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词》橘上诗

13、同游（五） 新朋友要带

　　老宁王膝下血脉单薄，几个孩子也都命运多舛，地下地上的皇子统共加起来不过四个：大皇子出生不久便染了痘，可怜的孩子还未亲口叫一声父皇便早早撒手人寰；三皇子宁英虽未得过难症，但少年时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至今走路还瘸着右腿；六皇子宁琇自出生母亲便不在了，还从小养在宫外；七皇子宁琅尚在襁褓，母妃是三年前北方察硕尔部族送来和亲的曦月公主。
　　除皇子外，还有三位公主也都纷纷出嫁或和亲，因而老宁王身边着实没什么孩子。

　　宁琇打小不在宫里，也未得到宫里师傅的教诲，老宁王是不抱太多期望的。
　　宁英虽身有残疾，但品貌端正，为人正直，理政有方，深受朝中好评，左右丞相早几年前便向老宁王荐他立为太子。
　　老宁王虽心知肚明老三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但面对皇位，即便是父子，心里也总是隐隐有所芥蒂，于是立储的事便一拖再拖。
　　眼看着再过几年老宁王便要六十大寿，立储之事却是也不可再拖延。于是老宁王心里盘算，待到宁琇回了宫，给他封爵和宁英立储一并办了也好。
　　宁琇虽打小不在宫中，但那孩子毕竟是德妃所生。德妃走得早，老宁王心里有愧，于是筹谋着先给宁琇封个梁平王。
　　梁平王虽不是品阶极高的爵位，但梁平地界却是全国上下除江南外最肥的一片。南临王都，北接北边关。
　　无论如何，宁琇还未进宫便有这等待遇，足以见得老宁王对宁琇是极宠的。

　　“宁英虽面上平静，但心里也有些着急。”元朗喝了口茶，继续道，“毕竟是一位皇子回宫，是福是祸，是敌是友，难以定论。”
　　“他会不会想多了……”宁琇尴尬地说道，“也许那位六皇子还啥都不知道啥都没想呢……”
　　“这便不知了。”
　　宁琇叹口气。
　　元朗没再继续言语，半晌才有些惊奇地对宁琇说道：“现在才反应过来，三弟名字好似与这六皇子一样？”
　　宁琇心道糟糕，忘记换个假名字了。于是只能打着哈哈掩盖过去：“巧合，巧合。可能姓虽一致，名却不同。”
　　元朗点点头：“是了，听说那六皇子名是王上亲取，源自《诗经》，是形容美玉的好名。不知三弟是哪个‘琇’字？”
　　宁琇反应极快地回答道：“袖子的袖。”
　　“唔。”元朗微微蹙眉思索道，“以袖作名，倒是新鲜。”
　　“哈哈哈……不新鲜不新鲜。”
　　“那想必三弟也是位皇亲国戚吧。”元朗笑道，“王上有令，平民不得取‘宁’为姓，只有王族才可姓‘宁’。”
　　宁琇手心捏把汗，心里冷笑道：这皇爹虽还没见面，但简直坑娃啊。心里虽这么想，但脸上还是挂着笑，沉着应付道：“是有些关系，但也是远亲，不熟的。”
　　元朗终于没再纠缠问下去，只高深莫测地低头笑笑。宁琇和楚轩使个眼色，楚轩心领神会，便主动转移话题道：“顾兄消息如此灵通，不知顾兄是做什么的？”
　　“我啊，闲人一个，整天到处逛逛，喝喝茶，看看戏，有时去喝两壶花酒，如此罢了。”元朗谦虚地笑笑。
　　“花酒是什么酒？”息竹好奇地问道。
　　“花酒，便是花酒。”元朗调皮地眨眨眼，“你们若有兴趣，我便带你们去喝一壶？”
　　宁琇听到这又是一个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便兴奋地点头要去。元朗去和店小二结了账，四人便悠悠闲闲地下了船。

