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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无器往桃木 ...

  •   鲁兴把濂承送出功过司,脸色阴郁地召来功过司所有书吏,吩咐道:“若再有这种卷宗上找不到的情况,你们不必回答,第一时间来报我。”

      濂承前脚刚从鬼门出来,后脚还踩在冥界,还在琢磨鲁兴说得几种可能,一抬头,就见两位小公子施施然立于云头,正要落在度朔山上。

      其中一个头戴二龙攒珠冠,一身大红山茶躞蹀箭袖圆领袍,面若敷粉,言笑晏晏,眉目好看归好看,却浑身都有种游戏花丛的轻佻劲儿。
      另一个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着青白两色素缎袍,玉面朱唇,连笑透着一股子冷气,乍一看高不可攀,不正是那日同濂承动手的小青龙吗?

      濂承咬了一下舌头,觉得他今日出门前没有起一卦真是大意了,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来,还能不能好了?

      云上那二人正在说着什么,无器往桃木上瞥了一眼,只见漫天桃花中,一袭白衣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唔,此景可入画。”无器脑子里无端冒出这么个念头。

      此时三人尚隔了一段距离,所谓人靠衣装,濂承今日是一身见外人的行头,佩了剑戴了束发冠,和七夕那日一身松松垮垮的模样自然有云泥之别,是以无器没有立刻认出来。

      眼看三人照面已避无可避,濂承觉得不如干脆就开门见山地问他好了。在这须臾的时间里,濂承心念电转,把现在林林总总的线索捋了一边,便选了个自觉合适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等着那两位落地。

      天上那二位此时刚刚落地,就看见那位“爽朗清举”的身影负手而立,端端正正地在鬼门前候着。无器一愣,眉间轻蹙,浮起一丝阴郁,“是你?”

      濂承面无表情地答:“对,是我。”

      一旁的活泼的少年看这两人一照面就各自用寒气先把东海冻成了北海,正是一脸疑惑,就问无器:“表哥,这是?”
      同无器一道来度朔山正是西海三皇子——勾秉行。此人算不得无器的正经表弟,是西海龙君的前一任夫人所出。无器的姑姑嫁到西海后两家来往甚密,这位为了讨嫡母欢心,便常常跟在无器身后做个小跟班,后来知道无器三百岁时就曾孤身闯过从极渊,便从此无法抑制自己的崇拜之情,从做样子的跟班变成了兢兢业业的真跟班。

      无器虽然身量如今还比不上濂承,但是用鼻孔看人的毛病半点没有因为身高受影响,冷哼一声答道:“桑落洲那位。”

      一听眼前此人正是当日对自家哥哥出手的混账,勾秉行满身的龙鳞都变成了尖刺,想都没想就开始扎人:“哟,原来就是你多管闲事啊?怎么,这还专门堵在度朔山上等我们呢?”

      濂承这才转头端详了一下另一位,笑了一下,和气道:“多虑了,碰巧。”

      无器此时心里有事,不愿同濂承纠缠,他知道自己和这个跟班表弟完全不是此人的对手,也无意做口舌之争。
      刺猬跟班还想再说什么,被无器一把拉住,用眼神示意他别乱来,然后捏出一幅假惺惺的客气:“那有劳尊驾让个路。”

      濂承从小就没不自量力、眼高于顶过,不大知道少年人年轻气盛是什么样子,之前觉得无器无理,如今有了对比便觉得这小子可能还算好的,于是也拿出一副半真半假的有礼有节:“在下有些事想不明白,想让小公子给我解个惑。”

      无器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心道:“我理你作甚?”于是也不看濂承,提脚绕开他就准备往前走。

      看来有的人真是好不了一时半刻,这大尾巴还没藏住须臾,马上又原形毕露。

      一旁的勾秉行像是无器肚子里的蛔虫,好死不死地把他心里那句“你有问题关我哥哥屁事”给扔了出来。

      濂承面上还是笑着,却抬手一把拉住无器的左臂,钳住不让他再前进分毫。无器猝不及防,左臂一僵,神色瞬间冻成了从极渊的寒冰,其下还压着一点要溢出来的黑气,微微仰头,眯起眼睛喝道:“松手!”

      勾秉行简直要跳脚了:“让你松手你听不见么?狗拿耗子的老匹夫。”

      濂承手里此时拉着无器,准备直接开始求证他的问题,听见勾秉行这句,丹田中隐隐生了点怒火,竟然鬼使神差地应了口:“狗难道还比耗子还差?”

      勾秉行在逞口舌之利上一向是冠绝四海,马上争锋相对怼了回去:“这我不知道,你和那个贱婢,谁好谁赖自己分去。”

      “行了!秉行,别废话,”无器觉得这个表弟一会肯定会忘了自己这只手,迅速开口叫住他,又撩起眼皮,半扬着头凉凉地看了濂承一眼:“你到底松不松手?”

      濂承不知怎的,被他那一眼浇灭了丹田火,松了手,退开半步,切入正题:“小公子,我就三个问题,问完我就走。”濂承想问的绝对不止三个问题,整件事疑点太多,但他觉得这个小少年肯定不会回答他,于是捡了最紧要的问:“前日上午你是不是去过桑落洲?”

