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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含恨 今日月出的 ...

  •   今日月出的晚,清晨的雾气直到傍晚也没有散去。而这时天空依旧亮着,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层层雾气,勉强到达她的眼睛。
      “今天是上弦月啊。”梵亦坐在树下,与身后的大树闲话。
      “我已经见证过无数个上弦月了。这日子也过得太惨淡了一些。终日养些花花草草、翻译些乱七八糟的天书、领悟些用不到的东西。做这些事干嘛呢?你也很无聊是吗?”
      他又翻了翻手中的那本《世界奇观异录》。这书已经被她翻得十分破旧,连哪一页上缺了个多大的角都能背下来。再美的景色不能身临其境,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吹灭了身旁的灯笼,起身,摘了片树叶放入袖中,道:“我带你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吧。”

      云岫山,龙脉九大山之一。因山体中藏着大量成型灵矿,因此整座山脉格外空灵蕴秀,甚至连山间翻滚的云也有玉色。
      云岫山最为壮丽的奇观,也是这山间云海。
      登上最顶峰,除了茫茫雾海翻腾如浪外,千里之内不见它物。
      受山峰影响,云海时而层层叠叠盘旋而上,时而变幻莫测显尽世间百态。
      时而市集涌动,时而战火纷飞,时而鲸跃海涛,时而秋晚枫林。
      梵亦踏步在云层之上,觉得自己比那一缕云丝还要渺小。不觉夕阳西下,火海翻腾,一浪一浪,接天而起。梵亦张开双臂,迎接着阳光圣洁的洗礼。
      远处,几头异兽穿梭其间,自由出入。她没有去打扰它们,只在远处瑶瑶望着。
      日没月出,梵亦玩得尽兴,下了山来,另寻奇景。
      大山四围之下有一片农田。远处,一座座不大的村庄稀稀落落的点着几盏灯火。还有一户人家仍旧冒着炊烟。梵亦望着这些天空下渺小的村落有些失神,一缕炊烟如梦似幻,承载着它的思绪越飞越高。
      这里的人都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贪欲,没有争夺,不知流年的日子。她开始想象着自己如果生活在这样的村庄,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怃雪大概也生活在这样的村庄中吧!想起那个孩子,梵亦的心中涌起一丝温暖。
      她随便吃了写野果,在一棵山坡上的大树干上睡了起来。

      洛影等人走后,洛母仍旧去到田地中交代小工做事,洛霏躺在床上休息。蝉每月都会与拂玉通一次信。拂玉每次所聊的都很大,今年玉阙新生了多少婴孩、制定了什么政策、如今有多少军队、前个月在藏玉山上发现了麒麟等等。而蝉每次所聊都很小,只有些家常琐事,洛影与大姐又吵了架、怃雪总是被洛清欢欺负、洛霏越来越胖了等语。那件最令他担心、令他焦躁的事情,他只提了只言片语。
      他停了笔,在院中徘徊。
      怃雪的年纪越大,她的命就越值钱,命越值钱,就越危险。一个六岁的灵元,足够让无数人为她舍身犯险。而且怃雪如今身体健康,无病无伤,将她抓起来囚禁几年再杀掉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太可怕,他怕他没有能力保护他的孩子,他不知该怎么办。
      他将信封好,出门召唤了一只虚空信鸽,把信绑在信鸽的腿上,放飞。一只洁白的信鸽飞向空中,它越飞越高,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灵光,蝉念了一个诀,那信鸽的身体开始变淡,眼看就要消失在原地,突然,一道气劲射来,那信鸽如失了势的风筝,颓然下落。一个人影突然出现,接住了信鸽。
      蝉大惊,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手握信鸽,落在他面前,脚步发软,脑袋里一片空白。自从那次被梵亦吓破胆后,一旦他感到害怕,就会双腿发软,心脏突跳,四肢麻木。他无数次暗骂自己没出息,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又一个人站在了他面前,可是他说不出话来。
      “魔人?拿命来!”握住信鸽的那人叱道,正要发难,身边的人却突然止住他:“等一下玄微。”又问蝉道:“其他人呢?”
