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慕》GAKKI的羽笙

1、念慕

　　《念慕》
　　----羽笙
　　「现在」
　　我是慕天。
　　这是我成为帝尊的第二百年，我找他也找了二百年。
　　今日帝君殿上，有一位新官，他叫木炤，今年二十八岁，却聋了双耳，有一双藏匿着悲伤的眼睛，那熟悉的脸庞……
　　他也是慕昭，是那个我求而不得，思之如狂的人。
　　「过去」
　　我喜欢慕昭，从出生开始，我就喜欢这个哥哥。父王说，我的哥哥是未来的敌人，因为他的血统没有我纯正，他只是父王侧室的孩子，而父王的侧室是魔族与神族的后裔。
　　慕昭的双耳先天失聪，却有一双澄澈的眼睛，只不过，与我们神族的金瞳不一样，是血一般的红色，带有些许戾气，但待我是极其温柔的，声音也如温泉潺潺，低沉且让人舒服。
　　我们幼年都生活在雾月岛上，很多年后我才发现，那竟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我们的通灵术都是仙居婆婆教给我们的，仙居婆婆人很好，她总爱用手指梳理我和哥哥的长发，很轻柔，她的笑容很祥和，连皱纹都散发宁静的光芒。她的灵力极强，每一代帝尊和皇室之子都在她这里习得通灵术，已经没人能说清她活了多久。
　　慕昭的天赋比我高，却不怎么努力，仿佛他认定未来的帝尊之位是我的，他每天只是陪着我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枯燥的法术。
　　我十六岁那年，与十八岁的他进行了通灵术考核。我们被要求在时限内仅用通灵术造好一座水晶宫，再用一秒来摧毁它。十分考验我们对其运用的精准度。
　　我建的水晶宫非常精美，却用了半分钟来摧毁，而哥哥的水晶宫没有我的完美，却用了眨眼功夫便轰然倒下。父王说，我太仁慈，不够心狠，或许没法成为优秀的王。我说了蠢话，我说我只要哥哥，不要什么至尊之位，但其实也有一点恻隐之心，想当王，这样就能让哥哥永远不离开我了。
　　日子就这一天天过去，慕昭一如既往地宠着我，任由我玩弄他的长发，或者藏起他的灵杖。有时我甚至会偷穿他的衣服，一起沐浴，只为多沾染一些他的气息。
　　转眼就到了成年大典，我们一起离开雾月岛，父王召见我们，并同时举行典礼，尽管哥哥比我早两年成年。父王果然立了我为继承人，那时慕昭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好像他一直就认定我会成为帝尊。
　　我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因为有哥哥在，我不需要做什么，可我不知道的是因为我的仁慈，神界不乏反对我做王的势力。慕昭每天都很辛苦的为我摆平权利的威胁，这些都是后来的我才渐渐发觉的。
　　父王寿终正寝，我就正式成为了帝尊，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我得了这至高无上的地位，慕昭便会消失不见，我前几年都在疯了般的找他。有巫师说，他回了魔界，也有人说，他入了人世轮回，可我却觉得，他一直在我身边，只是我看不到。好吧，只是骗自己罢了。
　　「现在」
　　这帝尊之位的代价对于我来说过于沉重，再见到慕昭，他已经忘了我，悲伤之余我猛然想起了父亲的话:你的哥哥是你未来的敌人，你太仁慈。我至今也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我给了木炤最高的权利，进行了几次长谈，带他回了雾月岛，找到仙居婆婆希望唤醒他的记忆，可都没有奏效。我发现，他甚至忘记了我们小时候学的只有帝尊后代才能学习的通灵术。我，真的很难过。
　　「慕昭」
　　我叫慕昭，有一个弟弟叫慕天。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他的灵力不如我，但我明白帝尊之位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所以我从小就没和他争过什么。但偶尔还是会有点不甘心，还是会想，凭什么我不行，只因为这赤瞳和魔血吗？
