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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是我的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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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
庭院深深,佳木茏葱,奇草仙藤苍翠欲滴,一路牵藤引蔓至院深之处,院内幽静无人,但闻树梢鸟雀清亮悦耳的啼叫声。
两个婢子拐过院门,一路沿院内的石子甬路行来。
其中一个婢子道:“阿言,你可有打听出来青云殿里那个姑究竟是个什么来头?怎地让主上如此上心?”
那个被唤做阿言的婢子摇头答道 :“你和紫霄殿近身伺候帝君的那些侍卫们那样熟络都打听不出来这姑娘的来头,更何况是我?我看咱们青丘上上下下知道这个姑娘来路的怕是没几人。”
这两个婢女从前是在紫霄殿伺候,半年前才被云墨拨到青云殿当差。
一年前,青丘帝君云墨带回一缕将散未散的魂魄,那缕魂魄被拢在帝君贴身的护心锁里。
那枚护心锁原本是先主山夕帝君为护云墨性命千里迢迢去神州岛采了护心玉制成的,自云墨幼年险些命丧黄泉时起便一直贴身带着,未有一日离过身。
当时在紫霄殿当差的婢女和侍卫见此情形,便是再没眼色的人也应当看得出来这个女子绝不一般。
那之后,青丘帝君云墨甚至拿出宝物织魂珠悬挂于紫霄殿,为那个姑娘织魂。
半年前,织魂珠织就那位姑娘的魂魄。
按理说,被织魂珠织出魂魄的人,快则一日,慢则个把月也应当醒过来了,可那位姑娘却迟迟不见有苏醒的迹象,帝君心下焦急,又找来了还魂丹让那位姑娘服下。
只可惜,时至今日,那位姑娘仍然没有半点醒转的苗头。
那个婢子道:“我估摸着那个姑娘怕是醒不过来罢?主上前前后后花了那么功夫,又是用护心锁,又是用织魂珠的,就连回魂丹都用上了,也不见那姑娘醒来,可见那个姑娘是回天乏术了,也不知帝君究竟为了什么……”
阿言闻言,连忙捂住那个婢子的嘴,惊慌道:“嘘。”
阿言回身环顾四下,见周围都没人才放下心。
那个婢子见此情状,没由来地也被阿言的举动唬得一愣一愣的,跟着看了看四周。
阿言道:“阿莹,可不敢胡说。你忘了前些年被打发出去的那个侍女了?当初她私下不过是问了一句那位姑娘还会不会醒来,结果就被帝君知道,当即就给打发出去了。”
阿言松开手。
她们这位青丘帝君,虽然出身上不得台面,但治下的手段比起前任帝君山夕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莹捂着胸口,呆呆盯着阿言,不敢再多说。
阿言道:“走罢,快去青云殿,等会儿帝君就该回了。到时要是发现咱们连洒扫的活都做不明白,就该轮到你我卷铺盖走人了。”
说着,两个婢子急急忙忙走向青云殿。
二人走进青云殿,拐过左侧的玉兰花鸟屏风。
这是她们每日进来青云殿的第一件头等重要的事,为的是确认屏风后的人可否醒转。
其实帝君每日都会过来,之所以交代她们这件事,不过是因为不想错过屏风后的人醒来的第一眼。
二人一转过那扇屏风便看见那位姑娘坐在床榻之上,抬头望着映在窗户纸上的斑驳树影出神。
阿莹惊道:“你……你醒了?”
那位姑娘闻言,回头看向二人,问道:“你们是谁?”
阿言使劲推了推阿莹,忙道:“快,快去告诉帝君,姑娘醒了。”
阿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着急忙慌地跑出青云殿。
阿莹一路跑向紫霄殿,她一只脚正打算迈进紫霄殿,殿门两侧的侍卫却急急挡住她的去路。
侍卫道:“君上在处理公务,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阿莹连口气都来不及喘,急道:“我有急事!青云殿的姑娘醒了……”
阿莹话音未落,只见殿内案台前的云墨化影而来,停在她跟前。
云墨紧张道:“当真?”
殿门前的侍卫见状,个个敛声闭气,垂手退回。
阿莹愣了片刻,她在紫霄殿当了这么多年差,还从未见过帝君如此紧张过一个人。
阿莹行礼作揖道:“千真万确。”
眨眼间,云墨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云墨的贴身侍卫顾梦急忙追了上去。
这二人都是道法高强之人,轻轻松松化个影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莹就无法如此了,只能靠她这双腿,实打实跑过去,她顾不上缓口气,也急忙追了过去。
须臾,云墨已至青云殿,顾梦紧随其后赶到。
绕过屏风,云墨终于看见这一年多以来,他日盼夜盼的一幕。可她看他的眼神却有些奇怪,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爱,她看他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般。
云墨两步化做一步,来到床榻前。
方才她一瞧见衣冠楚楚的云墨便觉得这人生得好生漂亮,待他近前,她难免分心,忍不住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人的模样。
云墨道:“你终于醒了。”
云墨喜出望外地盯着她,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她却急急连人带被褥往后退了退,她不安的神情一如一只小鹿在山野里乍然遇见猎人的样子。
云墨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道:“你是谁?”
殿内三人闻言,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纷纷看向她。
阿莹赶到殿中,恰好听见床榻上那位姑娘问帝君的那番话,她吃了一惊,轻手轻脚地走到阿言身边,拼命向阿言使眼色,像是在问阿言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她们主上劳心劳力,用了一年的时间才救回来的人竟然不认得主上?