      无器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向右偏头理了理刚刚被濂承捏皱的衣袖,神情里却写满了“废话”二字。

      濂承了然,又问道:“在桑落洲你是不是找了那个渔娘然后拿了她的东西?”

      无器微微皱眉,带着傲慢和嘲弄反问濂承:“她的?抢来的东西就算她的了?尊驾这是什么道理?”

      濂承原先就猜测小渔娘耳垂上那对珠子可能和无器有点关系,听他这么答,算是证实了之前的想法,不由得生出一点内疚,七夕那日果然是自己管得着急了点。于是顿了一顿,又问道:“那个渔娘在前日丧命江中,可是你所为?”

      “死了?”勾秉性一听,竟然抚掌叫好:“也太便宜她了。”

      无器一愣,像是不信,又随即冷哼一声:“正好省了我一桩杀孽。”

      濂承霎时怒从中来,先前好不容易涌出来的愧疚一瞬间烟消云散。无论人是不是他们杀的,这两少年也合该好好教训的。
      这些龙族的世家子弟从小修习道法,眼睛从来只往天上长,学的都是往上走的道,仿佛只要讨好了天便能飞升。可他们大概都忘了,天始终是朝着地的。没有那颗向下的悲悯之心,如何能指望“登天”?

      “无知竖子!”濂承大喝,突然发难,白练从袖中飞出,含风带水地直朝着二人去,惊起漫天飞花。此时他完全来不及考虑东海的靠山是否牢靠,这两人父母又是谁,只觉得可悲可叹,又可恨可怜。

      濂承此时不曾留手,双方离得又近,白练没给他们一点反应的时间,迅速朝二人飞去。勾秉行反应不及,立时就被缠住,又挂成了一只蚕茧。

      无器足尖点地,直退出三丈远。还未及换口气的功夫,白练又至,倏地往他手腕上缠去。无器转身以左手为饵,牵制白练,右手在避闪的瞬间,顺势从腰间抽出佩剑,朝白练挑去。那佩剑十分锋利,只见剑身寒光倾泄而出,无器转身,反手一挑,直接斩断了他左手上的白练。
      濂承见状,心念一动,左手在胸前起了个诀,嘴唇开合念了句咒,被斩掉的那截白练竟化作一股白烟飞回到到原来位置,再次凝成了一整条。
      然后濂承一个闪身逼近无器。只见他左手微抬,白练缠上无器右手,濂承清喝一声“化”,那条柔软的白练瞬间变得如铁索一般,带着千钧之力一坠,扯得无器一个趔趄。然后濂承右手提剑,剑未出鞘,剑气已撩起万千桃花,以极快的速度将无器一挑一推,随后剑柄便重重地抵在无器肩上。

      濂承隔着一帘飞花喝问道:“你们将她奸污逼她投江,与杀孽有何区别?”

      勾秉行大概是骨头天生就是轻的,被吊在树上了尚能笑得出来:“噗哈哈哈哈哈,表哥,这人是写话本的吧?”

      无器懒得理会勾秉行。他被濂承一剑抵在肩头,疼得闷哼一声,又听濂承这话问得无理,一时怒极,冷笑着回道:“呵,从九江过来要半宿吧?我说呢,阁下一早在千里之外的度朔山巴巴地等着我,原来是来行侠仗义来了。都认定是我了,早动手不就得了?废话那么多做甚?等着我幡然悔悟?阁下看我是那种能改过自新的人吗?”

      “……”濂承被他一通抢白激得无话。

      无器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撒火:“怎么,阁下打算学天上那位三太子锄强扶弱?也给我把龙筋抽了?明明自己也是龙族,非要给凡人声张正义,是觉得龙族丢阁下脸了?还是这样阁下就觉得与我们这等‘恃强凌弱’的‘孽龙’不同,显得阁下高风亮节、大义凌然?”

      勾秉行在一旁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无器这么牙尖嘴利地骂过谁,在他印象里,他这位表哥不是一般生气就砸东西的吗?
      哦,表哥现在落于下风,手动不了,只能动嘴了。

      然而无器这一口一个阁下,砸得濂承有点懵,却也冷静了几分,自己此时动手教训是痛快了,然后呢?还能真把他剥皮抽筋?此事要管,也要先查清楚那个小渔娘如今魂归何处,当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就算这条小青龙真的恃强凌弱,那也该请洞阴大帝处置,轮不着他来罚。

      濂承一向有错就改,从善如流。此时他意识到拿了这小龙也无用,当下便将剑和白练一并撤回,冷冷回道:“岂敢?只是两位小公子,天道无亲,望好自为之。”

      说罢,濂承一拂袖,纵身乘云而去。

      勾秉行从树上落下来,摔入花丛之中,边爬边问道:“表哥,这老匹夫到底什么来……”话未说完,一滴血落在他手背上。勾秉行忙抬头看,只见无器嘴角溢血,重重地从树梢摔了下来。

      “表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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