的名字我又如何好问呢，何况你如愿说与我知，我自
　　会
　　> 知道，如你不愿说与我知，我问了，可不是自取其辱吗！”那少女顿足道：“你这

　　> 人啊！”咬咬嘴唇，半晌方道：“我叫做小渔，因为生在海上人家，我爹以打渔为

　　> 生，我就这么叫开了。”陈璞吃力的扶住醉倒的师父向里屋走去，嘴里却笑道：
　　> “是个合适的名字呢，你倒真像一尾小鱼儿。”小渔笑道：“我像什么鱼呢？”陈
　　> 璞道：“当然是太湖里的大头鱼了！”小渔追上来嗔道：“好啊，你笑话我，你才
　　> 是。”话未说完，却已经愣住了。不知何时，这小小的茅屋里竟然多出了几个人来。

　　> 这几人高矮肥瘦虽尽不相同，却都是一色玄衣玄裤，腰系朱红丝绦，一张脸绷得
　　紧
　　> 紧的，毫无表情。
　　> 陈璞脸色微变，勉强笑道：“各位东家，这会儿才开春，怎么就下来收
　　帐
　　> 了。实因苗才下田，银子也都使了，不是说好秋后才算帐吗！还烦各位宽限些时
　　日。”
　　> 一个面庞消瘦脸如金纸的老者静静听陈璞把话说完，才慢条斯理的道：“我们虽为

　　> 收帐而来，却不必银子。你装的虽像，只可惜若没认准人，我们又怎会找上门来。

　　> 这笔帐已是拖了十几年了，今日即被我们找上了，难道还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你
　　说
　　> 是吗，钟大先生！”
　　> 此时一直伏在陈璞背上，那个如同醉猫一般的落魄汉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 站直了身子，眉目平静如水，苦笑道：“十几年来你们如此契而不舍，终於叫你们

　　> 给找到了。”老者淡淡道：“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只不过十来年功夫终没白费，

　　> 我们就知足了。”钟青凌道：“只不过即使你们找到我，也未必能叫我同你们一起

　　> 走。”老者嘿嘿道：“那可由不得你！”
　　> 话音刚落，几人就同时亮出了兵器，一把流星锤，一对子母环，一双三
　　叉
　　> 钩，一柄十字斩。这四种兵刃在江湖上极为少见，因其使用复杂多变，却又不适
　　合
　　> 撕杀，携带更是笨拙显目，可若有人使用，必然是极有把握的高手了。果然钟青
　　凌
　　> 一见这四样兵器，一张平静的面孔却陡然变色。
　　> 老者冷笑道：“这四种兵器本也无甚大用，可却天生是你六合剑法的克
　　星。
　　> 六合，乃指东西南北上下，以人为中。六合剑法的妙处也在于此。以人御剑，以
　　意
　　> 伤人。攻为主而守为次，剑气取快而直，以最快的速度取最短的捷径直取要害！
　　所
　　> 谓直中取莫曲中求，将最简洁的招式与最直接的目的结合起来才是最凌厉的手段。

　　> 我说得可是？”
　　> 钟青凌冷哼一声道：“你乃剑术大家，各门的武功亦有相通之处，你此
　　时
　　> 才悟得这个道理，未免也十分差劲。更何况即使你懂得这个道理又能如何？”
　　> 老者不怒反笑：“ 这六合剑法传到贵派的宗无为掌门时已发挥了它的极

　　> 至，所以宗大侠当年领导著嵩阳门在江湖上异军突起，在武林上也可是一段佳话。

　　> 传到你们三兄弟时，你悟出的剑意只怕还是最多的，只可惜六合剑法本就极看天
　　分，
　　> 你却偏偏自视清高，又要自命文武双全，学著那些穷酸秀才舞文弄墨的分了心，
　　还
　　> 不知爱惜尊重，少年好斗，以致伤了左手臂的经脉，六合剑法剑法本就讲究面面
　　俱
　　> 到，没有缺口，可你这么多的破绽，怎能不叫人乘虚而入呢？”说完，那老者还叹

　　> 了口气，似乎有无限的惋惜。
　　> 钟青凌脸色一沉，道：“你今日来就为说这些吗？”
　　> 老者道：“要你一句话，若是我们胜了，你二话不说，就跟我们走，若
　　你
　　> 胜了，我铁手雕也是一言九鼎，再不来和你罗嗦。”
　　> 钟青凌冷笑道：“再不来和我罗嗦？就你做的了这个主吗？”
　　> 老者也笑道：“你不必拿这等语言来激我，若没有十成的把握，又怎敢
　　说
　　> 这样的大话呢？实说与你听也不妨，我这四样兵器取的乃是一个折字，已最不规
　　则
　　> 的形状来破你这个最直接的剑法，你可当心了！”
　　> 钟青凌仰天长笑道：“福祸自有天定，躲不开也跑不掉，我无话可说，
　　只
　　> 是这孩子，”他指指陈璞，“他不是我门中人，我不过教他一些强身健体的法子，

