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宝二爷宠妻日常》酒棠岁雪

56、第五十六章

　　薛蟠死后，薛姨妈同宝钗扶灵回乡。

　　临走时，却把香菱留在了京中。

　　薛姨妈原是打算找人牙子卖掉香菱，毕竟一瞧见这么个丫鬟，她就想起自己英年早逝的儿子，实在是可气又可悲。

　　还是黛玉怜香菱身世凄苦，就问薛姨妈要了她，充作自己身边的一个侍女。

　　回金陵后，薛氏族人见她们母女二人柔弱可欺，便以“无嗣继承”的名头侵吞了大房一脉的财产，碍于王家的脸面，只留了些营收不好的店铺、贫瘠的田产给她们。

　　总之，薛家已是没有她们母女俩的立足之地了。

　　薛姨妈含泪埋葬了自己的儿子后，便陷入沉重的悲伤之中不可自拔，整日枯坐在屋中，昏昏度日。

　　宝钗无法，只好强撑着开始操持起家中生意来。

　　她虽聪慧机敏，但毕竟是闺中弱女，那些油滑的掌柜觉她年纪小不经事，很不把宝钗放入眼中。

　　故宝钗吃尽了苦头，自是一番艰辛且省下不谈。

　　-

　　京城。

　　历经小半年有余，集荣国府阖府之力造成、花费了上百万两的省亲园子终于告竣。

　　省亲别墅占地约两百亩，更有一汪活水自园子的西北角引入，流淌不息，往东南角而去。园内除正楼、正殿、侧殿外，另有小型建筑十几处，皆各有各的特色，造型别致。

　　贾政想着园中虽亭榭林立，花鸟山色自是不凡，可若无匾额题字，反倒不美。

　　故这日一早贾政、贾珍携一众清客游园之时特地把宝玉也叫上，贾政有心叫儿子在众人面前展露才华。

　　自正门入，迎面便是一带翠嶂挡在眼前，掩去了园中真切景色如何，透露出几分神秘。众人皆夸赞设计之人有巧思，当下更有兴致，顺着一曲幽径继续往内走去。

　　宝玉一一题了牌匾，如此看来，众人却是从滴翠亭过桥来至怡红快绿，见数株西府海棠倚墙栽种，一树纷红，似流火似丹砂，甚是耀眼好看。

　　窗下则栽着些许阔叶芭蕉，通体翠绿，同海棠遥相掩映，一红一绿，着实奇妙。

　　出了怡红快绿，众人走过蜂腰桥，便来至有凤来仪。

　　此处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数百竿翠竹，风一过，潇潇声不绝于耳，触目只觉清凉异常。院内更有两棵高大梨树，若待月夜在此乘风读书，也是雅事一桩。

　　顺着路走，众人又一一游览了暖香坞、稻香村、蘅芷清芬，待日头西斜，才堪堪从园内走出，尚觉得意犹未尽。

　　贾珍笑道：“还有几处不曾看过呢！”说罢，又同身后众人夸起了这园子是如何如何妙。

　　贾政道：“不错，搜神夺巧……莫过如此！”

　　一清客朝宝玉拱手夸赞道：“园子固然不错，可世兄所题之匾额更为出众！”

　　听的宝玉十分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推辞道：“过誉过誉。”

　　“世兄莫要谦虚，方才题字之时，世兄所作之句可把我等都比下去了！”一番话说得众人纷纷附和。

　　“……真不愧是小三元啊。”

　　贾政听得通体舒畅，但他仍要端着严父的架子，故咳嗽了几声道：“哪里哪里……他年纪小，不过胡乱识得几个字，念过几句诗就拿出来充数了。”

　　园子竣工又题了牌匾，待古董文玩安置齐全，从南地采买的小戏子、请来的一众小尼姑经调教皆懂了眉眼高低，仙鹤、鹿、兔也已购全，事情才算办妥当，只等元妃省亲的日子到来了。

　　-

　　皇宫。

　　元春自晋了妃位后，皇帝赐她“贤”字，故为贤妃，她亦有了自己的主殿，隐隐是宫中一大势力了。

　　至于从前同她作对的成嫔，早已失宠，不知沦落到哪里去了。

　　故宫中人皆私下道：“万不可得罪这个贤妃娘娘，她瞧着柔柔弱弱，实际上是个心狠手辣的。”

