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灯火阑珊处》沙安

59、世间的人，总有牵绊 你的过去，

　　申修竹和尚余在一起养病，两家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开始经常碰面。首先是李姨，别提多安慰了，虽然她很伤心，但是看到申修竹这样做，她真是无比欣慰，当初在尚余昏迷的时候，她就挺喜欢这个男的，没想到几年后还能见到，竟然成了尚余的男朋友。
　　李姨一边给尚余擦身体，一边对背对她站着的申修竹说话。
　　“申先生是做什么的？”李姨没见过申修竹。
　　“李姨不用客气，叫我修竹就可以了。我经营一个酒店和一个度假山庄，就是你和尚余曾经在的那个山庄。”
　　“嗯，不错，看你长得也好，事业又好，也算能配得上我们尚余。”李姨很开心，“我们尚余最好了，性格好，长得好，还会说好几门外语，听大雁说，好多人都找尚余翻译呢。哦，对了，大雁就是我的女儿。”
　　尚余在李姨眼中是最优秀的，能配得上的人少之又少，眼前这个男的还勉强可以。申修竹对此有很清晰的认知，“嗯，我知道，我们也认识。”
　　“对了，你跟我们尚余啥时候认识的？以前也没见过。”李姨知道自己虽然是保姆，但她相信，尚余是不会对她隐瞒这个的。
　　“李姨，我几年前跟芳信交往过。”这是他们无法回避的问题。
　　李姨手里停顿了一下，她知道几年前芳信都差不多要订婚了，她还记得芳信高兴地邀请她一定要参加自己的订婚仪式。因为时间太短，她还没机会认识申修竹，没想到现在又成了这样的关系。
　　“那，安教授他们知道吗？”
　　“知道的。”申修竹说，“芳信和尚余都经常说起您，多亏您照顾她们。”
　　“唉，哪里是我照顾她们啊，我也只是在做我的活，倒是安教授一家人照顾我们家太多了。只是尚余她们太善良了，总是记着别人的好。”

　　申修竹一边跟李姨说话，一边握着尚余的手。光滑，但手心还有一点老茧。申修竹轻轻摩挲这那些老茧，想象着尚余以前每天都很忙碌地做些什么。原来，尚余的左手一直戴着一只表，现在出了意外，手表就被摘了下来，但手腕处还有明显的佩戴痕迹。但是，摸着摸着，申修竹就觉得不对劲，似乎有点不太光滑。他轻轻抬高尚余的左手，凑上去仔细看了看。
　　尚余的肤色不是那种特别白皙的，但手腕处隐约有一道红色的痕迹，有点凸起，平日里，他没怎么注意。申修竹的心“咯噔”了一下。
　　“李姨！”连申修竹自己都听得出自己的声音有多颤抖。
　　“怎么了？”
　　“李姨，你知道这个吗？”申修竹心痛地让李姨看着尚余的手腕。
　　李姨不看还好，看了之后，也是忍不住情绪，眼泪直流。
　　“那年，芳信走了之后，尚余不是住了一段时间医院嘛。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我那天正好在医院摔了一跤，大雁就把我送到门诊。可就是那么一会儿工夫，尚余就想不开，干了这傻事。”李姨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大雁当时都快疯了，听医生说，幸亏尚余力气小，否则……”
　　申修竹的心就像被刀绞着一样，只能用手使劲按着，他感觉才能正常呼吸。他一下就想起了上一次尚余哭着说她是不是死了，大家才安心。原来，竟有这么一回事。
　　“你真傻，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申修竹把脸埋在尚余的手里，痛苦异常。人得经历怎样的绝望，才能对自己做出这么狠心的事来。难怪她能在那个工地上像民工一样，一做就是几年。连生死都看淡的人，卑微算的了什么？

　　章慧如那天一听到尚余出了事，也昏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才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满头白发的安世平。
　　“世平？”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慧如，没事的，我都一大把年纪了，白头发很正常，莫非你嫌弃我？”
　　章慧如潸然泪下，这大半辈子，安世平几乎都是顾着她的情绪，就是连自己的孩子也甚少关心，现在面对尚余的出事和自己的昏迷，还有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心力交瘁。
　　“慧如，不要哭。以前是我们太自私，现在老天爷不会剥夺我们想赎罪的机会的。尚余一定会醒过来的。你好好养身体，她醒来后看到你和孩子都健健康康的，肯定会更高兴。”
　　“世平，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吗？”
　　“当然，但前提是你必须要保重身体，否则尚余醒来后不是更伤心？你想想，尚余醒来看到你也缠绵病榻，她会怎么想？是不是会想，又是她连累了你，她该多自责。”
　　“世平，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休养，不会让尚余失望的。”
　　安世平担心章慧如的身体，每次只允许章慧如在尚余身边待一个小时，一直到申修竹合并了两人的病房后，他看到章慧如的身体和精神确实好了很多，才允许每天多待一会儿。章慧如坐在尚余身边，从一开始的一言不发，到后来的断断续续的回忆，还有自己从来没有说过的话，絮絮叨叨地都说给尚余听，有时候也跟着李姨一起帮尚余擦身，给尚余洗头发，仔仔细细地洗干净脸，也把尚余的指甲修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有时候没事干，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尚余，或是看着申修竹对尚余说话。一开始，申修竹还有点排斥，被章慧如这么看着，再加上他的心里对尚余父母多少有一些埋怨，感觉很不舒服，也很排斥，但很快就接受了，章慧如这么多年对尚余都没有倾心对待过，现在只想尽可能做一些能做的事情。想通了之后，申修竹不仅不排斥章慧如，而且两人还慢慢聊起了天，什么都聊，就是芳信，两人也不避讳，后来就连尚余多大开始不穿开裆裤，多大开始有男孩子表白，申修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也意识到，不是章慧如不喜欢尚余，两人之间真的是被遮蔽住了母女情，尚余成长的任一阶段，章慧如都了如指掌。

