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相公也是格外迷人（魔道祖师同人）》粥样泊

2、回溯池

　　“大佬啊，您一定要想好噢，这个回溯池可是以魂火为媒介通往过去的，如果您不能改变那个原本的结局，您可就回不来了，连灵魂都会湮灭在这天地之间，世界上再无薛洋此人……”
　　“您一定要考虑清楚啊。”毛球苦口婆心地劝了很久。
　　薛洋蹲在回溯池边一动也不动。
　　回溯池，顾名思义，回溯往生，以魂火为介，扭转时空。
　　以上古异兽脊骨为池壁，死者执念为池底，阴寒之气生生不息。池水的源头并非地底，而是从黄泉壑带引来的泉水，可沟通人间地府的人阴阳，也可送死者回到现世。你可以去往任何你想到达的过去。只要改变了那个命定的结局，就可以留在那里，所有过去从那一刻改变，你原来的人生也将从此改写。可若是失败了，灵魂便从此灰飞烟灭，渣都不会剩下。
　　薛洋在池边望了很久。回溯池在心思纯净的新生魂看来，是一片没有尽头望不到底的混沌池水，但对于那些经历过一世或者几世的人来说，却是一面可以看到前生的镜子，镜子里面的人活灵活现，镜子里面的自己一般无二。
　　薛洋看着回溯池里的自己被碾碎手掌，被人肆意欺凌，然后从一个懵懂孩童长成乖觉少年，笑嘻嘻的脸和眉眼，弯着眸杀人，语气快活地将一个又一个人灭在降灾之下。
　　那所谓正道之士指着鼻子骂他“畜生”，咒他“不得好死”，他一概轻松地受下了，然后拿阴虎符将那些人一个不漏地灭了门，漫不经心的语气：“哎呀呀，你们叫得可真凶啊，这么想让我下地狱，那我就送你们一家人在地狱团聚吧～”
　　毛球看得触目惊心，转头看这位大佬本尊，大佬一言不发地地盯着池面，神色莫名，仿佛对那时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感触。于是毛球打了个哆嗦。
　　画面还在继续，却是转到了晓星尘与薛洋相遇的时候，那时的晓星尘一身雪白道袍，身姿翩然，霜华剑出惊艳绝伦，端得是一派风光霁月，温雅无双。
　　他横跨三省捉住薛洋，在金麟台上将他的滔天罪行一一阐述，要求严惩。于是薛洋笑眯眯地对他说：“道长，你可别忘了我呀，咱们走着瞧。”
　　故事的开端也由此而起，结局惨淡收场。

　　毛球看着画面中的晓星尘失去双眼，被薛洋骗得团团转，亲手杀死至交好友，最后绝望自刎于霜华剑下，哭得羽毛都湿透了，拿爪子擦着眼泪，气鼓鼓地盯着面无表情的薛洋，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坏呢！
　　薛洋伸出仅有的一只右手，轻轻划过池面上晓星尘覆着白色纱布的眼睛，嘴角扯出甜丝丝的微笑，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郎。
　　“道长，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

