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斗之江湖重生》凌云一羽

1、第一章 泰山遇佳人

　　泰山隆冬，猎猎朔风，寒气逼人。千枝琼玉，层层叠叠。一片冰晶素裹，恰似那龙宫洞府。
　　半腰上有两个行人，前面一个公子打扮，二十一二岁，皮帽貂绸，面如玉，身材修长，名叫魏君彦。后面一个似是个小厮，灰袄长衫，背着包裹，手里拿着食盒，名叫苏芮。
　　只见苏芮嘴里唠唠不休道：“公子，你这不是折煞人么？这么冷的天，非得来什么泰山，家里喝酒取暖可不好么？你看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真是前无古人啊，后无来者……”说着不停地摇头。
　　魏君彦站定，回过头等着苏芮，笑道：“哈哈哈哈，这你就不懂了，泰山终年的风景都很不错，但是我最爱这冬天的景致。你看啦，这树木冰晶如挂，岩如明镜，到处一片银装素裹，岂不比平时更美？”
　　苏芮气嘟嘟道：“这有什么美的？冷得要死，还不如扬州老家，同小幺儿们，喝着酒，玩着骰子，多舒坦啊。”
　　魏君彦随手一个爆栗道：“整天就知道玩。”“哎哟，疼。”苏芮急忙把头偏了过去，“你不也天天玩嘛？”
　　两人说话间，一个人影从身旁飞速掠过，吓得苏芮险些掉进山崖。“喂，好你个小娘皮，有你这么走路的么？赶去投胎啊……”话未完，只见啪的一声，苏芮的脸上留下了五个鲜红的指印。苏芮惊惧地捂住自己的脸，看着眼前的红衣女人，此人正是鬼域魔门圣使，李菡萏，人称绛刀修罗。
　　只见她，芳龄二十上下，脸细腻白皙，如美玉透点红；眼眸烔烔，如寒星带威；香鼻挺直，如银河落九天；红唇如火，似那碧穹弯月。青绦垂腰，身姿袅娜，一袭红衣。左握宝刀，刀鞘镶金带玉，宝刀通体鲜红。
　　魏君彦连忙转身，对李菡萏作揖道：“小厮无礼了，冒犯姑娘，该死该死，还请姑娘原谅则个。”
　　李菡萏瞟了魏君彦一眼，冷冷道：“名字。”魏君彦愕然，随即明白，又作揖道：“小生姓魏，名上君下彦。”
　　李菡萏并未多言，转身又疾驰而去。主仆两人沉默不语，继续向山顶攀爬。
　　待到李菡萏遥遥不可见，苏芮放下食盒与包袱，靠在石墙边，用右手拍着胸脯道：“哎呀，我的妈，吓死老子了。这贼婆娘好凶啊，以后肯定没人要。”
　　魏君彦哂笑道：“你继续骂，小心她回头听到了，我可救不了你啊。”苏芮听魏君彦如此说，忙用手捂住嘴巴，四下张望。
　　如此又往上行走了一段路，旁边有一座石亭，六角如钩，柱壁镂空，上书：望然亭。旁有清泉汩汩，烟韵飘逸。魏君彦道：“苏芮，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你把茶具摆出来，我们吃口茶罢。”苏芮放下食盒和包袱，取出茶具来烹茶。魏君彦眺望远方，群山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像极了夜间宝石发出的光芒，心里畅快之极。
　　“公子，你看你看，有鱼有鱼！”苏芮大呼小叫起来。“那是赤鳞鱼，又做螭霖鱼。肉质细嫩，其味鲜美而不腥，为名贵肴馔，还可药用。”苏芮道：“公子知道的真多，那我们捉些来吃好不好？”魏君彦道：“可以的，我也想尝尝这美味，不过要等我们喝完茶，你再捉也不迟。”苏芮给公子煮好茶，糊乱喝了两口，便去捉鱼，他是个不爱喝茶的人。上等的君山银针，茶香四溢。