      蝉想说话,刚张开嘴,牙齿就开始上下打颤,他艰难的转过头,看着问他话的那人,瞳孔因为恐惧开始缩小,他感到问话仿佛是从天边传来。
      洛阳见蝉没有反应,走进屋去,四下翻找了一圈,只看见一位女子躺在卧房里。他隐约感到那应该是他的小女儿洛霏,但是不敢相认。洛霏多年未见过父亲,每每回想起来,都被无边的恐惧之海淹没,因此她不愿意再回忆起与他相关的种种事情。如今这副以为忘却却藏在她脑海中的脸再次出现,过往的一切蜂拥而至,她的恐惧比蝉更深,那是缠了她多年的恶魔,她如何能忘却?
      “蝉!”洛霏惊叫地呼唤了一声。
      蝉听见了妻子的求助,可是他的脚却仿佛是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动弹不得。他想告诉她他在,然而张开口,却发不出声。
      “霏儿?”洛阳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爹……爹。”洛霏看见洛阳,浑身又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密室中那些残酷的画面浮现在她脑海中,她眼中看见的不是她的父亲,而是一个魔鬼。
      “你娘和你姐姐呢?”洛阳又问。
      “她……她们出去了。”
      “去哪里了?你怎么会和魔族的人混在一起?”洛阳上前一步逼问道。
      “蝉……他在哪里?”
      “我在这里,霏儿不要怕。”他在心中默念,仍旧无法发声,它开始恨自己,恨自己胆小无能,恨自己连个女人都不如。
      “霏儿……”他又在心中呼唤了一声。
      “他在外面,今天,你不把那小子的来历交代清楚,他就别想活在这个世界上。”洛阳说道。
      “我……我不知道他的来历。”
      “放肆,不知道来历你敢嫁给他!听说你们还有了孩子,小崽子呢?”
      洛阳的愤怒让洛霏更加惊恐,她哆哆嗦嗦地连话也说不出来。
      终于可以动了!蝉用力跨了下脚,脚听话了,其他部位却不听话,蝉还没站稳,就跪了下去。
      他指挥着动了动手指,毫无知觉。
      洛母回来,看见跪在地上的男人,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你要干什么?”洛霏问洛阳。
      “小崽子在哪里?”
      “她是你亲孙女!”
      “阳哥?”洛阳回头,他的妻子正站在身后望着他。
      “阿华!”洛阳也同样叫了一声:“最近还好吗?”
      李玄微站在洛阳身边,从进屋起,一句话都没说。
      “看到你就不好了。”洛母道。
      “不管怎样,你我曾经是夫妻,我洛阳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何苦对我如此?”
      “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洛母的音调突然提高了三分:“那密室里那么多的孩子都是谁的种!”
      “阿华!”洛阳厉声道,有外人在,他不想与她讨论这个问题:“我说那密室与我无关,你信么?”
      “不信。你想对霏儿和那小子怎么样?”
      “怎么样?勾结魔族是什么罪你难道不清楚?”
      “所以你是来大义灭亲的?”
      洛阳撇过脸,不去看她,道:“霏儿和那小子的事全天宫都知道了,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如果我不能给他们满意的结果,不仅我,玄微也会受到牵连。”
      “玄微也会受到牵连?李玄微的命什么时候比你的亲女儿亲孙女更重要了?阳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以前的你不是这样子的。那时候的洛阳,虽然功夫微弱,却肯不顾性命挡在我面前保护我;那时候的洛阳,意气风发,一人守住了一座霞山,是我心中的英雄。我也知道那时候你所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是真的。什么时候开始,你变了,变成自私自利,一心功名了?”
