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草露（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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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小屋中，莫玄夜重新用针落锁，除尽一切外出活动过的痕迹以后，都各自安静地坐于房间的一个角落。若涯欹斜着身子，望向刚才登上的高树，不知在看些什么。
窗外陆续传来守卫的惊奇与兵甲轻轻相撞的声音。强愈高也恢复了意识，“我怎么觉得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很厉害的人在教我做刺绣呢？”
“我姐姐会啊，好像很厉害吧。以后让她教你。”
“好，我跟定你了。”强愈高两眼放光地盯着若若。
真好骗啊，就这样就把自己给卖了？若涯一边想，一边伸手打开窗户。
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却不知为何给人凄凉的感觉，若涯依旧呆呆地望向高树，双手合十，似在悄悄为什么暗暗祈祷。
夏末秋初，晚风微寒。
苍穹蓝到至深处，就像洪荒时代的大海，虚浮着一轮冷月。天出奇的高，地出奇的远，月出奇的小而薄，白色的，寒霜一般。
树间似乎聚集了几只萤火虫，干涩的光似焦躁的双手迫不及待地想拨开黑暗，只是这细瘦的光又能对黑暗产生几许影响？
若涯忽然想到清旻在登上王座之前对自己说的一句话，他说，若涯，当一艘已残破不堪的大船行于充满礁石的激流之间，已知次船必毁，掌船人该怎么办？就算他可以小心翼翼地扶船前行，但结果只能是让船上的所有与船陪葬。那他到底该如何？
若涯明白，清旻在说的正是整个荆朝这艘大船，和他自己那个不知所措的掌船人。他和自己都明白，仅有的能臣干吏就像那撕不开夜的微光一般，只会被黑夜扼住喉咙生不如死，而救不了，那艘船。当时，自己无法给清旻任何答案，只是长揖到底，哥哥，我尉迟若涯，永远当你最称职的船工。我虽不屑尉迟家“忠君”的家训，但，我相信你。
不过，后来清旻只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便大步离开，过了很久很久若涯才明白，那个眼神到底想传达些什么。
树间，萤火虫越聚越多，似乎成了指辰之星。
“雪萤？”莫玄夜看向窗外，“为什么这么多？”这雪萤本是世间异物，只因雪萤虽是昆虫却母子连心，只要捉了子虫，母虫就会四处发疯似的寻找子虫的气味，所以又叫“母子虫”。但这雪萤虽生于海外孤岛——华胥，在荆国十分罕见。唯一的可能就是。。。转向若涯，“这就是你刚才一定要去树间的原因？”
“是，子虫原先在我腰带的暗盒里，我放了一些在雨亭，又将剩下的都放在这里。”若涯顿了顿，“这也是我手下‘碧落’出动的暗示。他们可以凭这个找到我们所在。”
“你。。。何必。那些人不过受人之命，为何要出动隶属于你尉迟家最可怕的杀手团？”
尉迟若涯又笑了，笑得高傲，笑得霸气，“敢问莫上卿，朝堂之上，若涯可曾做过什么没有意义的举动？”温和的言辞，却拒人千里。“下官语气或有冒犯，请海涵。”
“原来如此，是玄夜多语了。”莫玄夜颔首一礼，阴森威霸。
“你们，两位大人，不是朋友吗？”强愈高面对这样官气的俩人觉得有些慌乱无措。
“尉迟若涯与玄夜只是同殿为臣。”莫玄夜冷冷开口。
“可是，若若和玄玄是朋友呢。”若涯又变回了那嬉皮模样，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对吧，玄玄？”
莫玄夜没有回答，他看不透这个人。虽然他也明白，这个人该也一样看不透自己。殿内为陌路，殿外为挚友。或许也是最好与最合适的选择。
“你不说话，就是默许了。能有我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铄古耀今绝世无双独一无二绝代风华。。。”
“少主，已准备完毕了。”门外响起了平淡而毫无特色的声音。在这之前，莫玄夜只有一瞬间听到似乎是刀刃摩擦的声响。难道这么快，外面的守卫已经全都。。。？