　　此时从亭外走进了三个人，第一个是个大和尚，提着把戒刀，大头大脑，满脸肥肉，脸带微笑，观之可亲；第二个走进来的是一个老者，比胖和尚稍矮，满脸皱纹，皮肤干枯得像树皮一样，一脸阴鸷，扛了一把与身材极不符合的青龙偃月刀；最后走进的是一个瘦竹竿，身穿织锦绣袍，华丽宽大无比，就像一只艳丽的风筝，随时都可以被风吹走。
　　三人在石凳子上坐下，胖和尚笑嘻嘻道：“小兄弟，能否赏杯茶喝？”魏君彦道：“当然，请随意。”于是他从茶具里面另外拿出三只杯子，用茶水洗涤一番，然后斟上茶。三人也便不客气地喝起来。
　　四人相对默然，胖和尚怕冷了场，说道：“如此严冬，小兄弟来登泰山，足见雅心不小，苟非寻常之辈啊！”魏君彦道：“不敢当，只是小弟从未见冬日泰山之景观，所以冒寒而来。”老者尖声道：“虽是赏景，总不能丢了小命，快快下山为是。”魏君彦默然不语，瘦竹竿瞄着魏君彦只是笑。
　　苏芮右手抓着鱼，左手叉腰，对着石亭大声骂道：“毋的，你那贼老头，我家公子好意请你吃茶，你忒地也没礼貌了。”气鼓鼓的瞪着三人。
　　老者拿起桌上的茶杯，飞掷而去，快如矢箭。当杯离苏芮不足三尺之时，一点心饼子后发先至，刚好贴在茶杯底部，二者变直为斜向上，从苏芮头顶飞出。
　　苏芮急忙把鱼一抛，接住茶杯，又恶狠狠地骂道：“老贼，喝了茶还想摔烂咱家的杯子不成？”魏君彦喝道：“放肆，还不快快向三位前辈陪罪？”
　　三人瞟了一眼苏芮，然后惊讶地望着魏君彦，胖子笑呵呵道：“好俊的手法，叨扰了，小兄弟。”说着拱拱手，不等魏君彦回答，三人飘然而去。
　　望着远去的三人，苏芮走近，对魏君彦道：“好没礼貌，功夫也不咋地。”魏君彦拍拍苏芮的肩膀道：“刚才掷饼这一招，如若傅大伯不曾教我，你小子可就慘咯。你以后再如此轻浮，定会栽大跟头的。”
　　苏芮嘻嘻哈哈道：“有公子在，我怕谁？”魏君彦哈哈大笑，摇了摇头道：“你啊你，捉了多少条鱼了？把茶具收好，咱们走罢，不然今晚赶不到岱顶咯。”苏芮边洗涤茶具，边回头道：“有十来条，可以饱餐一顿了咧。”收拾好，主仆两人继续向山顶攀爬。
　　路上，苏芮道：“公子，泰山行宫很大吗？”魏君彦望着远处的风景道：“我也没见过，不过应该很大。因为那是历代帝王举行封禅大典和祭祀泰山神的地方。应该像皇宫吧！”
　　苏芮道：“我的乖咕噜咚啊，像皇宫？没进过皇宫，可以在这里感受一下咯！”魏君彦道：“这可是道教圣地，我们烤鱼还是到外面罢！”苏芮点点头，表示同意。
　　夕阳西下，余辉尽染。二人趁着金色的光辉，攀上了岱顶。果见这泰山行宫，层岚叠翠，巍峨别具，虽比之皇宫小巧，但五脏俱全。
　　在泰山行宫里挂了号，吃完晚饭，二人洗漱一番。苏芮提着鱼，拿了小包，同公子奔向后山坡。虽是背风坡，天气依然冷冽刺骨。
　　二人拾起柴火，把鱼破肚去肠，洗干净了来。生起火来，架在上面烤，鱼烤的金黄流油。苏瑞打开小包，里面有几个油纸包的馒头，一瓶酒。还有几个小包，是盐巴，辣椒粉末等调料。
　　魏君彦哈哈大笑起来道：“就你小子聪明。”苏芮嘿嘿的笑了，他在每条鱼上都洒上一些盐巴调料。顿时香气四溢，无法遮挡。闻之，让人垂涎三尺。
　　魏君彦接过苏芮递过来的鱼和酒，正准备大快朵颐一番，忽觉旁边站着个人。魏君彦身子绷直，向另一旁倾出，定睛一看，一袭红衣，两只眼睛紧盯自己手里的鱼。
　　魏君彦把鱼递了过去，红衣女并未开口，接过，张口就嚼起来。魏君彦又把酒递了过去，红衣女接过，仰头就咕噜地喝起来。她并未细细的嚼，而是三吞五咽。
　　一旁的苏芮看傻了眼，她吃完看着苏芮，苏芮看着魏君彦。魏君彦拿手伸向苏芮，瞪了他一眼。苏芮无可奈何，又拿出几条鱼来，递给魏君彦，魏君彦又给了红衣女。红衣女亦未言语，接过便吃。螭霖鱼个头并不大，味道鲜美。
