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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查个案遇上 ...

  •   当夜,濂承修书一封,悄悄潜入已被封锁的鄱阳水府。虽然濂承尚未定罪,府邸也不曾被查抄,但他的卧房、书斋还是尽数被翻找过一遍,书籍信件散落一地。

      濂承叹了口气,心说这次为了查这个案子还真是吃亏,也不知道等他回来时,库房那点家底还剩什么。他一边叹气一边在一地的纸片中翻找着什么。此前他和洛子渊约好,如有进展濂承就把信笺藏匿在被翻找过的书信中,每隔三日洛子渊会派人悄悄来寻。

      很快,濂承从一片狼藉中翻出了洛子渊的信,上面给了濂承一个地址以及一组符文,那个地址内藏了后土娘娘为他准备的一支天兵,只有一百人,但个个都是天兵中的精锐;而符文则是供濂承一路查探后为洛子渊留路标所用。

      而在书案的一角,还有一只影青莲瓣纹高足盘,里面放了一只月饼。濂承心下一暖,觉得洛子渊虽然嘴欠一点,但做事还是很有人情味儿的,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把地上的一堆书信又扒拉得更乱一点,准备抬脚走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斜照在书斋的地上,铺出一层清凉。在一堆翻阅过的信件上,赫然有一封濂承不曾见过的,黑色信封上用金粉描了一只獬豸,其下有一行小字,上书:“清洪君亲启。”

      獬豸是辨是非曲直的神兽,为人间讼狱及冥界主判罚审问的几个司所供奉。濂承拿起来,封泥已经被拆开了,碎了一半,看得出拆的人动作十分粗暴。

      里面信笺尚在,只是塞得格外囫囵,此时拿出来已是皱巴巴的一张了,正是功过司掌判鲁兴来信。只见纸上蝇头小楷字迹隽永,家常闲聊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页,重点只有一句:“日前所托已有结果,请老弟过府一叙。”

      濂承对这个中秋满意极了,仿佛今日洒遍九州的月光便是他此刻的辉光,只把两封信收好,便迅速离开了水府。

      翌日午后。濂承按着洛子渊信上的地址,找到了在庐江县矾山镇外的一处谷地,谷中旌旗翻飞,正是驻扎等候濂承的天兵。
      濂承行至谷口,自报家门后将洛子渊给的符文附上。不一会儿,谷中便走出一位身形健硕,形貌奇伟的将军,他身着乌锤甲,头戴狻猊兜鍪,手持一杆乌木长柄九环刀。

      “乌锤甲、狻猊兜鍪、九环刀……”濂承心里检索着天上的将军们,猛然“啊”了一声,他已经想起这个人是谁,抱起的拳停在了半空,他觉得自己可能走错门了,心里计较着现在说一声“打扰了”然后退走还来得及吗?

      ——此人正是五营兵马的东坛元帅张基清。

      龙族和五营兵马一向没什么往来,准确来说是龙族看见他们从来都是绕着走,主要是因为他们那位中坛元帅——李哪吒。

      洛子渊这个天杀的,为何信里都不提一句?要是知道后土娘娘给他安排的天兵是五营兵马,濂承觉得还是自己孤身前往会比较安心。

      虽说如今那位三太子已经不屠龙了,但是当年一口气屠九龙的事对龙族来说依然是噩梦,至今龙族小孩不听话,大人都会诳他们说:“再不听话三太子就要来拿你了”,骇人的程度堪比传说中食龙无数的金翅大鹏鸟。濂承从小不是在龙族长大的,从没听过这个吓唬,但久闻三太子大名,这么些年看见五营兵马的人都还是绕着走的。

      张基清浑没在意濂承那点吃惊,人还未走到面前,便拱手道:“清洪君,在下五营兵马张基清,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濂承反应过来,也一揖答道:“张元帅久候。久闻元帅神武,此次有劳相助了。”

      张基清也不多话,微一颔首,便将濂承往里引。濂承压着突突乱跳的神思,一边暗责自己刚才那点失礼,一边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时间该怎么和这位大元帅相处,刚刚想了个开头,就被张基清打断了。

      “清洪君,后土皇地祗命我等在此等候,一来是此去西边十余里有一座天光山,其上有当年东王公遗留的造化镜一方,可与灵飞镜所得相互映照;其二则是附近钟鼎山中有凡人离奇失踪之事,钟鼎山神告于后土,娘娘怕此事与白特有所关联,便遣我等先来此查探是否有白特作祟。”

      濂承本来还打算稍微客套恭维几句,没想到张基清一上来便直奔主题,多一句废话也没有,濂承那些还没琢磨完的小套路一时就哑了火。但他也乐得意如此,本来就没什么交情,就事论事更好,不必搞些虚头巴脑的,两下里都轻松。

      濂承当即道:“不知张元帅可有所得?”

      张基清引他至帐中坐下,又命上了茶水才道:“上月初,钟鼎山中连续失踪了八人,其中六人是矾场中做工的工人,家人发现他们一夜未归后外出寻找,在钟鼎山中找到了撕破的衣料,另外还发现了玉佩和荷包,才发现另有两人失踪,到客店讯问后才知道有两个来矾场交易的商贾日前也不知去向,行李包袱尚在店内,人却不知去向。”

      一下在镇上失踪那么多人,镇上的人俱是慌了,于是从庐江延请道人过来作法,那道人也是个有点道行的,当夜在钟鼎山中作法,用符箓引出了藏在山中的一只邪祟,据乡里说,那是条白色水蛇,但那道人还未来得及斩杀,钟鼎山中便飞沙走石、狂风大作,那道人被风沙迷了眼后竟然双目流出血水,就此瞎了。

      濂承一惊,白特一向只能吸人阳气而已,这次的特殊点,也无非就是食人血肉,何时白特还能飞沙走石狂风大作了,于是忙问张基清道:“元帅可查出什么?”

