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负剑谣》御风L

6、6

　　顾长东抬头看着郎竹峰，眼神变幻莫测，他握了握手中的剑又松开，转身离开，现在不着急，有时候给敌人死前的安静，不失为一项善举。反正时间不急，不如去那峰山看看，品品那竹茶。
　　这山下不少客栈饭庄，都是为了来这里的旅人准备的，沿着主路一直往东走便能上山，旅人都是结伴而行，互相照顾，也就顾长东是独自一人走上去。在旁人看来，不是艺高人胆大就是第一次来爬山不知所谓。顾长东可不管别人怎么看，依旧慢悠悠的踏着步伐前行。
　　峰山之顶有个村庄，竹村，这“天下第一茶”便就是出自这个村庄，竹茶，长在山顶之巅，伴随竹子而生，不能人为种植，全靠自然长出，每年就那么一点收成，七成要上供给朝廷，两成茶农自己留着库存，只有余下一成拿来贩卖，可见多稀有珍贵。所以成了天下“四难求”之一，天下“四难求”便是那黄州峰山竹茶，北蒙洛师武器，中原逍遥一点醉和重象万碑血马，暂且不提。
　　恰巧顾长东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曾经救了一对茶农爷孙的性命，才有幸在这竹村喝上一点竹茶，堪比王族之贵的待遇。傍晚，顾长东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屋门匾，有些犹豫，毕竟这一晃十五年过去了，不知道王国还记不记得自己。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开门的却是个健壮的汉子，顾长东一愣，莫不是搬走了？那汉子看着顾长东也愣了，随后激动了起来。“恩人，是你吗？”这会儿轮到顾长东惊讶了，“你是？”“我是王强啊，恩人，十来年不见了，恩人认不出我正常”，顾长东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正是当年自己救助的小子，王国的孙子王强，细细看去，确实有小时候的影子。“没想到你都长那么大了。”王强挠挠头，“过了十来载了，我总不能一直不长大吧，倒是恩人你，还没什么变化”顾长东不由得失笑。
　　“门外是谁啊，怎么不请进来”王国那熟悉的苍老声音想响了起来，王强赶忙托着顾长东的胳膊走进屋子。“爷爷，你看看是谁来了。”王国缓缓抬头，看到顾长东刹那，浑浊的眼睛睁大了起来，苍老的手掌颤抖着，“恩人，恩人，”王国激动的有些不能言语“恩人，可是好久不见了，遇上什么事是不是很难，怎一别就是十几年，也不来我老头这喝茶来了”，顾长东心里热热的，没想到这世上还是有人记得自己的，有时候最大的情莫过于朴实人的恩。
　　“王叔，你小心座好，我当年发生了一点事，才多年未见，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顾长东看着王国激动颤抖的身体，赶忙扶着劝慰。
　　王国被他扶着又坐了下来，“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你的茶苑还留着，每年也就那位公子来一遭，我当想是不是你们俩出了事，怎只剩他一个人来了，后来那位公子说你遇到了事去了很远的地方，很难回来，我才安下些心。”王叔慢慢的说着，顾长东却诧异了起来，那位公子？你们？什么意思，以往不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吗，难不成有人冒充自己？想到这里他眼神暗了一下。
　　“我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因为有些事情逼不得已，他还好吗？”顾长东只能顺着王国的语言套点话，王国叹了一口气“我懂，你们年轻人，行走江湖不容易，但是有时候也要顾及身边人的感受，九公子每次来，都要留上一宿，我看得出，他在悲伤，我又不能多问些什么，毕竟这是你们的事情。”至此，顾长东疑惑更大了，这王国怕是真的老的有些糊涂了，自己从来都是独身一人，哪来的九公子。但是若是真有此人，到底是谁在假装自己与那九公子有联系，顾长东看着王国有些疲惫的样子，便不再问，打算晚上好好问问王强。
　　“王叔，你也累了，我爬了一天的山也有些疲惫，晚饭我就不用了，就劳烦王强给我泡壶茶水了。”
　　王国赶忙答应“爬了一天山你就好好休息”说完又转头对王强道“强小子你回来泡壶竹茶送到茶苑。”顾长东赶忙说道“不用送了，我与强子一起，正好聊聊天。”
　　俩人走在茶苑的下坡小道上，因为是山的原因，茶苑在房子下方，说是茶苑，也不过是两间房的清幽之地。此时顾长东幽幽的开口“强子，那位九公子，每年都会来吗？”
