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原野荒无人烟》七月川

2、初次相逢总哑然，不知云涌与风和

　　（一）
　　话说一方水土也能养一方人吧，如果不是对门，我甚至怀疑我们是否来自同一个小区，同一个单元楼，同一个楼层。我们不是青梅竹马。邱原一家是在对门阿姨一家要举家迁居国外才搬来的，那是初生高的暑假。
　　他有一个上幼稚园的妹妹，与古灵精怪的妹妹性格有天壤之别，邱原不爱说话，楼道里碰见最多是用眼神示意轻轻点点头。才搬来不久就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妈妈下班回家发现他家妹妹用刻刀将我家的门当成画板，刻了个"剪不断理还乱"。妈妈火爆脾气马上找到家长要求立刻赔偿"换门，马上！"。邱原爸妈面面相觑道歉，但是一时间确实拿不出几千块钱。幸好老爸下班回来解围，说邻里之前没有必要苛责，而且还是对于不懂事的小朋友，老妈瞪了老爸一眼回家生闷气去了，因为这件事她俩冷战了三天。我跟我爸完美诠释了"闺女随父亲"的古代说法。我就认为门被邻居的小姑娘划花了点没什么，远亲不如近邻，跟我爸达成一致。
　　从爸妈的言谈中得知，邻居家条件不好，以前的邻居阿姨着急出国，把房子低价买给邱原一家，已经让他们经济很吃紧。邱原想读本市的高中，他们家在本市就得有学区房才行。之前是邱原的爸妈在这里的建筑工地打工，现在把邱原和邱莹从老家一起接过来。邱莹也才在这里的公办幼儿园办理入学手续，等暑假一过就开始读大班。邱原一家最开始就给妈妈形成了"很不友好"的印象
　　"我第一次首先在楼道里碰见他家男主人，就想着邻居嘛拉拉家常'大哥，这是从哪里搬来呀'，没理我。我又问'在这里还习惯不'，到了门前，打开门，关门，怦！你说说啊，有这样的邻居嘛？"老妈坐在沙发上侧身跟我爸"辩论"。
　　"你这声音小，人家老邱耳朵又不好。老邱这人实在，上次咱家换的那个沙发，人二话没说就帮忙搬。"
　　"他家女主人也爱搭不理，特别是那个大儿子，我家是欠他几百万了嘛？"
　　"人一天到晚工地上干活，回来还料理家务，有这闲工夫跟你瞎唠嗑。人两口子都是做事的人，不善于言辞。你就别以你自己搞讲座的标准衡量人家了，人家实干。"
　　"说的好！"我在旁边嬉皮笑脸拍手叫好。
　　老妈白了我一眼。
　　其实我是有私心的，听米泽这个消息通说我班要转来一个大学霸，"姓邱名原，好期待啊，搞好关系以后作业有着落了。"我完全赞同米泽的观点，不会的题问老师又听不懂，还不如问同学。现在这大学霸又是我邻居，撕破脸了我的免费家教老师计划就泡汤了！我一定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在楼道里碰见邱阿姨接着小邱莹，马上掏出我兜里的阿尔卑斯棒棒糖，"阿姨好啊，小莹快看，姐姐这里有糖哦"；遇见邱莹在小区里和小朋友玩，"小莹啊，姐姐这里有巧克力哦"。
　　老爸在厨房弄得热火朝天，"烟子，快飞奔出去买瓶酱油来！"
　　"喳！跑腿费5块！"我从沙发上弹起来。我是很乐意助人为乐的，特别是雪中送炭。我总是以"有良心的劳动人民"自诩，用劳动的汗水名正言顺的挣挣小钱。蹬掉凉拖，啪关上门，对面的门缓缓打开。我不自觉愣了2秒，邱原穿着一件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白色球鞋。我还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关上了门，他就笔直地站着正对着我，棕色的瞳仁看着我，面无表情轻轻点下头，转身，下楼。"嘿，邱原，去哪呀？"我嬉皮笑脸追上他，与他并肩等电梯。他似乎没我高，但是绝对比我瘦。我不自觉温柔起来，因为他给我一种大姐姐要呵护小弟弟的感觉。"超市"，电梯门打开，他按了一楼，没有看我。但是这种声音，"我天，这声音不就是传说中的公子音么？"我心里惊喜。转过头看向他，"哇，你声音好好听啊，可以比得上广播里的播音了！"他顿了2秒，依旧面无表情"谢谢"。
　　"你妹妹好可爱的，上次碰见我就叫我姐姐，还给我看她画的画，那个花画的真好！幼儿园里怕是数一数二的哈"我说的眉飞色舞。
　　"谢谢"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若隐若现。电梯门开了，他径直走出去。
