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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瓜果的芳香 ...
无器神色落寞,快速地扒了几口饭,想站起来告辞。
从小高傲的他极少揣摩别人的心思,好不容易揣摩一次,还错得如此离谱。
濂承看他神情,微微蹙了蹙眉头,站起来径直走到屋后,摘了一只木瓜,用刀破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无器。
他一早醒来,便在琢磨小公子到底在想什么,他自己有多少斤两,心里还是有数的,无器若是真要拜师,如何都拜不到他头上。北海龙族根深叶茂,什么样的师父找不到,哪怕把无器放到昆仑丘上教养,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个师父如何都拜不到他头上。
那无器打着拜师的名义,到底又是来干嘛的呢?
濂承边吃木瓜,边囫囵着说道:“唔,我想过了,你若不想回家,就先留在我这吧。”
无器一愣,拿勺的手停住了。
“但是先说好,在庐山里我们勉强算是安全的,你若要下山,一定要和我说,不要自己跑。”濂承看无器还是没搭话,继续道:“我这点道行,万万当不了你师父,不过你若愿意留在这,倒可以兄弟相称。”
以兄弟相称,这是什么意思?
濂承说完,就从屋外抬进来一张临时做的竹床,挨着书案搁在窗前,拍了拍手道:“好了,晚上你睡床吧。但我如今落魄,也就这个条件,你也别挑剔,”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准确,又补充道:“不对,就算我不落魄的时候,同样是比不得你们家的。”
无器看着濂承这一串动作看得目瞪口呆,一时失了言语,也不知当作如何反应。
直到濂承收拾完了碗筷回来,见无器还抱着那半个木瓜发愣,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窝在那张临时搭起来的小竹床上看起了他的闲书。
无器其实没有愣神,他只是觉得猜不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心里那片被春风吹过的雪坡,彷佛一刹那到了惊蛰时节,无数小虫子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酥酥麻麻地爬上枯枝,被啮咬过的树皮下露出一星点的生机。
但这枯枝到底能不能活呢?不见抽芽,只怕谁也说不好。
此刻,夜色蔓过山间,屋外都暗了下来,而屋内一灯如豆。
进退无着的小公子悄悄抬眼望了窗边一眼,昏黄的烛光落在濂承的侧脸上,勾出一个俊朗的轮廓。
濂承斜靠着读书,嘴角擒了一丝浅笑,其实他的骨相不算柔和,不知是烛光的缘故,还是因为那点笑意,此时被包裹出一种温润的味道。无器突然觉得有点挪不开目光,他想,翩翩君子,比德于玉,大概就是说这样的人吧。
无器小心翼翼地盯了半晌,而几步之外的濂承浑然未觉,除了翻书和眨眼,几乎没动过,直到灯花炸出声响,烛火随着作响的灯花一起摇曳,两个人才一起回神。
目光蓦地撞在了一起。
烛光落在无器眼中,汪成了一滩秋水,瞳色随着灯光跳动,又躲闪又多情。濂承匆匆一瞥之下,不禁心神一荡,然而还未来得及咂摸小公子眼神里的意思,那人却已经飞速地将目光藏回了看不见的角落,神情微恼,一眼不发地翻身和衣睡下。
濂承挠了挠头,抬手一弹熄了灯,也躺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当真是老了,委实猜不透年轻人的心思。
他一向眠浅,只要不是昏迷,身边但凡有一点响动都会醒来,今天却不知为何,陷在沉沉地梦里出不来。
梦里的濂承,迷糊地躺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月色清朗,覆在他身上如同一块轻纱。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旁边并排躺了个青衣美人,面容姣好,神色安宁,唇色鲜艳,若口含朱丹。
濂承看得愣神,觉得一阵心悸。
唔,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他的手抬起来,想碰一碰美人的朱唇,猛然惊觉不妥,心有余悸地缩了回来。接着,茫然地向外翻了个身,主动和青衣美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濂承自忖活了两千年,碰到过的美人也算不少,粉黛朱颜、环肥燕瘦不是没见过,从来都是片叶不沾的,如今怎么突然不自控起来?
他揉了揉额角,然后盯着天上的一轮皓月,吟诵起了《清静经》。
而几步之外的无器听着一旁那人均匀的呼吸,辗转难眠。
他本想着吃过晚饭就走,却又没舍得开口道别,要不吃了木瓜再走吧,好歹木瓜能算个念想。
等木瓜吃完,看见灯下读书的身影,又想着要不多看几眼吧,况且自己也不知如何告别,等入夜后再悄悄溜走。
等真正入了夜,听着窗外已经落寞了的秋蝉和那人熟睡的呼吸,脚又抬不动了。他盘算着,一声不吭地离开终究还是显得不知礼数,反倒落了下乘,干脆明日早饭时告辞后再走吧。
而次日一早,数羊数星星数了大半宿的无器还没醒,就被濂承拎了起来。
眼睛没睁开,耳朵先醒了,只听濂承急切唤他,“禹四公子,醒醒。”
无器皱着眉揉眼,“……嗯?”
