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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桑洲小惩 ...

  •   他忍不住多瞟了两眼,先前如愿把女娃送回去,说是被邻居收养了,原来就是这个小渔娘。

      渔娘还没来得及兴奋完,就听见面前的少年继续道:“你耳朵上这对珠子我也要了。”

      “啊?”渔娘很明显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有点结巴地回道:“啊,珠子不……不卖。”

      濂承定睛看去,小渔娘耳垂上坠着一对黄豆似的珠子,大小如黄豆,颜色也如黄豆,实在不算什么值钱的宝贝,不知道这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少年为何对珠子好奇。

      “姐姐你开个价,多少我都要了。”

      “小郎君,这对珠子确……确实……不能卖。”

      “哦?是吗?”少年声音里带了几分玩味,突然欺身靠近渔女,在她耳畔轻声道:“姐姐,你知道从来没有人能拒绝我的要求。”

      濂承没听清少年说的什么,只看见小渔娘的脸一瞬间涨红了,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榆树上,羞得说不出话。

      濂承失笑,终于恍然大悟,敢情少年不是对珠子有兴趣啊。现在的人界,还时兴这样撩拨小娘子的套路?

      “小姐姐毋恼,”少年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跟着走了两步,却没有再逼到面前,声音里带了点撒娇的味道:“我确实很喜欢姐姐耳朵上的这对珠子,就不能卖给我么?”

      这少年,一张一弛分寸刚刚好啊,濂承觉得,自己这两千年的光棍,其实打得不冤。

      鄱阳水神清洪君,在深刻的自我反省中继续剥莲子走了。

      悠哉游哉地晃了一刻钟,手中的三只莲蓬才吃完,濂承从江边往回走,却不想听见了女子呼救的声音,正是刚在扵集上碰到的小渔娘。

      只见刚才的青衣小公子负手站着,面前有两个大汉正按着那个渔娘,而身后还站着两个侍童模样的少年。

      小女娃则被捂了嘴绑在一旁的树上,小脸都哭花了,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小公子一行。

      濂承眯起眼睛,嚯,这少年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原来还真是要那对珠子,这是准备明抢么?这朗朗乾坤之下,什么时候容得他们这么撒野?

      渔娘又惊又怕,死死咬住嘴唇,眼泪簌簌往下落。

      少年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弯腰捏住小渔娘的耳垂,轻飘飘地说:“姐姐,这对珠子对我来说重要得紧呢,我说要买你不同意,我只好动手抢了。”说着便伸出另一只手准备取姑娘耳朵上的珠子。

      濂承定神一看,才发现原来这个青衣小公子,正是一尾双角四爪的小青龙。

      背鳍三叠一峰,尾若流扇,是海龙,不知道是哪家龙君不省心的儿孙。

      濂承从来没有年少气盛的破毛病,更遑论如今已是一条两千岁的龙,早也过了年少气盛的时候。即便心中已生出怒意,也还是稍做了做盘算。直接开打想来不合算,万一这条小龙有一对不懂事的爹妈,反而还给鄱阳水府找麻烦。

      但,不管肯定是不行的,他忝为一方水君,若是保境安民都做不好,大概也可以褪下一身龙皮,当一条野蛟去了。

      濂承盘算归盘算,没耽误行动的功夫,一个闪身移至少年身后,轻拍了少年一下。

      “小郎君这又是何必?”濂承皮笑肉不笑,“既然小娘子不愿意,强迫怕也没什么意思。”

      少年身法也不弱,方感觉到身后有风,便屈身避开再转了过来,冷冷地看了濂承一眼,没有答话,只从鼻孔里送了一个“哼”给他。

      濂承打量了一下少年,只见他眉眼已经长开,一副金质玉面的好皮囊,目若朗星,眸光里透着与身量不符的深沉,唯两颊圆润,还有几分娃娃气。

      真是个好看的娃娃,就是戾气太重了。

      一个侍童接话答道:“这位郎君还请不要插手我们公子的事。”

      渔女看见有人来管,终于忍不住开口哭道:“郎君,你救救我……”

      “闭嘴。”另一旁的童子呵斥道。

      不远处的小女娃看见濂承前来,挣扎得更厉害了,一双乌圆的小眼睛乞求地盯着他。濂承点了点头,朝她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转向少年道:“这位公子非富即贵,见过的好物件应该不少,何必为难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打渔娘呢?”

      少年带着一身冷若冰霜的戾气打量了濂承一阵,才慢条斯理地反问濂承:“关你何事?”

      濂承自认算是如今龙族水君之中脾气好的了,如今看这少年郎一身鼻子眼睛都往天上长的德性,还是生出几分不悦,但他倒也不至于计较,淡淡道:“本不关我的事,只觉得你今日所行不太合理,少不得要出来说两句。”

      少年嘴角拎了一点,下巴一挑,道:“那你就说吧。”

      濂承蹙眉,心道这孩子还真是无礼。

      他深吸了口气,压了压脾气,正色道:“人家小娘子身无长物,七夕别家女孩儿都在等着乞巧拜织女,唯她一人来卖渔,想来是家境不佳;而你一再要求她售出,即便你给的价钱远超市价,她都不同意,那说明这一对珠子是她最重要的家当。小郎君你从小锦衣玉食,想来是体会不到她的苦楚。况且……”濂承扬起下巴指了指一旁的小女娃,“还连带着绑了一个三岁的小女娃,当着她的面欺负她姐姐,你觉得合适么?”