　　> 你们莫要为难他！”
　　> 老者点点头。
　　> 钟青凌转身朝陈璞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与你虽师徒相称，却从来没
　　有
　　> 什么恩惠与你，反累你常常照顾我，又替我打发酒钱，如今也没有什么酬谢你了，

　　> 我的包袱里包著十几片金页子，虽是最俗气的东西，可是你也十分需要，拿去与
　　母
　　> 亲置些田产，好好过活吧！”
　　> 陈璞涨红了脸，握拳道：“师父，我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知道一
　　日
　　> 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怎能在你危险的时候就自己逃命呢！”
　　> 一旁早就不知所措的小渔却突然喃喃道：“可，可是你还有母亲啊！”

　　> 钟青凌点头道：“这位姑娘所言极是，你尚有老母在堂，亲恩重如山。
　　更
　　> 何况师父我是江湖人，江湖人本就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生命里就是刀光剑
　　影，
　　> 漂泊无定，你不是江湖人，不要插手江湖事，日后也不要涉足江湖中来，若你真
　　当
　　> 我是师父，就记牢我今日说的话吧！”
　　> 老者冷冷道：“十几年了，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这样婆婆妈妈，忌三

　　> 顾四的，好不爽快！”
　　> 钟青凌横目一瞪道：“跟我来。”当前朝村后的烂果山走去。
　　> 陈璞双眼发红就要跟著冲出去，却被两个黑衣人拦了下来。小渔也紧紧
　　拉
　　> 住他的手臂，好像门外就是刀山火海一般。陈璞挣扎了许久却无济于事，只听见
　　门
　　> 外一声哨响，三长两短，尖锐高昂，两个黑衣人相视一望，松开陈璞，如黑鸟一
　　般
　　> 直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村口。
　　>
　　> “陈大哥，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啊！”小渔怯怯的望著一脸冰霜的陈璞，

　　> 他就这么沉著脸，抱著膝，坐在门槛上已有半个时辰了。“你别这么坐著啊，好歹

　　> 说句话啊，你要骂我也行，只是别坐著生闷气啊。”小渔急了，走上前几步，要伸

　　> 手推他，却又停在半空，眼眶也红了。陈璞抬头瞧瞧小渔，长叹了口气，柔声道：

　　> “算了，我没生你的气，你别难过，我是气我自己，一点本事也没有，师父不要我

　　> 去帮忙是对的，我就是去了能帮上什么呢，打又不能打，只会扯后腿吧！”
　　> “陈大哥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好人，心眼好，钟师父也是知道的，
　　他
　　> 的本事很大，一定有法子解决的，你就别担心了。”
　　> “师父的本事是很大，我知道，可是听刚才几个人的口气，他们也不是
　　泛
　　> 泛之辈，我很担心师父。”陈璞锁紧了眉头，静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决定道：
　　> “打小我娘就告诉我，人穷没有关系，饿肚子也没有关系，可是做事一定要对得起

　　> 自己的良心，要懂得一个义字，这些年来，我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饿没挨过，可
　　是
　　> 我一样活得开开心心的，因为我做的事情对得起自己。师父从我十岁上就和我们
　　在
　　> 一起了，教我识字，又教我防身，我很小就没有了父亲，我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
　　自
　　> 己的家人，如今他有难，我怎么可以置之事外，不闻不问呢？那我成什么人了！
　　”
　　> “可，可是你也瞧见了，对方很是厉害，就凭我们能有什么法子呢？去
　　了
　　> 还不是白白送死！何况你也舍不下你娘啊！”
　　> “我知道，也许我是没有法子，可一定有人有法子可以救师父的。我有
　　一
　　> 次听师父说过，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嵩阳门的弟子，只是他素来随性，不喜门
　　规
　　> 约束，所以才长年流离在外。我想嵩阳门里一定高手如云，如果他们知道这件事，

　　> 一定会有法子救师父的。所以我打算北上去一趟嵩阳。”陈璞忽的转过身来，有些

　　> 为难道：“小渔，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虽然很是为难你了，可是我，”
　　> “好了，你别说了，你是想要我帮忙照顾你母亲对吧！你放心好了，难
　　得
　　> 你这么讲义气，我小渔虽是女儿家，却也不会输给你，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伯母的，

　　> 就是自己没饭吃，也不会叫她老人家饿著的！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早去早回，一
　　路
　　> 上别惹事生非的，更别事事都强出头，总之，总之你要想著，有人惦著你就是了。
　　”
　　> “是，我娘自然要时时惦著我了。”陈璞道，看看小渔把嘴嘟的老高，别

　　> 扭的转过身去，不由一笑道：“我也会惦记你的，小丫头！”
　　> “好啊，你捉弄我，你，你别躲。哼，我才不是小丫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