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灯火阑珊处》沙安

12、世间亲情难以割舍 陌生而熟悉

　　早上，尚余约了一辆车回了市里。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了，这个城市好像又发生了一些变化，现在的城市天天都在改变，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说的大概就是自己了。
　　尚余的房子在市区三环内，地段还不错。这是她和芳信两人合资买的房子，其实说是这样，父母亲也出资了三分之一。当时芳信就说：“我们以后结婚了，万一男人是个混蛋，这就是我们的大本营。”现在想来芳信的决定真是对的，否则她还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呢。
　　打扫了半天时间，房间才干净了，尚余在芳信的房间里久久徘徊着。当初装修的时候，对格局进行了改造，这个房间是最大的，连衣帽间和卫生间一共有五十多平方米。房子谈不上豪宅，但也是中等偏上了。
　　芳信虽然是服装设计师，但她私底下却偏爱粉色，房间里，窗帘、床品、家具等都是深浅不一的粉，都是尚余亲自一点一滴布置起来的。衣帽间的衣物，尚余都保存得很好，每一件衣物，尚余都能说出是在什么地方买的，花了多少钱，或者是芳信什么时候设计的，芳信穿上是什么表情，一幕幕，尚余全记得。
　　芳信不在了，她能做些什么？思虑再三后，尚余下定决心去看望父母亲。
　　尚余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到路上，车祸后，尚余见了车就有些害怕，更不敢开车。但当她看到了同款车型的时候，就想到了芳信当时买车时候的神情，“姐，你觉得这辆车怎么样？我觉得它太配你了，低调、沉稳、大气、有才华。我们就买这个吧，主要是你开，如果你和车不配，开起来多没意思，那我看着不是也没灵感了？”其实她们当时有一辆车，但是芳信认为，为了更好的生活状态，应该买一辆更好的，所以坚持买了这辆进口车，只是没想到刚买了半年就出了车祸。
　　尚余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开车了，但看到同款车后，忍不住上去试驾，仿佛芳信还在身边，每次在路上，不是在画设计稿，就是跟她不停说话。她发现自己还能开，所以就毫不犹豫又买了一辆，连车牌都没变，只是开得越发小心了。
　　尚余的父母亲住在大学里，学校放假了，校园里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喧嚣，尚余停在楼下，做好心理建设，走到家门口。她敲了几次门，却没人开门，她只好掏出钥匙开门。一进门就听到父亲安世平着急的呼叫声：“慧如，慧如......”尚余跑进卧室一看，妈妈躺在床上，眼睛半睁，但似乎没反应。
　　“爸，爸，妈妈怎么了？”尚余摸摸头，有点凉。
　　“你妈妈刚才突然躺到了床上，没办法起来。”
　　“爸，帮我一把，送妈去医院。”
　　“好，快点。”
　　路上，尚余早忘了恐惧，一路狂飙，幸亏医院也不远，在路上安世平已经联系了医院，所以很快就进了急诊。
　　“爸，您别着急，妈平常身体挺好，不会有大问题的。”
　　“嗯，我知道，我只是担心她的心里状况。”
　　心理状况？还是因为芳信吗？
　　“尚余，你好久没回来了，最近还好不好？你李姨还好吗？”安世平知道自己夫人在想什么，他这几十年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他没办法改变夫人的观念，只好也逐渐冷落了尚余。每次面对尚余时，他确实有愧疚感。
　　“嗯，李姨也挺好的。我每天很忙，所以也不错。”
　　“你的那个系列翻译完了没有？”安世平很关注自己的孩子在事业上的成果和态度。
　　“嗯，现在正是最后一本，马上就要付印了。”尚余跟父母亲一般都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情。