      “阿华,你不懂我,我也无法向你解释。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善良、正义都无法改变这个日渐腐化的世界。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想要对它做一些小小的改变。阿华,我相信当你知道了我的目的,我的追求,你会理解的。”
      “我不会,我很清楚将要发生的事。也永远不会原谅一个杀亲背义的人。洛阳,成全你的野心,动手吧!”洛母说道,将心脖子一伸,横心赴死。
      “玄微,麻烦你了。”洛阳道。李玄微点了点头。唤出剑来。
      “不要……娘!”洛霏哭喊出来。
      蝉终于下定决心,他能动了!他跌跌撞撞的跑进屋,想要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洛母却吼道:“进来做什么,走啊!去找阿影他们。”
      蝉才回过神里,就要走,李玄微哪容得他逃跑,蝉受了惊吓,原本行动不便,身形滞缓,还未逃处院门,一秉冰冷的长剑已经插入了他的心脏。

      夜幕来临,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临河之畔人影攒动,灯火通明。四面八方的村里人都集中在这小镇中,节日的气氛被烘托到了极致。
      洛清欢与怃雪蹦蹦跳跳的在前面走,对经过的莲灯指手画脚,三个大人在后面跟着,笑颜如花。
      洛影与萧凡念两个女人走在前面窃窃私语,陆城溪跟在她们身后,金冠华服、面如珍珠,手持折扇、腰配流苏。他自认为今日的装扮俊雅无比,而那个女人却没有将眼睛停留在他身上多过一秒钟。
      诶!他在心里暗叹一声,若无其事的左右打量。当洛影回头,他毫不在意的盯着过往的美女,嘴角勾笑。
      洛影转过头去,他又将视线移到了萧凡念身上,这个女人不知从什么时候,气质悄悄地发生了改变。当初的萧凡念身形高大,面容严肃,眼神犀利,懵懵懂懂,又偏激倔强。转眼几年过去,那个少女模样的人如今成熟了,身上多了一丝淡然宁静的气息,棱角也不再那么锋利。她似乎对什么都有点兴趣,又仿佛什么都进不到她心里去。什么都能聊一些,又好像什么都聊的不深。她的心就像是飘荡在千米高空的野鹤,超然世外。
      陆城溪走上去,与萧凡念并肩,问道:“阿念,你后悔过么?”
      “后悔什么?”
      “后悔被一个小孩子拖住了一生。”
      萧凡念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走到哪里都是漂泊,停止与流浪,与我而言又有什么不同呢?”
      “你就没有想过你要过怎样的人生?”
      “你又想过么?”
      “曾经想过,后来一切都变了。”
      “所以想不想又有什么区别呢?”
      “呵呵,阿念,我发现你心跟个老太婆似的。”
      “二百多岁的人了。”
      “我家有个一千多岁的,却像个小孩子一般。”
      “影姨我要这个。”两人正聊着,小怃雪已经停了下来,指着一支莲花灯对洛影道,那小贩立刻夸道:“小姑娘眼光真好,瞧,天核莲灯,大凶兽,将它放走,妖魔鬼怪都不敢再来了。”
      陆城溪走过去拿起那盏莲灯打量,只见一朵莲花泫然绽开,莲蓬之上站着一只怪头怪脑的变异麒麟,将麒麟的屁股打开,能看到里面的灯捻。陆城溪问:“这玩意和天核有什么关系?”
      “诶这就是天核的模样啊!”
      洛影在他身后“噗”地一声笑了。
      “你见过?”陆城溪又问。
      “我哪能见啊,但据说天核就长得这个样子,你瞧这血盆大口,也只有这么大的嘴才能造这么大的孽。”
      陆城溪将那灯放回去,举起一只猪形灯对怃雪说:“我觉得这只猪佬佬更适合你。”
      “我就要那个。”怃雪仍指着它道。
      “你又不是没见过天核,她长什么样你不知道么?”
      “长什么样啊?”怃雪可不记得她见过这东西。那小贩一听,惊奇地望着他们这群人。
      “你不记得了?你天天缠着的那个。”
      怃雪摇摇头,她不记得她天天缠着谁了。
      “诶好吧,这个多少钱。”陆城溪问小贩。
      “嘿嘿不贵,五十文。”
      “欢儿你喜欢哪个?”陆城溪又问洛清欢。
      “这个猪佬佬。”洛清欢将那个猪形灯抱了起来。陆城溪又给三个大人每人挑了一个,付了钱,一起去寻找放莲灯的地方。
      夜更深沉,眼前的河水却一片灯通明。岸边凡能放灯的地方都排起了长队,几人走了一圈,没有合适的地方。陆城溪带着她们来到城墙下,那边停着一只小船,一位船夫坐在岸边喝酒。时不时的还哼两句调子。陆城溪打了声招呼:“何叔。”
      “陆大爷您来了。”那船夫忙站起来和陆城溪打招呼。
      “何叔辛苦了,这点钱拿去喝酒。船我到时候开到老地方。”陆城溪给了那船夫一颗碎银子,船夫忙不迭的接了,又说了些客套话,兴冲冲地走了。
      “这船你早就租下了?”洛影问。
      “中午吃完饭就过来了,不然我们等到半夜再去放莲灯?”陆城溪话未说完,两个小孩子已经聪明伶俐地跳上船去了,举着还未点燃的灯在船里追逐。三个大人也登上船去,陆城溪站在船尾,竹竿一点,船离了岸,向河中心飘去。
      “欢儿、怃雪别闹了,过来放灯。”洛影道。两个小朋友又嬉闹着来到洛影身边。洛影将她们手上的灯接过来,念了一道诀,将莲灯点燃,交回两人手上,道:“放灯之前许个愿望吧。”
      洛清欢跪在船舷处,双手捧着灯,闭着眼睛道:“希望我娘不要老是对着我吼,欢儿很乖。”然后将灯放入河内,看着那只小猪漂远。怃雪也学着她的样子道:“希望娘亲的病快些好起来,怃雪也很乖。”将灯放入河内。洛影俯下身在洛清欢与怃雪的头上分别亲了一下,笑道:“没看出来两个小家伙这么孝顺,第一件事是想自己的娘。”
      “谁让我娘这么凶。”洛清欢道。
      “我娘就不凶,我爹凶。”怃雪附和道。
      “娘,我的爹爹在哪里啊?”洛清欢问。
      “你爹爹到很远的地方去了。等你长大了,我们就去找他。”
      “那他为什么不能来找我们啊?”