　　“是的，每年都会来一次，待上一天。”王强突然想到什么，又开头道“每次来都要在房子里待上一天，写写东西，九公子走后，我都会收起来，放在书架上。”，说完俩人都已到了门前“恩人，我就不进去了，茶水你端好”，顾长东接过茶水“那你回去小心点。”王强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把茶水放在桌子上，顾长东盘腿坐在团蒲上，喝起了茶，这竹茶果然难求，入口的感觉难以形容，还安神静心，喝完一口浑身清爽。顾长东便回想王家爷孙俩说的话，这个九公子到底是谁？“每次来都要在房子里待上一天，写写东西，九公子走后，我都会收起来，放在书架上。”等等，书架，顾长东赶忙起身来到书架前，在最上层的角落里看到了卷着的纸。顾长东把茶壶放在地上，把纸卷放在了桌子上，慢慢打开“携君同卧，四海为家，千山暮雪，不问归期”，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不由得让顾长东皱起眉头，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翻开第二张，还是一模一样的字，第三张第四张都是。
　　“携君同卧，四海为家，千山暮雪，不问归期”顾长东反复读着这十六个字，试图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突然，“砰”茶杯从手中滑落，沾湿了纸张，顾长东头剧烈的疼了起来，他不由的双手抱头，一幅幅画面从脑子里不停闪过“阿铮，你说过要带我走遍这大好河山，行遍万水千山，你可得做到”“我阿铮，携君同卧，四海为家，千山暮雪，不问归期”“我可是记下你的话啊阿铮”“九玉还怕我跑了不成”“阿铮，你说北蒙一直往北走就到了极寒之地，那里有冰星仙光，你还说有好多中原没有的小兽，你要抓给我，好不好啊阿铮”“好，等过了年我就带九玉去那极寒之地，看冰星仙光，给九玉抓小兽”“阿铮阿铮，你想不想我啊。”“阿铮，你快点啊，你还是习武之人怎么追不上我啊”“阿铮··”
　　“啊”顾长东低吼着，青筋暴起，脑子疼的要炸了，到底谁是九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为何如此熟悉，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仿佛定格了一半，过了好久顾长东才缓过来，为什么自己看不见那个人的样子，九公子就是九玉吗，为什么那个人知道自己叫阿铮，和自己什么关系，怎会如此亲密。脑子里的自己就是自己二十岁时候的样子，可是自己记得自己二十岁的岁月，为何不记得有九玉这个人，自己不可能失忆，那么这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来自己这次回来，不止复仇了，还要揭开这个九公子跟自己到底什么关系，这九玉到底是何方神圣，自己怎么会平白无故多了与这九公子的记忆。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长东就来到了峰山最高的山尖，静待着日出，毕竟在高山之巅，日出是不能错过的。顾长东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浓雾厚烟都没散开，又过了许久这时候天才翻鱼肚皮白，太阳缓缓现身。
　　“劈断锦霞照乾坤，拨开云雾俯众生。”这高山之巅的日出也颇有些恢弘之气，就像一个刚登位的帝王，心中千壑，朝气蓬勃，准备大施一番拳脚，突然间，可顾长东有些落寞，别人新的一天如同日出，朝气蓬勃，满身欢喜和希望，而自己，流浪久了，拥抱的只有孤寂，落叶还能归根，自己却不能给自己留后路，对他来说，前路才是后路，现在唯有坚持伴他前行。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生，不是生就是死，而自己活着就是不能让那些死去的人失望。顾长东静静的看着日出，恍然间，他有些想念北蒙的黄沙落日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别处的是夕阳西下，北蒙的却是落日卷黄沙，满天金色余晖，洋洋洒洒，随风飘散到四处，使整个北蒙仿佛千年古城一般，让人陶醉，随风而逝的落日，留住了过客的情动，性感无边。“阿铮，你这边的落日果真是好看迷人”“那九玉愿不愿意住在这里”“不行，你还没带我看冰星仙光，还没抓小兽，等这些做完了，我就住在此处，住在阿铮的家里了”自从昨晚脑子里出现九玉，这个人的声音就时不时的出现在顾长东耳边，时不时的出现在顾长东的脑子里，就是看不见张什么样子。
　　任随清风穿走，何须多情哀愁。顾长东揉了揉胳膊，山上的早晨还是挺冷的，看个日出怎就这般闹心，自己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做，哪有时间去伤怀红尘俗世。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这顾长东刚到村口，就看到江楼行，站在竹子旁边发呆，没道理，江楼行并不会武功，若是爬山，得一整天才能上来，怎就大早上的出现了，莫不是昨天上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顾长东有些疑惑
　　“这出产天下第一茶的地方，是天下人来峰山必到的地方，哪怕喝不上，也会来瞻仰瞻仰，我来这里也是碰个运气看能不能遇到竹茶”，顾长东闻言，点点头
　　“那就不打扰你找寻了，告辞。”
　　江楼行怔怔的看着顾长东的背影，手掌紧握了一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