　　红衣女吃完鱼，把剩下的酒递了过来，转身悄然而去，来去无踪。只留下苏芮喂喂喂之声，山谷回响，惊吓夜鸟乱飞。
　　魏君彦站立片刻，俯下身来，坐在火边。接过苏芮递过来的鱼，享受起美味来。只留苏芮边吃，边嘟囔。二人食尽美味，掩埋火种，归寝而去。
　　躺在床上，魏君彦久不能寐。红衣女那冷傲脱俗之姿，尽在心中萦绕。他心想：她虽未展妍一笑，已然脱俗绝尘。如一笑之，定能倾国倾城。情不自禁念起曹植的《洛神赋》来。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
　　魏君彦心里想着，就此迷迷糊糊的睡去。
　　翌日，五更刚过。魏君彦一骨碌地爬起来，叫醒苏芮。二人蹑手蹑脚地跑出屋外，冷冽刺骨。苏芮大叫一声：“我的娘啊，冷死老子了。”魏君彦连忙捂住苏芮的嘴道：“你想死啊。”苏芮咧了咧嘴。
　　朦胧中，广场东边，有一黑影。魏君彦向苏芮示意，二人挺胆悄声靠近。昏暗朦胧，只能瞧个大概，似是红衣女子。苏芮道：“公子，有人比你起得更早呢。”魏君彦示意不要打扰，二人就此走开。
　　此时天昏地暗，叠影幢幢，轮廓相交，水乳交融。稍时天微明，近处细枝，远处物事，亦清晰可观。天已拂晓，万物尽收眼底，沟壑嶙峋，朝云诡谲。东方一线淡黄，继而金黄。层云尽染，相映成趣。继而一轮红日冉冉升起，霞光万丈。如仙府乐邦，其乐无穷也。
　　魏君彦瞧着眼前美景，心潮澎湃，想欢呼，想歌唱。待红日变成耀眼白盘，山涧云岫聚收，齐鲁大地，尽收眼底。他大声吟诵杜甫之诗。
　　望岳
　　唐·杜甫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魏君彦此时的心境，跌宕起伏。恨不能凌云九天，傲视群雄，立志做一伟丈夫。
　　苏芮并未有所感，此景不过尔尔。浑不在意，左看右顾。心不在焉，打着哈欠，梦回希冀。
　　红衣女默然打坐，如老僧入定，外界与她毫无瓜葛。不知何时，有三人将她围在垓心。魏君彦瞧去，正是品茶之三人，心为之忧。
　　不多时，红衣女缓缓睁开眼睛，环视三人，冷冷道：“就你们三个废物？”胖和尚嘻笑着回答道：“对付你，三人足矣。”红衣女道：“那么我送你们一程。”阴鸷老者冷然道：“哼，绛刀修罗，休得逞强。”随后四人均不说话。
　　魏君彦心下了然：哦，绛刀修罗，好凶煞的名字。瞧其身形，虽有点冷，怕也未必如此罢。
　　胖和尚双手握着戒刀，提在空中；阴鸷老者，右手紧提青龙偃月刀，刀身斜向左，刀锋拖地，左手捏个刀诀；瘦竹竿使的是一对精钢判官笔，手指修长。脚下合着步法，三人围着绛刀修罗滴溜溜地转。
　　三人突然出招，快速无比。胖和尚使一招推山倒海，猛力向前推出，戒刀斧头直戳绛刀修罗胸部；阴鸷老者使一招力劈华山，刀从上而下，刚猛有力，气吞山河；瘦竹竿虚点绛刀修罗身后十二大要穴，认穴之精准，无出其右，竟全为之所罩。
　　绛刀修罗依然坐着，恰似不动，但她确已然出招。三招，似风，似电，没有人能看得清楚。三招浑然天成，绝不拖泥带水。三个人站立片刻，忽然倒地。三人均是胸口中刀，血兀自地流，尽染板砖。
　　绛刀修罗并未看三具尸首一眼，慢慢站起身走了。留下一群惊骇。
　　魏君彦芳方看清楚这把刀，刀身通体呈鲜红色，长约两尺七寸，呈不规则长棱形状，略微弯曲，近刀尖一面有刃。似刀非刀，似剑非剑，古怪之极。
　　魏君彦心惊不已，这红衣女，刀法简洁，快如闪电，出刀恰到好处。如自己五十招内，绝不能破三人之围。