　　“那就好。记住一定要认真推敲，遣词造句也要斟酌，不要因为是大众通俗作品就稍有懈怠。”
　　“知道了，爸爸。”
　　“嗯。”
　　“对了，张婶怎么不在？”张婶是李姨走后来安家的保姆。
　　“她老父亲生病了，回去照顾一段时间。”
　　“哦。”
　　父女俩沉默了，最后还是被医生打破这尴尬的场景。
　　“医生，我太太怎么样？”
　　“已经醒来了。问题不大，不要太担心。”医生刚说完，安世平就进去看自己老婆了。
　　“医生，我是她女儿，我想问一下，她突然昏倒是什么引起的。”
　　“你母亲她情绪上的问题，再加上营养不良，似乎最近有饥饿问题。”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尚余隐约知道是怎么造成的。
　　“回去好好休养，不要劳累，情绪放松，家人多开导，饮食要正常有规律。”医生其实也在腹诽，看这病人家庭情况应该不错，怎么能成这样。
　　“那，我母亲什么时候能出院？”
　　“等这两瓶液体输完就可以走了。”
　　“好的，谢谢医生。”
　　尚余来到病床时，安世平正握着章慧如的手，低声安慰着。章慧如也安慰着安世平。“我没事，你不要紧张。”
　　“都昏倒了，还没事？”
　　“对了，医生怎么说？”尚余被安世平挡住了，章慧如没有看见。
　　“医生？哦，医生，尚余，医生怎么说？”安世平这时才想起尚余。
　　尚余慢慢挪到床边，轻轻地叫了声：“妈！”
　　章慧如眉头一皱，别过头，不想看见尚余。
　　“爸，医生说妈需要多休息，多吃饭。”
　　“慧如，听话，好好养好身体。”
　　“让她走！”章慧如冷冷地说。
　　“妈，让我留下照顾你们吧。张婶不在，爸还有科研，我的书稿也马上完成了。我就住半个月，好不好？”尚余几乎是半跪在床边，她也不敢碰章慧如，轻轻地请求着，很卑微。
　　“不需要。”
　　“妈，我求您了。”尚余哽咽着。
　　“慧如，就让尚余回来住一段时间吧，我觉得我这几天也不太舒服，还有课题要结项。”
　　“妈！”
　　“闭嘴！”章慧如盯着尚余看了几眼，最后还是转过头，没有再说话。
　　看到这样，安世平赶紧拍了拍尚余的肩膀，尚余抬头一看，激动地抓起章慧如的手，“妈！”
　　虽然章慧如再没有理会尚余，但尚余已经很满意了，最起码没有像前几次一样赶她出门。往回走的心情，尚余都觉得格外好。到了家里，她不敢扶着章慧如，等章慧如躺在床上后，她急切地问道：“妈，你想吃点什么？”
　　章慧如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但尚余还是试探着说了句：“我给您做点馄饨吧，很快就好。”
　　还是没回应，但尚余很高兴，这表示母亲无所谓。她让父亲陪着母亲，自己赶紧到厨房看了看材料，发现还都齐全。就迅速开始和面、剁馅儿，不一会儿就都做好了，并做了三鲜汤，味道稍微重点，她想着妈妈几天没好好吃饭，太清淡了反而没有胃口。
　　“妈，起来稍微吃点儿。”她把碗递给安世平。
　　“来，慧如，我喂你吃几个。”
　　尚余小心翼翼地赶紧把章慧如扶起来，背后垫上枕头，然后站在旁边看着，但安世平给了个眼色，尚余又赶紧出了卧室，等在门口。她终于看到安世平端着一个空碗走了出来。
　　“爸！”
　　“嗯，你妈都吃了。”
　　“谢谢爸！”尚余很激动，“爸，您先等一下，我帮您煮一碗。”
　　“嗯。”
　　吃过饭，尚余对安世平说：“爸，现在太阳下山了，您陪着我妈出去散会儿步。”
　　“你妈说她不想动。”
　　“哦。”如果是芳信在，她肯定会一边撒娇一边硬拉着章慧如就出去了。
　　章慧如下午回来再没有出来，尚余也不敢进去打扰，她晚上热了牛奶，送到安世平的书房，“爸，时间晚了，喝杯牛奶吧，您把这杯送给妈吧。”
　　“好。你也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好的。爸爸晚安，有什么需要，您叫我。”
　　“嗯。”
　　晚上，尚余觉得自己好像比较早就有了睡意，整晚都睡得比较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