      张基清点头:“五日前,我等奉命到此,便直奔钟鼎山,搜查之后发现,山中作祟妖物已不知所踪,但那道人眼盲,应该不是寻常白特所为;我查探过那日他开坛作法的地方,有蛟妖摆尾的痕迹。”说罢顿了一顿又道:“禀报娘娘后,她说让我等不要轻举妄动,在此等候你。”

      濂承又问道:“那日作法的道人元帅可派人询问过?”

      张基清:“尚未,估算着你快到了,便想等你一道。”

      濂承点头道:“在下以为还是先询一下亲历者为好。元帅以为如何?”

      张基清于是点了二十人同行,便召来旌旗,与濂承一道蹑云往庐江去了。

      路上这位张元帅全程一言不发,目不斜视,濂承本欲聊几句别的,却发现张基清其人不是一般的不苟言笑,于是暗叹一口气:“果然龙族天生和五营兵马合不拢。”

      他们到庐江县后询问了本地商贩才知道,那道人是庐江有名的大庙元庆观的大法师[1],姓袁,平日在庐江素有威名,周围的邪祟只要经由他手,几乎没有搞不定的。

      濂承和张基清对望一眼,看来钟鼎山中那妖物不简单啊,一阵风便能让一个大法师轻易着了道。当下也不耽误,直奔元庆观而去。

      元庆观这位袁道长辈份很高,却未任教职,此时受伤,便由弟子服侍着在观中修养。此时正临近晚课时间,张基清入到观内,二话不说,便在四御殿上现处身形,道:“吾乃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座下五营兵马东坛元帅张基清,特奉四御之命,下界稽查钟鼎山邪祟一案。”

      下面正准备拈香做晚课的道人们蓦地看见殿上显出一乌锤甲大元帅,俱是一惊,几个反应快的道人忙不迭稽首行三揖九叩的大礼。

      濂承没想到这位张元帅直接现形,不由一愣,然后默默检查了一下自己藏得好不好。他这个彭泽水君这一百年来,从未以本尊法相在凡人面前现过形。一来是他不喜欢这种乌泱泱跪一排的场面,二来也是方便他可以经常混入市井。而张基清显然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气定神闲地等下面磕完头才问道:“钟鼎山中受伤的袁姓道人何在?”

      只听见殿外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颤颤巍巍道:“禀东坛大元帅,贫道在此。”随后一青袍盲眼道人慢慢柱杖而来,入得殿中,颤颤巍巍地揖首行礼。

      张基清朝濂承示意他来问,濂承一愣,心道自己现在被四渎多少眼睛盯着,此时现身岂不是自找麻烦么?这个五营兵马真的是来协助调查的?怎么比来找茬的还难应付?

      当即只能硬着头皮传音张基清,说自己不方便现身,请他代为传话。张基清才想起来,这位在四渎素有令名的清洪君此时正是此案的嫌疑人,也略卡了一卡,才对坛下道:“本帅特来传令于你,本案主审着尔今日子时问话,尔需先沐浴斋戒,静心入定,不可浮躁违逆,切切。”说罢便隐去身形,再不见了。

      观中众道人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往日要见真神都需要斋戒作法请降,今日这位不请自来,道人们战战兢兢地磕完头,这位自报身份后就留这么一句话,所有人一时都懵了,过了半刻才有人反应过来,又纷纷拜倒道:“恭送东坛大元帅。”

      濂承看着张基清这一套动作下来,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由地佩服这些常常现身的天神,果然脸皮这个东西,还是需要长久磨练的。

      当夜濂承和张基清面见那位袁道人,与他确认了先前在钟鼎山中所拿的妖物外貌身形,当是白特无疑。而且经袁道人描述,当时他明显感觉那妖物绝对不止一条,他自认当时确有些自不量力。

      濂承接着话往下问:“据说一阵狂风大作,你便眼瞎了?”

      袁道人道:“回尊神,是。”

      濂承又问:“可曾看清袭击你的是何物?”

      袁道人思索了一阵才答道:“也与那水蛇类似,只是角非常小,双足,额头突起。贫道只瞥见一眼,也不甚清楚。”

      那是蛟?濂承隐约感觉不对,但尚未抓住重点,沉吟片刻又道:“你是何日被请到矾山的?又是何日作法的?”

      “七月己未那边派人到庙里来请,贫道辛酉日当晚开坛做法。”

      濂承暗自掐指一算,当即发现问题,心道:“己未是七月廿三,也就是四渎大肆搜捕白特的最后一天,当日大龙君便带着四渎诸君面见洞阴大帝和后土皇地祗,而辛酉日是后土降旨当日。那几个凡人失踪是月初,也就是濂承和洛子渊同时发现白特的时间。人死了十几天,才来请道人作法么?这是想告诉我什么?”

      濂承不动声色地点头,又温言宽慰了袁道人几句,顺手要了他那日作法所用的旌旗与香炉。末了,又言他虽一招不慎,但保民有功,必会奏报天庭,论功行赏。

      待二人出来后,濂承便问张基清:“娘娘那边是何时收到妖物作祟的奏报的?”

      张基清道:“这月初八。”

      濂承了然,冷笑一声道:“元帅,看来有人给我们铺好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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