　　毛球盯着薛洋，弱弱一句：“薛大爷，您是要现在就启动法阵吗？”
　　薛洋转过头，像是心情非常好，还用手帮它顺了顺毛：“当然是要现在了。”
　　毛球被他顺毛顺得都快哭了：“那您可能要等一等，只有在下一次月食之时，才可以开启回溯池的往生阵。”
　　毕竟这个池子平常都是当做投影仪来用的，很少有人用它来往生，要是一个不小心，恐怕一丝魂都没了，除了个别执念很强的，谁会这么傻啊。
　　头上顺着呆毛的手突然一顿，薛洋凉凉的声音响起：“下一次月食是多久？”
　　“您您您放心……魂界的月食很快的！顶多一……”
　　“一炷香的时间，我可以帮你往生，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如琅琅碎玉相击，冷淡又抓人。
　　毛球猛地回过头，愣了一下，接着开心地“啾——”了一声，扑闪着小翅膀飞过去，正扑在来人的胸前。
　　那是一个面目模糊的高大男人，身形修长，气质矜贵，踏着虚无混沌而来。一袭漆黑的衣袍逶迤及地，上面镶嵌着繁复的银色符文。
　　他的脸没有任何隐匿，却教人莫名看不清，仿佛很平常的一张脸，没有醒目的特色，待你转移视线后，脑袋里却瞬间没有一点印象了。
　　那男人伸手将毛团子从胸前扒拉下来，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语气很是温柔：“你受委屈了。不过还是得收收小性子，他毕竟是你的第一个渡客。”
　　薛洋眯了眼睛看过去，只见那人的手分明只是一个白泠泠的骨架，活动间似乎还能听到嘎吱嘎吱的磨动声，令人牙酸得紧。
　　“你送我往生？条件是什么？”
　　那男人也看了过来，轻声道：“阴虎符。”
　　薛洋嗤笑：“原来你们阴间的人也兴抢那个破玩意儿？”
　　男人怀里的毛球瞬间直起身子：“哼，才不是呢！那个铁疙瘩本来就是我们殿主的！”它说完又往黑袍男人的怀里缩了缩，仿佛有了靠山一般，头顶呆毛都得意洋洋地晃来晃去。
　　男人无声叹了口气，却是笑道：“那个东西是我在打造无间狱锁时剩下的一块精铁，因我在阳世渡魂时无意遗失，被一只妖兽衔了去，虽然那畜生得了这精铁功力大增，死后却不得不归还魂殿。我也便无意追究，谁知让阳间的一个魔修得了，练成虎符，竟连魂殿镇压的厉鬼都召得动。”
　　薛洋听到此处，心道：夷陵老祖魏无羡。你这事儿搞得可真大，阴间都他妈能被你搅乱了。
　　于是他问道：“你想让我把阴虎符弄到手给你？”
　　那男人点点头，接着道：“阴虎符被炼制问世以后，魂殿的阴魂便屡出差错，只听虎符差遣，视魂殿差使为无物。后来虽被毁去一半，却又被人勉强修复，如今在世间已存一百多年，成为许多人趋之若鹜的宝物，掀起无数腥风血雨。这委实是魂殿的失职，所以应该收回魂殿销毁。”
　　“那你们这里的人还真是没用啊～”薛洋撇嘴，“你就是那个圆球口中的魂殿主？也不见得有多威风啊，连自己的东西都管不住。”
　　被点名的圆球很不开心：“你不要在这儿胡言乱语，殿主是最厉害的！要不是他……”话未说完，便被一只手按了回去，魂殿主低声道：“伽落，无需多言。”
　　于是毛球又悻悻地缩回去了。
　　薛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漫不经心道：“让我把阴虎符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那玩意儿我用着挺趁手的，就这么给你了，总得有点报酬吧？”
　　“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殿主帮你开启往生阵已经是恩惠了，你居然还要报酬！”
　　“我这人就是不讲道理啊～”薛洋笑眯眯地盯着毛球，“知道么，以往那些要跟我讲道理的人，都讲到棺材里去了。”毛球看着他弯得甜甜的眉眼，又怂成一团。
　　魂殿主安抚着毛球，对薛洋嚣张的态度倒也不恼，温声道：“你还有什么条件，可以一并说出来。”
　　薛洋伸出食指，摇了摇脑袋：“我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我只有一个条件。”他的神情柔和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怀念的事，眼睛又深又亮。“即便往生也只有一世，我要晓星尘在那一世过后，与我的来世，后世，生生世世都要绑在一起。即便新生，即便记不得我，也要与我有纠缠不清的羁绊。”
　　毛球被他一番不知廉耻的话语惊呆了。
　　那个晓星尘真的是太倒霉了！被这个魔头祸害了一世还不够，还要去祸害人家的生生世世！可惜这个念头伽落也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儿，没敢说出来。
　　魂殿主很是无所谓的点头，伸手掐了一个法诀，一对玉铃铛凭空出现。那是一对紫色的铃铛，做得精巧无比，上面还刻画着并蒂芙蓉，左右各一只。铃铛眼被软木塞塞住，周围萦绕着朦胧的灰色瘴气。
　　“你往生以后，可将此铃其中一只赠予那人，紫玉有灵，相牵相引。而佩戴紫玉铃的两人，便是转世，也可重新相遇。至于他肯不肯收下，就看你的了。”魂殿主说到此处顿了顿，又道：“毕竟万事不可强求，你的上一世不就是凄惨的例子？”
　　薛洋似是被他呛了一下，啐了一口：“要是这个破铃铛没你说得那么有用呢？”
　　魂殿主微微一笑：“此铃乃古朝时期吴国甘夫人死时所佩，与吴国国主为一对，上面雕的并蒂芙蓉原本意喻生死不离。可惜，两人在死时却立下毒誓，永生不再相见，于是这紫玉铃落入忘川河，埋没了七百年。经历过忘川河水经年累月的涤练，此铃已生出灵性，佩上身后自动隐匿，你与他若是佩上，哪怕生死也不能将你们分开。”
　　毛球缩在魂殿主地怀里替那个叫做晓星尘的倒霉家伙默哀，心底无比同情，然而头顶的一撮毛突然被人提起来，魂殿主模糊不清的脸放大在它面前。
　　“啾——啾啾——”
　　“伽落，此次罪人薛洋往生，你需得同他一起去往现世，待他罪业消弭，篡改结局之后，你方可回到魂殿。切记，万不能让他再次为恶人间。”语罢，轻挥衣袖，将怀中的毛球连同紫玉铃一起送到薛洋怀里。
　　薛洋不轻不重地薅了一把毛球头上的呆毛：“这玩意儿跟着我只会碍我的事。”
　　毛球很不高兴地用小翅膀扇了他一脸寒气。再次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魂殿主，却见那人立在原地，身上的衣袂无风自起。薛洋身后的回溯池水开始翻腾不息，阵阵尖厉的呼啸像是风声，又像是数不清的哀嚎，挟捎着森冷的怨气掠过身畔。
　　头顶混沌一片的穹顶渐渐扭曲，那轮不知屹立多少年的惨白圆月突然慢慢变成弯月，弯月的面积越来越小，几乎快要小成一条惨白暗淡的线。
　　“殿主！”毛球惊呼，表情害怕又有点紧张。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轻笑了一声：“伽落，每个魂兽都会经历这一天，你已经成年了，应该学会自立。”那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仿佛是对自己孩子的叮嘱，又仿佛一种坚定的诀别。
　　毛球有些难受地擦了擦眼睛。
　　池水愈发浑浊，慢慢朝边缘分散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巨大池壁，像是一个黑黝黝的深渊，深渊边缘金色符文闪烁，明灭不定。
　　“去吧，回到你最该改变的那一刻。”魂殿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薛洋抬脚踏进深渊。
　　“记住，紫玉铃一旦佩上无法取下，若是一厢情愿的强迫，只会变为怨偶，永生不得相见。”
　　眼前的画面慢慢模糊扭曲，最后变为一片漆黑。进入往生阵的一人一球，都在这片漆黑里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