　　皇帝怜其已是七年不得同家人相见，特命正月十五上元之日贤妃省亲。

　　元春接旨后自是一番热泪盈眶，心心念念盼着上元日的到来。

　　光阴如梭，日子很快就来至正月，因凤姐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行动很是不便，更不提操劳家事了。

　　王夫人想着黛玉同探春又是两个年纪小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省亲又是个大事，若是出了错漏可就不得了了，故这几日皆自己亲力亲为，得空时常提点着两个小辈。

　　凤姐儿于这个紧要关口上不能帮上什么忙，心中也是十分内疚，只好派了平儿过去，看看能否搭把手。

　　两三个人凑起来，方才稳住了一团乱的府上，可见凤姐儿平时精明能干到了什么地步。

　　-

　　正月十五这日，府上众人都起了个大早。

　　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几位有品级的太太皆身着织绣禽鸟的五彩霞披、头戴镶嵌宝石珍珠的头冠，早早地就在荣府大门外等着了。

　　正焦急地等待着，还是宫里头来了个太监道：“娘娘戌时初才动身呢。”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凤姐儿正挺着个大肚子站着难受，闻言贾母忙令其进去歇息片刻。

　　王夫人、黛玉、探春三人则是看看府上、园内是否一切妥当，待日头渐黑，又命人往四处皆点上灯，照得整个园子亮若白昼，好一片繁华景象。

　　戌时三刻，贤妃銮舆至。

　　最前头是五匹仪仗马，后头依次是十六个华盖，其中前四个为金黄九凤曲柄，后四个为金黄九凤直柄，另有纯紫、大红交替共八个。

　　华盖后头是七十二个执扇的侍女，分别执寿字、双凤黄色、双凤红色等，按照尊卑顺序依次排列。

　　另有三十二个太监执鸾凤和孔雀雉尾；五十六个执幢、幡、纛、旗紧随其后；上百名宫廷乐师手拿金鼓、仗鼓、板鼓、横笛、钲、铜角演奏声乐。

　　街旁更有无数拿着大刀、弓矢、豹尾枪的禁军严加戒备着。

　　终于，一顶金黄凤銮舆自街口缓缓而来，前头又有手捧着拂尘、金炉、香盒等物的侍女。

　　凤銮近了，贾母领贾府众人跪倒在地，迎接贤妃大驾。

　　贾母难掩心中激动，眼角更是沁出几滴泪花，为即将见到阔别数年的孙女贾元春而欣喜着；王夫人同样如此，她这一双儿女皆有了出息，儿子考中功名，女儿进宫做了娘娘，实在是人生难得的喜事。

　　站在前头的几人当中，唯有邢夫人神色淡淡，她是大房又是继室，贾赦素不把她放在心上，儿子媳妇因着凤姐儿同王夫人的亲戚关系又紧紧地贴着二房，故她在贾府竟宛如一个透明人一般。

　　二房如今又有了天大的喜事，可半分好处也落不到她身上，反倒要自己站出来陪笑伺候着，邢夫人心中着实不大乐意。

　　可又能如何呢？

　　大老爷贾赦为了建这省亲园子，将自己院中的奇珍山石那是一股脑儿的往园子里送，丝毫不心疼；儿子贾琏为了这事已经跑了好几趟苏杭等地，溜得两条腿都细了许多；更不用提儿媳妇王熙凤了，若她不曾有身孕，怕是比王夫人还要勤快，定将一切事宜打理的稳稳当当的。

　　邢夫人暗自叹了一口气，心道：如今形势比人强，除了忍着，又能如何呢……

　　她跪倒在地，低头听着前头一大太监尖声道：“免礼！”随后凤銮拐进大门在一处停了下来，太监跪请贤妃娘娘下轿。

　　元春搭着抱琴的手，缓缓走了下来，抬眼见府内花灯点点，入目皆是熟悉之景，皆是熟悉之人。

　　七年光阴弹指过，似她从不曾离开这方天地一般，仿若隔世。

　　抱琴扶着她，贴耳唤道：“娘娘。”