　　三人功力相当，而武器重量、长短各异，所以进招，参差不齐。胖和尚使一招推山倒海，距离短，虽戒刀沉重，相较之下，是为最快捷；青龙偃月刀重量不轻，一招力劈华山，需要将刀从地上抬起，再从上空劈下，一招变两招，因而阴鸷老者速度最慢；瘦竹竿使判官笔，笔短而轻，但攻击距离最远，所以速度次之。
　　绛刀修罗拿捏之准，反应之奇速，无出其右。她先攻胖和尚，斜身让过戒刀，修罗刀刺入；阴鸷老者刀在半空，还未下落，修罗刀也已插入胸膛；最后借着向右弯腰避开判官笔，回手一刀，结果了瘦竹竿。只见她上身如蛇扭转，下盘不动丝毫，足见其腰盘十八坠，功力深厚。
　　魏君彦并未多念，与小厮回房品茶，休憩半刻，又外出赏景。
　　二人在岱庙中观赏了遥参亭、岱庙坊、 正阳门、汉柏院、唐槐院、配天门、仁安门、东御座、镇山三宝、秦泰山刻石、天贶殿、天贶殿壁画、岱庙碑林、岱庙八景、后寝宫、厚载门。继而又游南天门、碧霞祠、唐摩崖、玉皇顶、无字碑、日观峰、瞻鲁台、仙人桥、月观峰、丈人峰。随后虎山、王母池、关帝庙、金山、普照寺、五贤祠、三阳观、等众多景点。走马观花，好不惬意。
　　辰时，岱顶一侧危涯边，绛刀修罗与一青衫男子，相视而立。青衫男子，面若重枣，身材魁梧。知之者为五虎断门刀掌门，吴昊天，成名三十余年，五虎断门刀法，威震河朔。涯风刮面，二人亦不为之动。
　　待魏君彦二主仆酉时归来，绛刀修罗二人已然动手。只见二人腾挪跳跃，刀闪剑鸣，人影重重。只听锵锵之声，不绝于耳。
　　魏君彦心里惊慌，生怕绛刀修罗一不小心掉下悬崖。苏芮贼贼地笑道：“好危险呐，我好担心啊。”阴阳怪气的，拍着胸脯望着公子。魏君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仍目不转睛地望着二人。
　　五虎断门刀法之要决在于劈、砍、斫、挑、捺。吴昊天一刀劈下，绛刀修罗缩身紧贴岩壁，然后一刀往吴昊天胸口撩去，刀法刚中偏柔，简单快捷，似是不浪费一丝气力。
　　吴昊天挑刀回旋斩，绛刀修罗竖刀向后旋转，避开这一斩。两人一手攀着崖边，一手握着刀。吴昊天胜在膂力雄厚，而刀身厚重，兵刃相击，对手往往手臂发麻。绛刀修罗紧握绛刀，守中偶尔带攻。
　　绛刀修罗左手于外，攀岩需交叉双臂，行动掣肘。吴昊天瞅准此处，忽然一刀斩向她左手腕。绛刀修罗被迫提刀格挡，于是她左边门户大开。而吴昊天这一招乃是虚招，五虎断门刀急砍她左肩。绛刀修罗并未理会，而是顺势砍向敌人咽喉，攻敌之所必救。吴昊天只得回刀格挡。
　　打斗渐久，绛刀修罗手臂力竭，行动缓慢。她忽生一计，露个破绽。只见她左手臂攀之不稳，为势下坠。吴昊天见喜，一招力劈华山，刀风呼呼，势沉力急。绛刀修罗举刀竭力格挡。铿锵一声，五虎断门刀崩了一个缺口。吴昊天自从师父手中受刀以来，从未见有任何缺口，足见对方宝刀之锋利。绛刀修罗因此又向下一滑，左手掌为岩壁磨破，鲜血直流。
　　吴昊天趁此良机，使出五虎断门刀法，最后一招，杀手锏：包罗万象。这一招使出，刀光霍霍，绛刀修罗全身笼罩在这刀芒之中。魏君彦心里咯噔，不知如何是好。绛刀修罗却为此大喜，一招流星赶月，破开刀芒，从下而上，插入吴昊天腹部。刀一拔出，吴昊天啊的一声，摔向山崖。
　　绛刀修罗双手攀着崖壁，气喘不已，虽是傍晚风疾，然亦汗流浃背。崖顶上的魏君彦也心惧不矣。
　　稍憩片刻，绛刀修罗从崖壁飞掠而下。魏君彦大呼：“喂，姑娘……”话未完，人已去远。
　　两人回到房中，苏芮唠唠不休，魏君彦不曾言语。他肩靠床壁，思绪万千。苏芮无趣，自去打水洗脚。魏君彦烫着脚道：“明日回扬州吧。”苏芮嗯道。二人无言，一晚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