　　我的那些不甘，最后还是算了，我很爱慕天，所以甘愿助他登上王座。同时也有些担忧，我总有不祥的预感，我担心弟弟一人无法处理朝政，他太仁慈，我们神界不同于人界，有时仁慈之心反不是好事，所以我在慕天还未上位时替他解决了很多琐事，并安排妥当了应重用的朝臣，我什么都考虑了，只有一点完全出乎预料……
　　慕天继位那一天，魔族有使者来召我回到魔界，我不愿，却被告知是魔尊候选人之一，我的这一代魔尊后裔异常稀少，而我拥有极高灵力，所以支持我上位的臣民非常多。我并不想做魔尊，因为这样会成为弟弟的敌人。可我的记忆，似乎就停留在了这里。我再也没有见过慕天，我很想他。
　　「木炤」
　　我叫木炤，本为普通神职，却突然受帝尊提拔在帝君殿工作。
　　我的双耳听不到，只能通过读唇语来了解帝尊和我的谈话。很奇怪，帝尊好像从小就认识我一样，跟我说的，不过是些他的回忆。
　　最近睡觉总不安稳，我感觉好像记忆深处有一个血红的世界，满天的火光在我身周，万千子民臣服于我……
　　已经一年了，我几乎每天都做血红血红的梦，不同的是，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因为梦里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告诉我:你不是奴隶!你要做王!！我很害怕，梦里的世界分明是魔族领域，我的手中竟然握着魔尊权杖……
　　我……我到底是谁？
　　有一段时间，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浮现在脑海，我想起来了，我是魔尊慕昭，竟是帝尊的哥哥，很奇怪，为什么我对帝尊起了生生杀意，我究竟算什么？……
　　「现在」
　　物极必反，这个词语在神界也同样适用。
　　我又梦到慕昭了，可这回的梦里，哥哥不在像以前那样温柔与包容。我看到他站在血色天空下，斜眼睨着我，眼里充满暴戾与残酷。梦里的我还是十六岁，我向他用力奔去，却发现无法靠近，我哭喊着，让他回来，可他却朝我挥起灵杖，我看到了，那是魔族灵杖……
　　我满头大汗惊醒，发现眼睛酸涩肿胀，枕边冰凉一片，我心有余悸，推开殿门。
　　那不正是梦里的景象么……
　　我看到木炤，或者说慕昭，披散着和我一样金色的长发，周身缠绕代表暴戾的黑雾，他对我的大殿布下了坚不可摧的结界，里面是荒原一样的世界，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一个生灵。
　　那红的像要淌出血的瞳孔，此时正邪邪的看着我，他对我说:慕天，我亲爱的弟弟，我回来了。
　　我总算明白了，父亲的那些话，也明白，这一战终究躲不过，我闭上眼睛，忍住内心汹涌的剧痛。眼前人早已不是那个纵容并且爱着我的哥哥了……
　　慕昭还是像梦里一样，向我挥动灵杖，我已做好了应战准备。然而，慕昭却是用尽了浑身气力，打破了结界，那一瞬，铺天盖地的光芒笼罩了我们，界外的巫师，骑士，守卫全数将他围了起来。我与缝隙中看到，慕昭的眸子正在散发着柔和的金芒，我知道那是哥哥，那是我朝思暮想的慕昭啊！
　　我冲到慕昭身前，想要拥抱他，却发现他竟然在自毁修为，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修的，是魔族灵力……
　　哥！这样你会死的啊！
　　哥！你快抬起头看看我啊！
　　哥！我找了你两百年啊！
　　慕昭！你快回来啊！！！
　　眼前人的气息越来越弱，我也才意识到，梦里我的哭喊，是为了我亲爱的哥哥而不是魔尊啊……
　　直到一切平静下来，天空恢复了金黄色，巫师等人潮水般退去，仿佛天地间就剩了我与哥哥。他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眼里盛满温柔，望着我，抬手用最后一丝纯净的灵力，雕琢了一座水晶宫……
　　“慕天，虽然没有你的精美，但请你仁慈地……”
　　我明白，哥哥想说的是让我怀仁慈之心，来统治整个神界……

　　父亲，你骗了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