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三禾木

8、离别 以后在哪儿

　　锦城的夏天多雨，一场雨下了三天断断续续没个干脆，院子里的芭蕉叶被雨打得外光里嫩，花坛边沿上挨着两只蜗牛对着小水潭望洋兴叹。叶青就站在窗底下手指划拉着窗户觑着那两只蜗牛唉声叹气，几步远的沙发上，叶灵趴着沙发背看着哥哥，哥哥叹一声，她也跟着叹一声。

　　叶青妈妈许媛在厨房里听着这一唱一和，走出来看两个家伙在耍什么宝，“在这儿二重唱呢，玩什么呢？”
　　听见妈妈的声音，叶灵转身滑下了沙发，跑到妈妈怀里要抱。
　　许媛抱起了小灵儿，拍了拍她的脚丫子，往窗边走去，笑呵呵地说：“咱们看看哥哥去，那小脸愁的呀。”
　　“哥哥在叹气，”说着叶灵还正儿八经地学了一声，崩起脸，簇着眉，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呼～”。
　　许媛捏了捏叶灵的小鼻子，“机灵鬼。”

　　几句话就走到了窗下，叶灵从妈妈怀里转了方向，用双手圈着哥哥的脖子，头往哥哥眼前凑，还不忘跟一句，“这小脸愁的呀。”
　　叶青收回划拉窗户的手，艰难的转了身，捏捏叶灵的小脸蛋，又抱起来举高高。叶灵这两年也长高了不少，再加上肉乎乎的，这么用双手托举起来还真不轻。
　　叶青把笑得直哇乱叫的叶灵放下地，许媛走过来摸了摸叶青的脑袋问他怎么了，叶青说下雨天烦，说着又蹲下帮叶灵理衣服，刚刚举高高现在小丫头的衣服往上缩了一截。
　　许媛看着自己的儿子，叶青从小就好带，虽说男孩子皮一些，但是只要一说就听，一说就懂，是个善解人意的乖孩子，还很是重感情，只要把人放在心上了就会很用心，默默地照顾人，时不时地还会给你制造些小惊喜。

　　叶青打小朋友就多，周末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有几个玩的好的更是形影不离，做什么都会聚在一起。看自家儿子此时形单影只满脸愁容的，许媛就知道是怎么了，听说乔家小子要回京城了。

　　“有两天没看到乔小少爷了。”许媛轻声说。
　　“他在家呢。”叶青闷闷地回。
　　“叫过来玩呀，妈在做糯米糕，一会儿就好了，我记得他还挺喜欢吃的。”
　　“唔，他忙呢，过两天就走了，要整理东西。”
　　“这样啊，”许媛发觉叶青难过了，又摸了摸他脑袋，“那你给他送去。”
　　“下雨。”叶青说。
　　“妈妈开车送你。”
　　“不用，我们大家约了明天。”
　　“明天是明天，今天是今天，往后就难见着了，真不去？”
　　叶青沉浸在离愁别绪里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去，乔非是明天见，还有乔妈妈呢，今天去和乔妈妈告别。

　　没一会儿，许媛就开车载着叶青叶灵到乔非家门口了。由于没有提前通知，乔非开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女孩举着一个红布兜惊了一跳，又看到随后走过来的叶青，懒洋洋的眼睛一下子精神了，红布兜小女孩脆生生的又叫了一声“乔乔哥哥”。

　　下车的时候叶灵一马当先，抱着装着糯米糕的红布兜就跑，许媛停车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叶青也赶紧下车跟在后面。

　　“喏，我妈做的糯米糕，”叶青指着叶灵抱着的红布兜，鲜艳的布兜完全遮住了叶灵那巴掌大的脸，“刚熟，急着给你送，小灵子一下车就跑。”
　　乔非接过了叶灵手上的布兜，往叶青怀里一递，就蹲下抱起叶灵，“谢谢灵灵，下雨天灵灵要牵着哥哥慢慢走，不要着急跑。”说着又扭扭叶灵的小辫子，“小辫子都湿乎乎的了。”
　　叶灵不在意地甩了甩小辫子。

　　乔非单手抱着叶灵，另一只手绕过叶青肩头，带他们进屋。乔妈妈听见声音也走到了门口，招呼大家进门。
　　“我妈停车呢。”叶青边换鞋边说。
　　“你们先进去玩，我在这儿等你妈妈，”安怡高兴的说，“正想去你家呢，下雨在家闷了两天，乔非整个呆呆傻傻的，说到去找你才给点反应。”

　　许媛走过来就听到了这一句，笑着说：“一样的，这些小孩子就要凑一块儿玩，我家叶青站在窗底下扣两天窗户了。”
　　乔非听到这里，看了叶青一眼，用手指挠了挠叶青的肩膀。
　　叶青在家里愁眉苦脸的，出门了就恢复了活力，原地蹦了两下就推着乔非进去吃糯米糕。
　　“走，吃糯米糕！我也没吃，一起锅就带过来了。”

　　第二天聚会，班上能来的同学都到了，订了一个大包厢，坐了满满两大桌。乔妈妈过来交代了几句就回去了，把时间空间留给小朋友们。
　　叽叽喳喳点了菜，大家就坐下来喝果汁喝苏打，十二、三岁的少年不能喝酒就咪一口茶水聊作表示。
　　乔非虽然平时话少，但在班上人气很高，叶青对此很满意，毕竟是手底下的人。大家聊着三年来的趣事都有些感慨，相遇即是缘，尽管桌上的大部分同学初中会是一个学校，但是再同班的机会就少了。想到这里，几个不去市中的都沉默了下来，女孩子有几个还抹了眼泪。
　　“哎呀，可以多联系啊，”汪辉看着满脸感伤的大家，开始活跃气氛，“乔哥，开黑还是要带上我！”
　　乔非笑着说好。
　　“人在群在，本学习委员欢迎大家继续在群里讨论学术问题。”叶青举着杯雪碧说。
　　周围几个同学和他碰了杯，补充道：“欢迎学习委员继续发扬共享作业的优秀精神，关键时候救我等狗命。”
　　“哈哈哈，学习委员救我狗命！”大家举起杯子兴冲冲地附和。
　　“有什么新鲜事儿大家也别忘了和老同学分享啊！”
　　“吃饭喊我！”
　　“脱单请客！”
　　“唱K随时！”
　　“遇到麻烦了就来群里喊一声。”
　　“对！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
　　“六班永不解散！”小朋友们都站了起来，豪气地干了一杯果汁。

　　虽然没喝酒，但大家都有些晕，一句句稚嫩真诚的承诺冲淡了离别的伤感，豪气不冲天但是上头。叶青很高兴，靠着椅背看着大家笑。乔非歪过头来叫他，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叶青略带迷茫的回望过去，乔非一双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告诉他，以后在哪儿都要带着手机。
　　叶青笑着伸手拨了拨他的睫毛，说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