濂承:“起来下山。”
睡眼惺忪的无器,脸都没来得及擦,就结结实实地体会了一把“惶惶如丧家之犬”。
也不知道是哪边派来的人,竟然横冲直撞地去撞庐山伯魏钊在三叠泉设下的禁制,三叠泉上没有旁人,明显就是冲着濂承来的。
魏钊一感觉到异样,当即派了一只巡山的猎犬前来送信,那狗拖着濂承的衣角把他从床上拽下来才叫醒了他,然后哀怨地“呼噜”了一声,又狂奔着离开了。
对方手脚太快,没多会就破开了禁止,濂承刚把无器拎起来,便隐约听见了行军的响动。
二人只得躲到草庐后面,濂承用了个障眼法,暂时隐去了草庐踪迹。但这个法子并不牢靠,只要来人之中有一人道行高过濂承,必然立刻识破障眼法。
濂承和无器蹲在屋后,呼吸压得极低。一旁的树上,还挂了几只熟透了的木瓜,瓜果的芳香一阵一阵地往无器鼻子里钻,爬进鼻腔,爬到心肺,再爬入脑海。
兵荒马乱里,他却耳朵失灵了,眼睛也失灵了,其他感官都没了,唯有飘飘荡荡的木瓜香不管不顾地包裹着他。
濂承紧挨着他,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明明只是略有点温热,却把无器的半只手臂烧的发烫,连带着耳根都有点温热。
隔壁那位一点没注意到这点微妙的神情,他警惕地听着周围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结合地形已经飞快地计算出四、五种开溜路线,然后瞥了一眼双目无神的小公子,默默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然而这群破开禁制的不速之客,尚未见到半山的草庐,却突然有人开口喝到:“那边,追!”
直到人声渐远,濂承才松了口气。不是不能打,也不见打不过,他只是不想带着无器涉险。他回头,看见无器眼眉低垂,神色莫测,正盯着什么,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才蓦地发觉自己拉着人家拉了半晌。
濂承心里一跳,忙缩了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换了轻松的语调道:“看来今天不用钻山了。”
无器没有抬头看他,理了理被捏皱的袖口,轻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濂承想了想,摊手道:“他们对庐山既已起疑,只有混去市井里避一避了。”
无器心下自嘲,自己这么巴巴的跑来到底图什么?原本以为大不了就是换了浮名,食一点南山蕨、饮一瓢三江水,没想到长歌采薇的日子没过上,瞌睡还没醒就糊了一脸的东躲西藏、终日惶惶,带着一身鸡零狗碎去了浪荡的江湖。
随着濂承失踪时日见长,案子没着落,四渎的风声看似渐渐宽松了些。
此时,距五营兵马发现钟鼎山魔蛟已过去大半月了,张基清虽在松江底下流域略有所获,此后却再没什么进展。
四渎巡按诸人配合着五营兵马接连查了五、六处地下流域,却都没有任何发现,平静的地下水域中似乎从来都是静水流深,波澜不惊。
后土娘娘连同掌管水族职官的洞阴大帝都先后召见了大龙君,说先前事起四渎,如今看来只怕祸根不在水里,令大龙君安心,只管留意着有没有新的变化,剩下的事情可尽数让天兵接手。
只是,濂承的嫌疑不曾有个说法,没说无碍,也没有哪位明令说要抓。
洛子渊和四渎两三个不太成气候的水君,联名给天上递了一封势单力薄的折子,说濂承之案要么抓要么撤,这么拖着不太合适,然而折子递上去以后,仿佛石沉大海,再无声息。
面上看着宽松了,实际内里却愈发紧张了。
当日白特事发,天上那几位尊神震怒,雷霆之下,几乎四渎所有水君及亲眷都被细细排查过一遍,而如今不仅白特之事没个说法,还牵连出魔蛟之事,天上却突然说此事于四渎无关。
这事怎么想都觉得令人匪夷所思。一众水君面上安安稳稳地开始交游宴饮,私下里却各自绷紧了神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其中有不少人,自负和巡按的几位有点交情,借着宴饮的酒劲问东问西,没料到这几位口径空前一致,皆推说不知。有这么个别极不长眼的,使上了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开始见缝插针地探听虚实。
巡按这四位不厌其烦,只得约了在奇相的水府中暂躲清静。
不说旁人,连洛子渊家里供着位和他娘宓妃一样艳绝四海的夫人,都尚有人不知好歹地往洛神水府上送乐伎,更不要说灏睿、沇明那两位了,半个洞府几乎都送给了这些不知如何打发的歌姬舞女住了。
唯有一向清冷的奇相这里,没有那些莺莺燕燕和庸脂俗粉。
而自从那三位男水神住进来以后,奇相便极少露面,只派人照应好诸位水君衣食。
直到这日,突然有人来报,在庐山上发现前彭泽水君濂承的踪迹,奇相才从内院出来,也没顾及着点主审的意思,轻描淡写地自作主张吩咐:“抓。”
不定期更新真的很讨厌,我知道,我认错,我反省。
但是实在太忙了,被老板支使得团团转,每天都累得想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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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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