　　夜色已浓，但街上仍旧繁华不减。四人行至闹市中央，离好远便闻到一股呛鼻的甜腻香味。宁琇皱眉捂着鼻子问：“这是什么味道？”
　　元朗微微一笑，解释道：“香味所在之处，便是花酒所在之处。”
　　“花酒闻起来便是这种味道？”宁琇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那我不喝了。”
　　元朗拿手上折扇轻轻敲打手掌：“这你便不懂了。繁花似锦，花团锦簇，美酒在侧，佳人在陪，岂有不喝的道理？”说着便走至一座秀丽楼阁前，他用折扇一指：“到了。”

　　三人皆抬头向上看，牌匾上写了三个大字“花月楼”，深呼吸一口，甜腻香味更甚，盈盈笑语从里面传来，直叫人耳边酥麻，心口微痒。
　　其实，虽然楚先生从未准许过他们去这种地方，但三人并非对此全然不知，这是何处，想想还是晓得的。

　　息竹首先反应过来，后背一僵，闷声道：“这……不是青楼吗？”
　　宁琇也道：“这里不是做姑娘们的生意吗……”
　　楚轩臊得没眼看，只拖着息竹和宁琇想逃离，却被元朗拦住。
　　“走什么？来都来了，不进去坐坐？”
　　“我们是读书人，不妥……”
　　“读书人又不是和尚，怕什么的。”元朗热情地向门口几位身段妖娆的漂亮姑娘挥挥手，“世间百态，酸甜苦辣，均得品尝一番才不枉人间一趟。”

　　没想到元朗这一挥手，竟招来一团花红柳绿，团团把四人围住，有几个胆大的甚至还亲昵地挽住了楚轩的胳膊：“公子这么俊，姐妹们好生喜欢呦！快来里面玩呀~”楚轩连连甩开脂粉气缠绕的葱葱玉手，却怎么也甩不干净。
　　息竹一把把楚轩护在身后，那一双双白嫩小手便又缠在息竹周围：“来里面坐坐啊公子~”
　　宁琇也一边讪笑一边想推开围在身边的姑娘们，但又不敢用蛮力。
　　元朗再也看不下去，伸手热情地推着僵硬的三人走进花月楼。
　　三人拗不过身边一团团娇笑轻语，脸红害臊又略带好奇地，闭着眼走了进去。

　　四人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圆桌，七八位姑娘应声坐在四人中间，将四人各自分开，每人身边都有一两位姑娘作陪。元朗娴熟地叫了茶酒，又点名叫了几个姑娘。
　　姑娘们热情地为身边人斟满酒，笑闹着说头一杯定是要喝交杯的才香。宁琇硬着头皮红着脸配合姑娘喝了下去，息竹则一脸不悦，死死盯着被三个姑娘围成一圈正不知所措的楚轩，眼睛里似要冒出火来。
　　元朗在一旁沉默不作声地观察三人，看到息竹的神色有异，便留心多看了两眼。
　　许久，像是发现了什么般，了然笑笑。

　　楚轩百般推脱，不愿喝交杯酒。息竹看他与姑娘们僵持不下，便硬生生推开围在自己周围的花花绿绿，起身走到楚轩身边，凶着脸对几位目瞪口呆的姑娘们沉声说道：“他不愿喝，你们还没察觉到吗？”
　　“这……”姑娘们面面相觑。
　　息竹摸到腰上皮鞭，目光又狠厉几分：“谁再敢围着他逼他喝酒，有她好看。”

　　围在楚轩身边的几位姑娘花容失色地四处逃开，连息竹身边本身陪着的几个姑娘也赶紧溜走。一时间热闹的圆桌上清净了不少。
　　息竹怕还会有人来骚扰楚轩，便自作主张地坐在楚轩身旁，把鞭子啪的一声狠放在桌上。
　　这下，桌上彻底没有姑娘了。
　　元朗不动声色地斟满酒杯，眼底浮出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

　　青少年去这种场所……不妥，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