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山河》腐草化萤

2、灾难降临 小乞丐失踪

　　竹茹垂下眼眸，恭顺地回答：“奴不懂公子的意思。”

　　时间差不多了，江念拱手道：“告辞。”

　　到了大堂，孟远已在等候。

　　江念坐到孟远对面，开口道：“这个竹茹姑娘，气度不凡，尤其那双眼睛，似能洞察人心。

　　而且她的棋艺高超，比之穷高你，甚至好像要更胜一筹。"

　　江念想起从前在国子监时下棋被孟远翻来覆去地虐，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孟远放下茶盏，有些讶异，“那她大可去做世家贵族的门客，何必来青楼卖笑？”

　　江念点头：“正是。”

　　孟远说：“花芜姑娘身量比寻常女子高许多，比你还要高半个头。眉眼中透着英气飒爽，手上似乎有很多茧。”

　　江念说：“你观察的好仔细。”

　　孟远被茶呛得咳了好几下，“我…精力全用在观察上面了。”

　　江念憋笑道：“两柱香的时间，你就只观察了别人的手和脸吗？”

　　孟远正色道：“还有衣服。”

　　“一身红衣，我一进门就要给我献舞。”

　　江念说：“哦？那她是一个很热情奔放的人？”

　　孟远道：“并不。我觉得倒像急着完成任务似的。毫不走心。”

　　江念默默抿了口茶。

　　此后倒也无甚异常。江念和孟远把茶喝干了赶在宵禁前各自回家了。

　　又过了六日，绘胭阁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只是那股风潮有些淡了下来。

　　江念正在校检一起失踪案的卷宗，对着一旁在做同样工作的孟远说道：“这几日都没绘胭阁什么消息，难道当真只是碰巧一夜爆红了？我之前猜测那么多的阴谋都是我的幻想？”

　　孟远笑着摇摇头：“不一定。你看，绘胭阁这不就来了吗？”

　　江念顺着孟远的手指指向的文字看去，正是今日失踪案发生的地点。

　　“怡人巷。”

　　江念惊讶地看向孟远。

　　孟远接着说：“报案人是怡人巷刘家包子铺的老板娘刘李氏，她是个心善的人，常常施舍包子给过路的乞丐。失踪的女子正是她熟识的乞丐之一。”

　　“据刘李氏说，失踪的女子叫阿福，不同于大多数乞丐四海为家，她一直都在怡人巷和巷子背后的小树林游荡，常常来向刘李氏讨要包子，是以刘李氏认得她。”

　　“昨日刘李氏没见阿福来讨要包子便已觉得奇怪，又等到今日去小树林瞧了瞧，也没找到阿福，便来报了案。”

　　江念说：“万一阿福只是走了呢？每日都能看到同一个乞丐才是奇怪的事吧。”

　　孟远回道：“对。刘李氏对于一个乞丐关心的有点过度了。”

　　江念又想起了什么：“还有，这种案子不是应该交给京兆府吗？”

　　孟远点点头：“是。不过刘李氏并不知道两者所辖职能的差异，只知道找最近的官府报官就对了。廉少卿没有指她去京兆府，倒是很爽快地承了下来。”

　　江念“嗯”了一声，若有所思道：“看来要好好关注一下这个失踪案。”

　　近晌午时分江念和孟远换上常服去了怡人巷。

　　刘家包子铺，巴掌大的店面，里面只有两三桌椅，门前架着蒸屉。

　　老板娘是个村妇，没怎么见过世面，报了案没想到还要被审问。过程中一直瑟瑟发抖，从头到尾没审出几句完整的话。

　　于是江念和孟远换下官服，以普通百姓的身份来和她唠唠家常套些信息。

　　刘李氏端了一碗冒热气的茶正掀开厨房帘子走出来。

　　江念和孟远坐了一桌，要了一屉包子。

　　刘李氏胖胖的，看上去很和蔼可亲。扭头朝厨房喊了一声：“赶紧该包包子了！”嗓门十分洪亮。

　　又转过头对江念和孟远不好意思地笑笑：“刚吃了午饭，中午的生意还没开张，包子还没做好呢。麻烦你们多等一会儿。”