　　"听说你也是一中"，我追上去乘热打铁。
　　"对"。
　　"好希望能分到一个班就好啦，咋们又是邻居，这以后就可以讨论讨论题什么的，多方便啊。一起goodgoodstudy.daydayup哈哈！你有什么目标么，心仪哪所大学呀"据我了解，一般这种学霸就适合给他们聊学习，一来他们也有话可说，二来显得自己也是个爱学习的人，给其一种"咋们是同类"的——错觉。"哈哈哈哈小样，就没有本姑娘聊不下去的人"。我暗自奸笑。这种学霸的目标一般都不低，并且是转学过来想读好学校，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不管你说哪所大学，我都附和。营造一种'志同道合'的感觉。我已经把"啊我也是啊"准备在嗓子眼了。
　　邱原顿了2秒，"看情况"。
　　"哦哈哈，对啊现在才高一不急，看情况嘛，我也是哈哈"。汗颜，我将脸压低朝向另一边，感觉头上幽幽冒起一团蓝烟。
　　"......"继续向前走，没有回答。
　　我怎么能把天聊死呢？
　　"我也去超市，我爸让我买瓶酱油回去，今天要做酱香牛肉，你去超市买什么好吃的？”我转头看向邱原，想用眼神把他的头给扭过来。
　　"盐"。
　　"那咋们刚好顺路啊，这个小区就离超市近，万达电影院都不在这个片区，唉好悲哀，没时间去看新上映的电影了”。我用眼睛看着他侧面，算不上精致的侧颜，但是给人极度清爽干净的感觉。正常人一般这个时候，就算不知道新上映的电影，那下一句总问问我想去看哪部电影吧。
　　"......"他依旧按着刚才的节奏向前走，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
　　他......跟他爸爸一样耳朵不好？遗传？
　　到了超市门口，他突然转身往回走，“诶？你不是买盐么？”
　　他转过身正对着我，然后愣了两秒“我忘记带钱”。
　　“额，我带了我先借你，你这跑回去太麻烦了呀”
　　“谢谢没事，不用跑，我走回去也来得及，再见”
　　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不正常”。

　　(三)
　　晚上躺在床上跟米泽聊天"这就是个移动的冰山啊，聊不下去，简直聊不下去。"
　　"连你都这么说，好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应该是闷骚型的，我看我们还不太熟，小男生嘛，本阿姨原谅他了。看我不把他拿下。"
　　"帅么"米泽发来一个期待的表情。
　　我回想起邱原的长相—简单的小男生平头，皮肤还算白，脸上还长了几颗小红痘，嗯长的好看啊。
　　我还没回信息，米泽又发来一条"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的审美，特别是对于外貌的木讷程度，我很是堪忧，看谁都是长的好看，这个也好看那个也好看。我怀疑在你那里人人都长的一样。我还不如自己看。"
　　"哎哟，你明天来我家玩儿呗，顺便看有没有缘分碰见你的大学霸，米泽出马，学霸也跨！"
　　"好！我明一早就来蹲点！他家是不是有妹妹，听你说还老喜欢在小区下面玩儿？"
　　"啊米泽，坏阿姨"我奸笑。
　　"低调低调"。

　　(四)
　　我还在床上，就被米泽给一股脑拉起来了。等我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餐桌前喝粥，米泽站在我旁边，她是能站着绝不坐着。
　　"你看人家米泽，放假了还起这么早"
　　"人家心心念念的大学霸在这呢"我心想着，给米泽一个白眼。
　　老妈拿着包开门，准备上班去"米泽好好玩啊"。
　　"好嘞，阿姨再见"米泽一笑起来亮亮的大眼睛弯成一条月牙，嘴边两个小酒窝显露出来，鹅蛋脸型梳个空气刘海齐腰长黑直，加上白皙的肤色，能骗过好多人的眼睛，误以为这是个单纯可爱，头脑简单的小仙女，其实她明白很多事。她受到的夸奖不在少数。她有一种让人一看见她，就被吸引的魔力。小学时的文艺委员，初中时的团支书，高中时的大班长，又是校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她的这些职位不是费劲心思的自荐，每次都是老师亲自任命，而她不做则已，做便及其负责。我知道，她并不喜欢这种“权利”，她真正重视地是好好学习自己的学业，在她的眼里，唯有好成绩奖学金才是实力的证明。可以说是个典型的真正爱学习人。“学习是件非常幸福的事”并非玩笑，而是她真实的想法和感触。