　　元春回神朝她安抚一笑，更衣后，又进园乘船游湖观赏景致。

　　贤妃所乘坐之船，设计也是别出心裁，只瞧见船头刻成凤凰状，口衔宝珠，又用金黄、翠绿、碧蓝色的羽毛层层装饰，五彩斑斓、精致非常。

　　入一石港，上头有一匾，题着“蓼汀花溆”四字。

　　元春看了笑着道：“‘蓼汀’二字就很好，又何必‘花溆’。”一旁的太监忙将这道口谕传了下去。

　　待舟靠岸，元春于正殿受过贾府男丁、女眷的礼，用茶更衣后，方坐着车驾出园，来到贾母正院。

　　元春一手挽贾母，一手挽王夫人，眼中含泪。

　　她见祖母鬓上又添了几丝白发，母亲的额角不知不觉又爬上了许多皱纹，面庞一如旧时一般柔和慈祥。

　　又见惜春长大了许多，迎春、探春两姊妹越发出落的漂亮了，凤姐儿则是有了身孕，众人皆站在一旁含笑看自己呢。

　　还有邢夫人、李纨、尤氏等……

　　元春越发动情，同亲人相聚的喜悦充盈内心叫她不能自持，她道：“老祖母……请受孙女一拜。”

　　她如今已贵为贤妃，即便元春有心以家礼同众人相见，可皇权不可逾越，故她只是浅浅弯了弯膝盖，贾母等人就跪在了地上，连连劝道：“贤妃娘娘……使不得，使不得啊。”

　　这番情景叫元春心中酸楚难耐。

　　她又何尝不想同家人团聚在一起，便是闲暇时说说话就叫她心满意足了，好过如今动辄就是跪拜大礼，反倒叫彼此生疏。

　　元春擦了眼泪道：“好不容易回来，不说说笑笑反倒哭上了。”

　　说着，她由女官搀扶，复又回到主座上。

　　元春虽在宫中，倒也听说了宝玉同林如海之女林黛玉定亲的消息，加之皇上也曾提起此事，故开口询问道：“黛玉……怎么不见？”

　　黛玉虽已同宝玉定亲，但到底不曾正式成亲，故没有同李纨、凤姐儿站在一起。

　　贾母内心的想法是，如今元春已贵为贤妃，说不准……往后还能再晋位分，若能请元春说动皇上为宝玉、黛玉二人赐婚，那真是再体面不过了。

　　如今听元春问起，贾母忙道：“外眷无职，不敢擅入。”

　　元春听后笑着道：“快请！”

　　她于七年之前入宫，并不曾见过黛玉，因元春未曾进宫之时就悉心教养着宝玉，故于弟弟的婚配一事上十分上心。

　　黛玉早就在偏屋内候着了，闻得贤妃传召，由紫鹃最后理了理着装，在太监撩开帘子后，捏着帕子，一路小步徐走，衣摆生风，至元春座前停下行礼道：“见过贤妃娘娘。”

　　元春亲自起身扶起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后，观黛玉姿容绝代、风流婉约，心中十分满意，遂笑着道：“妹妹快请起。”

　　待落了座，受了贾赦、贾政等人的问安后，元春又关切道：“宝玉何在？快叫他进来吧。”宝玉方才入内。

　　元春一见宝玉就怔怔起身道：“弟弟……”说着，缓缓走下阶来。

　　宝玉也不由自主走上前去，元春入宫之时，他不过垂髫之龄，但仍记得长姐对自己的教导。

　　贾府这么多个姐姐妹妹，唯独对元春，宝玉的感情是不同的。相较于其他人而言，他们亲姐弟之间情分深厚。

　　元春抚着宝玉的脸道：“长大了……”说着，泪如雨下。

　　宝玉亦是感动落泪。

　　好一会儿，元春方才止住眼泪，只见她笑着拉了宝玉的手，引他同自己一齐坐下道：“书读得如何了？”

　　宝玉道：“日日皆温习着呢。”

　　元春道：“那就好……那就好。”

　　众人说了一会儿子话，元春便起身赴宴，后又做了诗、点了戏，十分热闹。

　　临走时，元春同贾母、王夫人两人道：“如今我晋了妃位，往后可召亲眷入内觐见，老祖母同母亲还请不必太过伤怀。”

　　又分别拉了宝玉同黛玉的手道：“我瞧着……你们二人是佳偶天成。”这则是善意的打趣，表明元春认可黛玉作为自己的弟媳。

　　丑正三刻，贤妃起驾回宫，众人自又是一番不舍。

---

作者有话要说：　　1.根据刘文典的说法：“蓼汀”反切为“林”，“花溆”反切为“薛”。
2.元妃省亲仪仗规格参照清朝帝王銮驾的标准，数量上有所删减。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Galaxy 2个；言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将离、言予 5瓶；管城子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