　　江念心想正是要这个时候才方便聊天呀。

　　刘李氏给他们俩上了茶后正准备进厨房。江念拉住了她。

　　“老板娘，我们见衙门口贴了寻人启事，听说是你报的案？”

　　刘李氏惊喜地叫起来：“都贴上啦？都说人命有贵贱，我还以为小乞丐的命就不值得找呢，还是我朝好啊。”

　　接着又像想起了什么，脸瞬间难受地揪在了一起，“阿福痴痴傻傻的，能去哪呢，我看就是有人看阿福长的清秀拐去卖了！”

　　江念和孟远对视一眼。

　　江念故作天真地问道：“痴傻？清秀？这不像是两个能并存的特点啊。”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刘李氏干脆坐了下来：“我们家是四年前搬来怡人巷的，那时我就经常看见阿福了。我觉得她应该是在怡人巷待了很多年。”

　　“她痴痴傻傻的，走路轻飘飘的，不像别的乞丐那么笨重。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太瘦了。”

　　“我常常给过路的乞丐包子吃，不过天子脚下，流民倒也不多。”

　　“只有她，一直守在这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问她叫什么，她便咧开嘴笑，一边说’啊…福…福…啊’。总也问不清楚，我就叫她阿福了。”

　　“我…以前也有个女儿，两岁的时候就失踪了，现在也没能找到…若是活到现在，也该和阿福差不多年纪…”

　　“阿福傻傻的，被人欺负了还呵呵笑，我看着怪心疼的。后来起了收养她的念头…正想呢，又失踪了…和我女儿还真是像…”

　　“我知道的，她不可能自己离开怡人巷的。她对这个地方有一种特别特别强烈的执着的感情…哎呀我读书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

　　江念点头表示理解，拍了拍她的肩膀以表宽慰。

　　刘李氏突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哎你瞧我，岁数大了就容易唠叨，我去给你们蒸包子哈！”

　　江念和孟远吃过包子后又安慰了刘李氏几句便回大理寺了。

　　.

　　寻人启事贴出来也无济于事，常人很难注意一个乞丐的去向。

　　能提来问话的无非也就是怡人巷那些店家住户，要么说没注意要么说没见过。

　　大理寺除了廉少卿和江念孟远三人，都对这个案子漠不关心 ，只盼望早些结案。

　　小暑这日，天气果然燥热难耐。

　　寺卿特意安排布置冰盆给众人解热。

　　廉少卿忙里忙外，一上午便布置好了寺内外的降温装置。

　　廉少卿自进入大理寺的那一天起，从无一天懈怠，协助寺卿打理大理寺上下，深得寺卿信任。

　　能力出众，难得又不倨傲，对下属温和宽容，比之寺卿，更多了一份亲切。

　　因此廉少卿深得大理寺上下人心，但人人都说，廉少卿太过温柔，寡断，成不了大气候。

　　寺卿也常常对廉少卿耳提面命，希望他更果决更有野心一些。

　　廉少卿却似乎志不在此。

　　他常说：“廉某不求仕途通达，只求能保住家世颜面。”

　　皇帝亦曾打趣过廉少卿，虎父生了个猫咪。

　　江念和孟远本打算再去怡人巷看看，奈何今日工作繁多，实在抽不出身。

　　翌日，却发生了一桩大事。

　　昨夜绘胭阁失火。

　　无、人、生、还。

　　全死了？

　　江念不可置信地翻着卷宗。

　　情报阁？大阴谋？全都被如此轻易地付之一炬了吗？

　　孟远皱着眉从门外进来。

　　江念忙问道：“怎么样？现场勘察过了吗？”

　　孟远摇头:“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个后半夜。

　　幸而绘胭阁处于巷子最深处，离其余住户有一定距离，路面和围墙亦是不易起火的卵石，除绘胭阁外的住户倒是无人受伤。

　　昨夜火势太过凶猛。最近的住户听到呼救声起来救火时，火势已远非井水所能控制。

　　怡人巷的其余住户全部及时逃了出去，只是屋舍已近乎全部烧毁。直到今早衙门派人过去才灭完了火。

　　是以我们也刚刚才能去现场勘察情况。”

　　江念放下笔，急切道：“走，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