      “说完了?”少年撩起眼皮撇了濂承一眼:“说完就滚吧。”

      濂承自忖活了近两千年,一向都与人为善,也鲜少遇到这样无理的人,一时怒火中烧:“我看你同为龙族,想来也是哪家龙君的小辈才好言相劝,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濂承抬手,袖中飞出一道白练,直取少年面门,“那就不要怪我以大欺小了。”

      那少年没料到这人居然真动手,但他反应也算快,右足一点便往左避开,呼吸间的功夫,已退开四尺有余。即便如此,濂承出手的速度远超于他,右肩还是被白练带起的劲风扫到,他轻轻抬了一下肩膀,感觉有几分顿疼。

      濂承一击不得,也不继续与少年纠缠,白练甫回手中,便再次击出,掀翻了反应慢了好几拍的壮汉,将跪在地上的小渔娘裹了回来,落在怀中。

      两个壮汉被击倒,霎时现出了原型,正是两尾龙虾,一双大螯皆被濂承之前一击拍断了,湿漉漉的螯肉从壳里翻出来,痛得在地上打滚。

      小渔娘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显然吓得不轻,眼泪把尘土都糊了一脸,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濂承将小渔娘轻轻放在身后的树下,信手一弹,一股气劲划开了绑着小女娃的绳子,然后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头:“莫怕。”

      少年冷笑一声:“不自量力。”接着,他抬手一挥,示意侍童,“烛安、烛宁,上。”

      他身后两名侍童瞬间现出原形,乃是两条人面赤蛇,长五尺有余,在化形的一瞬间蜿蜒而来,直扑濂承。

      只见两条人面蛇上双眸一阴一阳,半昧着射出两道光,扫过之处木石俱裂,濂承轻笑一声,呵,原来是烛九阴家的啊。上古大神烛九阴隐居北海从极渊,后代多在北海龙王家当值。那眼前这条小青龙,是北海的咯?

      四渎龙族同四海龙族来往不多,除了受封开府当日四海龙君派了人送礼道贺,濂承和四海龙族可以说全无交情。濂承苦笑,没想到第一次和四海龙族打交道竟然就是越俎代庖地替人家管教儿孙。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出手冲动了点,但开弓岂有回头箭,横竖已经管教了,就管教到底吧。

      濂承右手抽动白练,左手捏了个诀,临时拉了个方圆百尺的结界,以防伤到凡人,又把小渔娘和小女娃也抛了出去,顺手在渔娘撕破的衣服上搭了半条白练。

      濂承将另外半条白练往外一抛,便与搭在渔娘身上的断开了,剩下的这部分瞬间变宽了两尺,然后一分为二直奔两条小烛龙去了。

      烛安、烛宁虽然人形时看起来年纪尚小,但实际年岁应该不小于一千岁。烛龙一脉,是上古掌管昼夜的大神烛九阴之后,常年在极北之地,平日也不同众神打交道,不太在意化形之事,大部分时候都以原形遨游于海天之间,故而烛龙家的修行从来都是一千岁以后才化形的。

      可是道法功力这个东西,并不是可以简单做加法的,两条一千来岁的烛龙和濂承这个为官日短但斗殴经验丰富的一方水君比起来,讨不了半点便宜,反而还被濂承的白练吊着玩。

      少年看两条烛龙被濂承逼得左支右绌,一提衣袍加入战局,人还没进来,反倒是嘴先动了:“阁下方才说看在同为龙族的面子上方才好言相劝,我看阁下是不敢得罪哪家龙君吧?”

      濂承针锋相对:“没想到你道法功夫都平平,搓火的本事倒是不小。没少给你家龙君惹麻烦吧?”

      “哼!”

      少年不再说话,手诀翻动,化出一只玄金铃,整个人同金铃一并悬在半空,江风过处青衣猎猎、灵光流动,再看他飞眉入鬓、神色冷冽,原本还有少年气的脸上瞬间就褪却了青涩,与他那高高在上的神情显得相得益彰。

      少年手指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金铃。铃音中夹杂着龙吟倾泻而出,时缓时急,竟然以声化形,渐渐帮两条烛龙挽回了颓势。

      濂承心道:“倒是小看了这个小孩。”

      先前濂承白练第一次出袖试探他的时候,少年堪堪避过,甚至还被扫到肩膀,并未显得如何高明;后来他让烛安、烛宁上,濂承还以为是他功力不济,才让手下出手牵制,万没想到他还能在白练下支撑。

      看来是藏拙了啊。

      濂承当下决定少放点水,好歹不能让半大的孩子扫了颜面,便催动灵气,将白练舞得眼花缭乱,片刻便将两条烛龙裹成蚕茧,挂在了身后得桑树上。

      少年眉头皱起,手诀变换,铃音霎时变得激烈,带着杀气直冲濂承。

      濂承瞳孔一缩,心道:“这小孩儿,这样就动了杀心?看来今日少不得是要代替他长辈教训一顿了。”

      他飞身跃起,双手以极快的速度掐住几缕化形的铃音,再双手一拍在胸前合拢作一股,用了一招“撒豆成兵”,一部分铃音便四散出去,和后面的铃音缠斗在一处,另一部分则伴随着濂承一声“破”,直取玄金铃。

      少年没料到这人居然能徒手接下自己的铃音,还被原物奉还回来,心下大惊。他的金铃之法乍看玄妙,但威力却和自身修为息息相关。况且对方手法太过诡异,他根本无法应对,一时避无可避。

      “叮”的一声,玄金铃被击落在地,少年眼看不好,衣袖一挥,带着两只半残的龙虾,跳上云头,遁了。

      濂承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他还以为这少年郎还有后招,这些半大的孩子,不都是经常自不量力的吗?居然就这么遁了,那这两个阴阳眼的烛龙怎么办?

      “咳……”濂承故作高深地掸了掸衣服上的浮尘,指了指一旁的小女娃,对挂在树上的“蚕茧”说:“就在树上挂到她满意为止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桑洲小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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