莫玄夜、强愈高随若涯一起走出屋子，屋外很静。除却地上残留的几丝血迹和树间消失的雪萤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人迹，仿佛那许多守卫也只是梦中所见一般。
“‘碧落’杀人无痕，这一代更是每一人都由我亲手训练，大理寺卿可不比寻找线索了。不过，若是玄玄想知道，若若可以说哦。”说着用手指兴奋地点着自己的脸颊，偏着头，像藏了好东西，却又迫不及待想拿出来炫耀的孩子。
“不必了。想必经若涯训练过的认定能以一当十。”
“对哦，对哦。等一下，我怎么觉得你拐着弯骂我变态非人欺压善良可怜的小朋友呢？喂，碧落的孩子们，谁站出来帮我说句话啊？”
藏于各处的碧落杀手们情不自禁地想：少主，你还蛮有自知之明的嘛。只是迫于影子杀手的身份，不然早有几个人想从暗处跳出鼓掌了。
“真没劲。”若若自顾自地看了看周围，“这帮家伙不知道笑一笑十年少啊，都不出来笑一下。难道怕多笑了两下就只好钻回娘胎里去了？喂，玄玄，阿强，等等我。”若若看着丢下自己走向庭外牵马而来的小如的两人，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似乎，一阵鸱鸮的鸣声过后，周围黑影既散。
午夜，马蹄声踏破宁静，来人翻身下马，却发现自己让属下抓来的人已不在庭院之内。俯身摸了摸地上残留下来干透的血迹，浮起残忍而血腥的笑容，咬牙切齿的吐出“尉迟若涯”四字。
刚回到歌坊内，却早已一身疲惫的若涯在极快速地沐浴更衣后，倒在床上睡的不省人事，不知道为啥，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可疲惫的他显然没有醒来，只是在梦中叨念了一句，谁又在想念温柔可爱美丽善良的我了？然后抱住旁边的枕头，用脸蹭了蹭，继续陷入了深度睡眠。
若涯的房间外，似乎并没有人影，却听见两个人的轻谈。“少主睡沉了吗？”“或许吧，听呼吸声是的。”“这是他离京后第一次熟睡吧？”“也许只是用了摄神术来对人进行深度催眠过于劳累。”“可为什么，我觉得，是要回京了，反倒安心了？”“不知道，少主的心思又岂是你我可懂。做好他的碧落杀手吧。他会比两位老主人（右相•尉迟净<爷爷>、大将军•尉迟胜<亡父>）更值得效忠。”
窗外，寂然依旧。
天上，月已渐落，天墨云清。
次日，若涯早早起身。万籁俱寂，流光似水，浸渍了一片竹林，葱葱青郁。树杈间，浮起一片薄薄的轻雾，看脚边自己亲手挖出的曲水流觞，若涯难得的泛出不舍之情。
从小就明白，自己这么多心计最适合在朝堂，住在这繁华之地只会觉得人生无趣。可是，这一次是自己逃出来的，他明白再次回去，所面对的就不只是夹在家族与王之间的左右为难，他更要面对清旻的那个关于“掌船人”的问题做出真真的回答。忽觉得沉重的让人无法呼吸，若涯只是无奈地闭上眼睛，很想告诉谁，依靠谁，但极强的自尊又将这种懦弱的期待一下子杀死在襁褓里。
“让你调查的结果有了吗？”若涯感到有碧落中的人靠近温和而安静地问道。
“回少主，诚如少主所料，带走您的是浙西孟王的人，不过待属下今晨回去再探时却发现房子已被烧毁。”
“哦？动作好快，看来浙西孟王在这江水（长江）上游还有不少势力。”若涯摘下一片竹叶放于指尖玩弄，“看来昨天没叫你们烧了它，不仅替我省了火油钱，还得到了不少信息啊。你去吧。”
“是。”黑影正要无声的退去，却听见那个一直未转身的若涯说，“下次靠近我时，用的轻功心法要用我教的那套，不然在情况紧急下我很可能会误伤你们。”
黑影听了暗抽了口气，她一直都认为少主的功夫该和自己不相上下，看来本应还在自己之上。可是，自从少主在逃官离京前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功力似乎大退，发色日益变紫，开始怕高，一切都不似从前。几次开口询问，不是被用奇怪的理由转开话题，就是目睹他举世无双的装傻水平。
为了不再上演因被烦得头晕一个早上的悲剧上演，黑影知趣地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草露（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