　　就算是我们从幼儿园开始就穿一条连档裤，很多时候我都会被她表面现象所蒙蔽。不同的人她会有不同的表现方式，在我面前，就是个跟我一起闹一起笑的神经质女孩，跟一般同学谈话，温柔和气；跟长辈在一起时秒变懂事的乖乖女；听老师安排任务时专注严肃。10多年了，只有一次我见到她情绪失控。如果有一个字形容她，那就是“稳”。我知道这些都是她，只不过是不同场合她能够控制自己应该展现什么形象。
　　“专业假笑呀16年”听见关门声，我用连说带唱的戏腔戏谑米泽。
　　“亲爱的孟小姐，不愧是文艺之星”米泽边说边伸出手拧我胳膊，皮笑肉不笑。
　　“暴力暴力”我赶紧收起碗筷，朝厨房去。
　　“我带了4瓶酸奶，两袋薯片”米泽靠在厨房的推拉门上。
　　“她家小孩喜欢吃糖”我边洗碗边回答。“特别是巧克力夹心糖”我转过头看着米泽，嬉皮笑脸“我家有，一颗一百卖给你”
　　“你敢跟一毛钱都要省的人谈钱”米泽抄起手。我才注意到她画了个淡妆，浅黄色的眼影若隐若现，本来就长的睫毛被睫毛膏刷过，显得更黑了一些，穿着白色蕾丝齐膝连衣裙，左边的头发被珍珠小夹子别到耳后。
　　“你化不化妆都一个样”我完擦手，走到卧室脱睡衣。米泽打开我衣柜，拿出白轻纱短袖和浅绿色小短裙。米泽对我房间已经了如指掌。她的专属枕头被她放在衣柜的上层。在上初中开始住校之前，米泽经常到我家玩，爸爸为我俩准备了一对吃饭的小碗和喝水的小瓷杯，我的粉红色，她的天蓝色。晚上玩晚了，我总是要求跟米泽妈妈打电话让米泽跟我一起睡，征得同意后，我俩就在我房间关起门来“扮公主”，一天天还弄成了续集。米泽的爸爸跟我妈妈是大学同学，米泽妈妈又是我妈妈的同事，无论是我在她家玩还是她在我家，双方家长都很放心。
　　“中途转学到我们班，老唐能同意？”我边说边从米泽手中拿过衣服。我们班是一中的初升高直升班，当初高一文理分班时有学校主任的女儿想从其他实验班转到我们直升班，被唐老师一口拒绝。“我们班虽然没参加中考，但是都是初三通过考试选拔上来的学生，当初选拔考试没过的话，那就不能进我们班”老唐的原话是这样，当时我正和米泽在教务处默默登学生信息。
　　“所以说是大学霸呀，这次考试完我补录学生信息的时候，看到了邱原的资料”。
　　“那你不是能看见他照片？你还问我帅不帅？”我给了米泽一个白眼。
　　“照片我可不信，但别说，照的还真是眉清目秀”米泽冲我笑起来，我看得出米泽在犯花痴。但是她从来不会因为脸长得帅就犯花痴。或者说，她所谓的帅，是这个人能令她敬佩，她就会觉得这个人帅。
　　“这个邱原有多厉害啊？”
　　“据资料上写，初三获得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有两项化学专利。你知道中考考了多少分么？语文、数学、化学、物理、英语加起来扣了12分！”米泽两个眼睛都在放光。
　　“他一开始完全可以考我们中学的高中呀，为什么现在才转过来？虽说不是我们这里的户口，但他成绩那么好，校方也会酌情考虑啊”我太疑惑了。一中是全市最好的中学，说的再自信一点，在全省来说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我哪知道，我只知道是从光明中学转来的”。
　　“噗”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光明中学虽然说也是国重，但是离我们学校的教育水平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隔几届运气好能有一两个能考上清华北大。
　　到小区的休闲区，几个成年人在乒乓球台上打的不亦乐乎，2个小男孩蹲在旁边玩遥控车，好几个小女孩在旁边追逐嬉笑着。没有看见邱莹。
　　“等等吧”米泽看向楼梯口。
　　“听说邱原家每顿的饭菜都是他做的，以后指定是良家妇男。”
　　“哼，我也会”米泽露出要挑事的表情。“走，去买菜！”
　　我露出诧异的表情，上一秒还要在这里等，下一秒就要去买菜！
　　“善变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