　　也终于没过几天，何斐玉和章慧如见面了。何斐玉不震惊是不可能的，纵见惯场面，也无法接受章慧如大着肚子的状况。
　　章慧如倒是很自在，她笑着对目瞪口呆的何斐玉和申修怡说：“申夫人，申小姐，好久不见！”
　　何斐玉盯着章慧如的肚子，一下移不开目光，直到申修竹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哦，哦，章教授。”但眼睛还是看着对方的肚子，虽然还没显怀，但也比较明显了。
　　“很惊讶吧？已经四个多月了。”章慧如自然而然地摸着肚子。
　　何斐玉终于能正常反应了，“这是真的吗？章教授，这真是，真是天大的喜事！”
　　“是啊，我也没想到，都快退休了，还能有个孩子。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章教授真是好福气！”何斐玉虽然觉得无比惊异，但祝福是真心的。“对了，你快坐吧，跟我们别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就告诉修竹，不行，你就告诉我们所有人。”何斐玉早就忘了自己前几天是怎么跟申修竹生气的。
　　申修怡早就惊呆了，一来是没想到尚余的妈妈还能怀孕，二来是她觉得章慧如的气质此时有着无与伦比的迷人光辉，让她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总想一直看着章慧如。
　　包括李姨在内，三家人很快就相互熟悉了，甚至春节都是大家一起在医院里过的。安教授夫妇和李姨一家人都不愿意离开尚余过除夕，申修竹更不舍尚余，而申家人也不愿意缺少了申修竹，所以干脆三家人就在除夕夜都聚在了一起。申修竹找大厨做了一桌菜，李姨也做了一些家常菜，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大桌子。本来申家是有人在旁边服务的，但担心其他两家人不自在，所以大家也就都自己动手，连何斐玉也开始忙活了起来，只有章慧如被当成宝贝一样闲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别人忙，或是陪着尚余。
　　大家年夜饭后，大雁大虎申修竹等坐在床边，看着尚余，静静地躺着，不喜不悲。
　　“以前我们都是一起等着天亮，边吃边喝边睡，早上天一亮，就出去放鞭炮。你看你，现在躺着也不醒来，唉，再说了，人家不让放鞭炮了。”大雁握着尚余的手，轻轻地说着。
　　“你还说，以前的时候，你就知道吃吃喝喝，累了就睡，全靠尚余一个人收拾，还要等着时间叫你们。”大虎指着自己的妹妹没好气地说着，“连过年的新衣服，还要尚余帮你们准备好。”
　　“我还希望她帮我准备一辈子呢！”大雁抹掉眼泪，强笑着。
　　申修竹最近听到了很多关于尚余的事，从小到大，他几乎都能构建起尚余所有的生长轨迹了，只是缺少了她在国外的那几年生活。
　　“你们以前都是在一起过年吗？”申修竹问道。
　　“是啊，在她们姐妹俩出国前，我们一直是一起过年。”大虎也在回忆，“到过年前几天，安教授就让我爸早早过来，那时候我们在这里也没有房子，她们三个女孩子住在一起，唧唧喳喳，一个晚上都停不下来。”
　　“还说我们唧唧喳喳，其实也是睡不好。尚余要我和她一起睡，但是床有点窄，我总掉下来，后来芳信说把两张床拼起来，可是床中间是凹下去的，她俩谁也不让我睡中间，就这么让来让去，一晚上就那么迷迷糊糊地过去了。等尚余叫醒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天亮了，尚余基本没睡，就在地毯上眯了一会儿。”
　　“嗯，尚余这家伙，年龄不大，但总想当个大的。”大虎忍不住微笑起来，“比起你来，尚余才是我妹妹。”
　　兄妹俩你来我往，说了一大堆，申修竹一一听到耳里，记在心里。直到凌晨两三点了，大家才离开，只有申修竹陪在尚余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