      “因为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情非常大,要用一辈子来完成。”洛影轻轻说道,手抚上了女儿的脑袋。洛清欢看着那两展莲灯越漂越远,与其它的莲灯连成一片,组成了小镇内灿烂的夜景,与天上的星河交相辉映,洛清欢不禁问道:“娘,这些灯要漂到哪里去?”
      “漂到很远的地方,你看不到的地方。它会在那个地方悄悄地完成你的心愿。”
      “很远的地方。”怃雪重复一遍,又自言自语的问:“会漂到她那里去吗?”
      “谁?”洛影问。然而怃雪却不再说话,盯着越漂越远的莲灯,表情也突然显得沉默了。
      “我们也把灯放了吧。”陆城溪道。放下撑杆,问洛影要了火,点燃了放入河内。道:“我没有什么愿望,就祈祷天地祥和、万物融畅吧。”
      洛影与萧凡念也放了灯,都不见她们许什么愿望,或许是许在心中了不让人知道。小船顺着河流漂着,最初河面上只有寥寥几盏灯,船向热闹的地方漂去,两岸的人多了起来,河上的灯也多了起来。船经过时,能听见岸上的人谈论他们,什么三妻四妾齐人之福。陆城溪哀叹,这船上的美女与可爱的孩子要是他的倒好了。
      船又向下游驶去,人渐渐的少了起来,河上的灯很多都灭了。他们放走的灯也早不知去向,只有怃雪的那一盏一直在他们前方漂着,灯也一直亮着。怃雪盯着那灯走了一路,总觉得那展灯上有些什么。
      小船继续走着,岸边已经没有人了,人们闹够了节日,陆续散了。小河里的灯已经灭尽,只有怃雪的那一盏,依旧亮着。
      突然,怃雪看见洛霏站在莲灯之上冲着她微笑,洛霏伸出手来,示意怃雪过去。
      “娘亲。”怃雪叫到,就要向前走。洛影忙拉住她,道:“怃雪!”出现幻觉了么?
      怃雪想要挣开洛影,她一用劲,从洛影怀中脱出,却踩在了倾斜的船舷上,眼看就要栽倒,洛影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怃雪!”洛影再次呼唤一声,怃雪站稳了身子,又向莲灯看去,洛霏的身体已经开始涣散,她看见洛霏在哭,在叫她的名字。
      “娘亲!”怃雪大声呼唤,洛霏的身体却突然消失,一阵乱风吹来,灯也灭了。
      “娘亲!”怃雪大叫着哭了出来,不顾一切的向洛霏消失处冲,洛影一把将她抱住,以为怃雪是中邪了。然而陆城溪看得清楚,那是洛霏的魂魄,洛霏临走前忘不了自己的孩子,回来看了一眼。
      “娘亲死了!”怃雪道,哭声更加响亮了。
      “你这熊孩子,哪有这样咒自己娘的。”
      “哇哇……娘亲。”怃雪根本不管洛影说了什么,只顾自己哭,任洛影怎么劝都没用,实在哄不动了,招呼陆城溪靠岸。陆城溪将船停在了与船夫约定的地点,几人下了船,寻了家客栈,怃雪仍旧在哭,索性萧凡念脾气好,守了她一晚上,最后抽抽搭搭的躺在萧凡念怀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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