阿言闭闭眼,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多事,以免惹祸上身。
阿莹只得遵从,安安静静侍立在侧。
云墨惊惧不已,他道:“你……你说什么?”
她似乎被云墨的反问给吓到了,没底气地问他:“我是谁?我们认识吗?”
云墨盯着她看了良久。
彼时顾梦在云墨身后朝阿莹和阿言看了一眼,示意她们退下。
三人恭恭敬敬从青云殿退出来,守在门外。
阿言和阿莹互相递了个眼色,她们想知道主上和那位姑娘的关系,于是都看向顾梦,但她们亦深知顾梦的脾性,他自幼跟着主上,嘴巴严实得很,她们二人若是想从顾梦这儿探听些什么,无异于痴人说梦。
云墨灰心道:“青……青女,你怎么了?你……你不认得我?”
青女怔怔看着云墨,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
方才她一醒来,周围陌生的一切东西都让她不安,而这其中最让她害怕的,还是她自己。
她连自己是谁,姓甚名谁,从哪儿来又为何在这里都不知道。
“青……女?这是我的名字?”
虽然眼前这个陌生男子生得异常好看,但不知为什么,青女却似乎打从心底里有点讨厌眼前的这个人。
青女问他:“这是哪儿?你又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默了片刻,才道:“这儿是青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青女道:“救命恩人?”
云墨似有所思道:“是。”
青女追问道:“我是如何救的你?怎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云墨答:“日好我再好好与你细说,先让她们进来为你梳洗罢。”
青女默然。
云墨对外扬声道:“来人。”
阿言,阿莹和顾梦闻声,推门进殿。
云墨道:“伺候神……青女姑娘梳洗。”
阿言和阿莹得了令,互相瞧了对方一眼,忙忙上前,准备伺候青女梳妆。
云墨看了青女一眼,转身欲走。
青女却急急叫住他,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还有你的名字。”
云墨回身,他道:“云墨。”
云墨望着青女,眼里似是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可到头来却都化作一个无言的眼神。
青女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明明想扭头不看他的,不知怎地,她却觉得如果她在这时躲开他的目光,她便是输了。
就像是同云墨赌气似的,青女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畏惧,没有不安,没有愤恨,更没有一点儿欢喜。
能再次见到青女,能看到她活过来,天晓得他有多高兴。
可她却不像他这般开心。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好似一池湖水,但她眼神里的骄傲一如当年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两两相望,云墨脸上忽然现出一抹隐约若现的笑。
云墨本就生得相貌堂堂,便是面无表情往那儿一戳都足以让人丢了心魄。
他这一笑,更是了不得,直接让青女乱了心神。
不过说来奇怪,她的心神乱归乱,可她心里始终藏着点对云墨的厌恶,叫她不能简简单单地陷入云墨的仪表堂堂的美色中。
青云殿外,云墨忽然站定,顾梦跟着停住不前。
云墨道:“交代下去,青女是我的救命恩人,除此之外,任何人敢多说一句,处截舌之刑。”
顾梦毕恭毕敬道:“是。”
旋即,云墨对侍立殿门两侧的侍卫道:“传木荣过来。”
木荣是名满天下的神医,江湖人称续命符。
想当年云墨因半人半狐的身体吃了不少苦头,几次在鬼门关前徘徊都是多亏木荣这一双圣手才将他拉了回来。
侍卫得令,朝云墨行了个礼便去请木荣。
倏忽,木荣赶到。
来人着一袭青衣,举手抬足,衣袖间便会飘来一股似有若无的药草清香,眼若桃瓣,自有一段勾人的韵味。
路过云墨身边,木荣笑道:“这下你总该安心了。”
云墨扫了木荣一眼,淡淡道:“快进去瞧瞧她,她似乎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
木荣起了兴致,若有所思道:“这倒是有意思,如此也省得我给她下药,让她忘了从前的一切。”
云墨看向木荣,眼里升起点点怒气道:“你说什么?”
木荣忙摆手道:“开个玩笑罢了,开个玩笑罢了,你看看你,急赤白脸的做什么?你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没你的允许,我也不敢做什么啊。”
闻言,云墨紧缩的眉头才逐渐舒展开。
木荣趁势道:“不过,若将来有一日,她不小心想起过往,而你又不想让她记起……”木荣神秘兮兮地拍拍他的医药箱,轻声道:“我这儿有你需要的丹药,到时你只管来找我。”
言罢,木荣像是逃命一般,一溜烟进了青云殿。
云墨站在殿门外,留心听殿内木荣与青女的对话。
木荣放下医药箱,行至床榻边道:“呦呵,小女娃娃总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这神医圣手的招牌可就要砸在你这个小姑娘手里了。”
青女不明其意,蹙眉看向木荣。
木荣一屁股坐在她床榻边上的圆凳上,他道:“把手递过来。”
闻言,青女把手伸过去,将手腕搭在脉诊上。
青女道:“为何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木荣道:“你受伤太重,能捡回一条就不错了,丢一点记忆算不得什么。”
青女追问道:“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想起过去的事?”
青女隐隐有种感觉,她仿佛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木荣答:“若有缘法,将来自有你想起来的那一日。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养好身子,余下的日后再说,不着急。”
殿外,云墨对顾梦道:“你留在这儿,有什么事及时回禀。”
顾梦道:“是。”
言毕,云墨回身望了一眼殿内的人,心下渐渐冒出一点一点的窃喜之情。
云墨呢喃道:“过去的事,终究是我问心有愧,你若当真忘了也好。青要,这一生一世,与你相依相守的人只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