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若彩虹》杜甫的诗

2、开什么玩笑

　　虽然刚刚立了秋，但是夏日的炎热还没有尽数褪去。头顶上的蝉依然此起彼伏地叫嚣，水泥路被晒得滚烫，两旁的大树也懒得施舍，只向路上投去一块小小的斑驳。
　　一高今天开学。成群结队的学生像迁徙的动物，从四面八方涌来，挤进这逼仄的空间里。
　　说话声，叫骂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这倒不能怪学生。今天才刚刚八月六号，正是美好的暑假时光。学校强制性开学，天气又热，心情自然就烦躁了。
　　一高是A市的重点中学，也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学校一直秉承着“一把手抓学习，保证重点升学率”理念，建校至今，无论文理还是艺术体育，可以说人才辈出。这也导致了一高越来越压榨学生假期时间，用以学习。

　　杜甫今天起了个大早。如果不是因为开学，这一觉怕是又要睡到下午去了。
　　这么热的天气，化了再好看的妆也要花掉。略一思索，杜甫涂了防晒，将头发拧起来盘好就往学校赶。
　　“杜甫！”刚到学校，就听见乔姗姗的声音。“等你半天了！”
　　“哪班啊？”杜甫拨拨刘海问她。
　　乔姗姗笑起来:“223。算是老天有眼，终于不是吊车尾了。”
　　“这跟吊车尾有什么区别？”杜甫笑着问她。
　　“总比224好。”
　　一高的班级制度是按成绩排名。杜甫今年高二，一共三十个班，每班六十个人。201到224是普通生班级，从225开始到230是艺体生。
　　“不过咱们的成绩也太差了。今天来的时候我妈还说，就我这样下去，大学都考不上。”乔姗姗叹了口气。“可我就是学不会啊。”
　　杜甫看她一眼:“嗯，我都学不进去。”
　　“早知道就学艺术了。”
　　“老班来了。”杜甫匆忙拍了一下乔姗姗“别说话了。”
　　今年223的班主任是年级主任王磊。
　　“我操，什么情况？”乔姗姗看见王磊走进来，眼睛都直了，赶紧趴在桌子上和杜甫咬耳朵。
　　大概其他同学也没想到今年文理分科后223班会迎来这么一尊大佛，都在下面窃窃私语起来。连最末的几个赖皮渣子都抬了头。
　　王磊进来环视了一圈，眉头就拧到了一起，他推了推眼睛“都把嘴闭上！看看你们的状态！”

　　其实王磊也不愿意带这个班，哪个老师都想带好学生。尤其是在一高，学生的成绩直接决定老师的水平。可是今年校长亲自发话，说要整顿校园风气，让不好的变好，好的变更好。并且让三个年级的主任起带头作用，全部下到“基层”去，带差班。
　　王磊是年级主任，姚东禹是副年级主任。两个人明里暗里斗了好几回，才让王磊拿到了223的班主任，不至于带最差的224班。这件事让姚东禹气的不轻，他告诉王磊一定把224带的比223强。
　　王磊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让姚东禹出风头，他可是卯足了劲要比姚东禹强。但是最苦的其实还是这群学生。
　　“给我记住了！以后我不能看到这种状态！你们如果有这样的状态，就出去跑步！跑到趴下为止！”王磊头上的风扇嘎吱嘎吱响着，他的声音窜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杜甫抬了一下眼皮 “没好日子过了。”
　　事实证明杜甫所言非虚。
　　王磊对学习的热情远远大过这一群学生。他给班级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和班规，这群浑浑噩噩度日的孩子们也在无形中有了压迫感。

　　杜甫的表姐容佳期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因为这层关系在，杜甫偶尔会以帮音乐老师拿乐器为由不去教室上课。王磊对杜甫的这种态度大为不屑，只是碍于容佳期在，王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提起容佳期，也算是个传奇了。
　　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高中三年成绩优异，偏偏到了最后关头提出学音乐。家里也为此费了很多心思。容佳期大概天生是学音乐的料，短短三个月，将近满分的专业，将她送进了A市最好的音乐学院。
　　毕业以后回了一高任教，至今已有五年的时间。而且每年都能带出几个名校的音乐生，所以也很得其他任课老师的尊敬。就连最不屑于这些东西的王磊都对容佳期很是赞许。

　　容佳期是了解杜甫在学校的情况的。她也曾告诉杜甫:“或许可以学音乐，起码容易上大学。”
　　只是杜甫一来没有天赋，二来也不勤奋，容佳期也就渐渐不再提这件事。

　　今天周五。
　　杜甫跟乔姗姗打了招呼，她准备跟容佳期一起吃个饭。所以提前先走，“王磊问起来就说去音乐教室了。”
　　“真是羡慕你啊，我就是有这个心，没这个胆。”乔姗姗叹了口气，继续趴下睡了。
　　杜甫从班里出来，慢慢往音乐教室晃去。空荡荡的走道一个人都没有，能清晰的听见杜甫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同学，你知道音乐教室怎么走吗？”楼梯拐角处上来一个人，看见杜甫连忙问她。
　　“前面第二间就是了。”
　　“谢谢啊。”
　　杜甫没有说话，对他咧了一下嘴，算是回应。
　　那个人道谢过后就匆忙去往音乐教室了。杜甫跟在他后面，歪歪头“长得还挺好看。”
　　容佳期刚上楼就看见杜甫一个人慢慢踱步，她气不打一处来地问:“谁让你现在来的？课都不上？”
　　杜甫吓了一跳“你吓死我了！反正我也听不懂啊，在班里也是浪费时间。”想了想，杜甫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吃什么啊？”
　　“……”容佳期对于杜甫真的是没有办法。但她知道，虽然她和杜甫是亲戚，但有些话也只能点到为止。“等一会再说，今天有个新学生来上课。”
　　“刚才有个人过来问音乐教室在哪，可能就是他，长得很好看。”杜甫跟在容佳期后面“我也去。”
　　刚推门进去，那个人已经在钢琴旁的凳子上规规矩矩地坐好了。看见容佳期，连忙站起来:“容老师好。”
　　容佳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乖的学生了。往往艺术生都不这么爱规矩的，他们平时跟老师都没大没小的。
　　“你好。不用这么客气的。”容佳期对他说。
　　那个人早已注意到容佳期身后的杜甫。
　　“又见到你了啊，同学。”江明思腼腆地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杜甫。”
　　“真的好容易记住啊，我叫江明思。”
　　杜甫点了个头，没多大兴趣，心里想这人真乖真傻。
　　容佳期简单地了解了一下江明思学音乐的目的，又做了一些声乐练习，告诉他以后每周二周四来上课就让他回去了。
　　杜甫盯着江明思离开的背影，托着脸看向容佳期:“这人傻得有点可爱。”
　　“你别做什么念想。”
　　“开什么玩笑，不可能。”
　　杜甫那时不曾想到，未来许多的日子里她都与这个少年作伴，去完成一件又一件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