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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天行九歌(25)   新郑最 ...

  •   新郑最近并不太平。
      秦国来使被天泽虐杀,边境的秦军蠢蠢欲动,新的使臣已于今晨入宫,听闻是韩非的老熟人。
      除去朝堂上的麻烦事,江湖上也渐起波澜。
      传闻八玲珑已入韩。
      八玲珑乃是秦国杀手组织罗网中的顶级杀手,据说这一团体中共有八人,异心一体,一体八面,但其真实面目,却鲜为人知。
      至于他们的目标是谁,无人知晓。
      七绝堂当家派去查探八玲珑踪迹的几名弟子惨死,奇的是,还留有一个活口。
      卫庄出门,正是为了调查此事。
      紫女要进宫教习红莲剑法,一下子,无所事事的人便只剩一个二月了。
      真是头疼。
      老老实实在后院中练了会儿剑,方坐下休息,张良便来了。
      应是下了朝,只是不见韩非。
      二月略一张望,张良便洞悉她心中所想,“韩兄正与故友叙旧。”
      应是那个什么新的秦国使臣了。
      “这使臣之事,谈的如何?”二月收了剑放到一边,坐在石凳上,不紧不慢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张良并不避忌她秦人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回答了,“韩兄承诺十日内将凶手交给秦国,不然,则割地。”
      割地可是大事。
      “韩王允了?”
      张良点了点头。
      彼时李斯咄咄逼人,能在谈判之中胜过李斯的只有韩非,韩王再不愿,比起直接割地甚至亲自送棺入秦,这样做还能得到缓冲的时间。
      二月知晓秦国的内况,当前主事人并非秦王,而是相国吕不韦,以这位相国的作派,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卫兄还未回来?”张良问。
      “许是那八玲珑之事有些棘手吧。”
      二月在秦时只听人偶尔提过一嘴罗网,详细的情报是一概不知的,毕竟没有人会在她面前提那些打打杀杀的阴谋诡计之事。
      “那,此刻便只有你我二人了。”张良温声说着,轻轻勾住了二月的手指,他的手很漂亮,又白嫩又修长,二月抿唇一笑,回勾住他的。
      “谁家的好儿郎这般黏人。”指尖轻刮过绵软的掌心,二月单手托腮,侧过头望张良,话语中夹杂着几分戏谑。
      “好哇,如今却嫌我黏人了。”张良抓紧了那几根作乱的手指,佯装生气,“莫不是在外头有了别人,打算弃了我,与他人欢好?”
      二月起身,勾着他的脖子,缓缓靠进他怀中,张良便捞起她的腰肢,干脆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若不是四下无人,两人怎敢如此大胆。
      “子房一人我都看不够,怎有闲心看他人。”
      惯会诓骗他人。
      张良无意戳破眼前少女的谎言,但笑不语,搂紧了她。
      他捉不住的飞鸟,他人也不一定能留住。
      新黛于他而言,是初见时的怦然心动,是遥不可及的水中月,即便他们靠得再近,抱得再紧,两人之间总有一段看不见的天险,他跨不过去,其他人也一样。
      二月和张良回到房里腻歪了一阵,韩非便回到了紫兰轩。
      他面上带笑,看起来这场叙旧让他的心情不错,想来对于朝堂上所答应的追凶一事也是胸有成竹。
      见到二月,他倒有几分抱歉,好不容易请人看一回赵舞,半途又因公事走了。
      算上上回名义上是带人去听戏,实际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奔着调查案子去的。
      已有两回了。
      “新黛,我保证,下回给你补个更好看的表演。”韩非举起手掌,信誓旦旦的。
      “我可不敢让公务繁忙的司寇大人陪我一个小女子玩乐。”二月淡淡瞥了眼韩非,打算回去换下习武服,沐浴更衣,方行至廊间,便见提剑上楼的卫庄,他依然冷着一张脸,只是今日格外冷一些。
      瞧见二月的第一眼便没什么好脸色。
      二月有些莫名其妙。
      撇撇嘴,两人刚要擦肩而过,卫庄忽然出声问道:“韩非来了吗?”
      “在里头呢。”二月停下脚步,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卫庄点头,凝结着碎冰的视线看向二月的脸庞,“跟我来。”
      “……你让我跟我就跟,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二月小声嘟囔,奈何卫庄耳力极佳,她这一句话被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不恼,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玉佩,抛给了她。
      二月接过,定睛一看,却是青鸟衔枝的图案,她心中一惊,急忙问道:“他怎么会来韩国?”
      卫庄并没有回答二月的疑问,径自走到他们日常聚集的那个雅间,推门而入,找到了韩非。
      “我要引见一位朋友给你。”
      韩非可不好糊弄,他脚下跟着卫庄出了门,见到同样跟在卫庄身后的二月微微一笑,探出手拍了拍卫庄的肩膀,“你这么神神秘秘,到底要我见的人是谁?”
      “一个很久未见的朋友。”
      他对于韩非倒是有问必答。
      二月鼓了鼓嘴,韩非捏了捏她的粉腮,“莫非,鬼谷纵横的另一位已经在城里?”
      卫庄脚步一顿,默不作声地回头看向韩非。
      是啦,轮到他表演了。
      “你的右边鞋子上有好几道擦痕,应该跟右手习惯用的那几招剑势有关。”
      韩非翻开刚才拍卫庄肩膀的那只手,掌心躺着丁点儿木屑,“而且身上还有这种碎屑,边城望楼横梁架构独有的楠木。”
      他略一思索,“你在那里打过架了……应该不是跟七绝堂切磋,你气息略有急促,能让你这样,对方必定是高手……但心跳有力,所以不是生死相搏,而是——”
      “切磋较量,棋逢对手的兴奋。”
      “而且我认识你那么久了,你这人根本没有朋友。”
      听到这句,二月忍不住偷笑,韩非这家伙是真敢说,就仗着卫庄不能杀他呗。
      她一笑,卫庄的眼神就瞪过来了。
      二月立马收了笑,可不能给韩非吸引仇恨,到时候卫庄迁怒可不得了。
      “所以,你要给我认识的人,必定是一位故人,并且大有渊源。综上所述,只有你的师兄,秦国首席剑术教师盖聂才对。”
      没错,的确是盖聂。
      二月点了点头,但恐怕不仅仅是盖聂。
      手里那枚玉佩好像烫得惊人,哪怕她再不知晓朝堂之事,也明白以那人的身份,出现在新郑会有多危险。
      哪怕有盖聂在他身旁。
      “话说,你到底赢了没有?”韩非还在卫庄的忍耐极限上跳舞,看着卫庄那越压越低的眉头,二月一把拽过韩非,捂住了他的嘴,“可别再说了。”
      看看卫庄的脸色吧,本来就不好看,被你说得更是风雨欲来了啊。
      三人乘坐马车来到城南的一间民居,进入前厅,一推开门,眼前便出现一个身着白衣,佩戴水蓝色腰封和护腕的青年剑客,他琥珀色双瞳又大又明亮,面色白净,神色坚毅。
      青年盖聂拱手道:“在下盖聂。”
      这是在向韩非打招呼。
      盖聂抬眸,视线中出现熟悉的一张美丽面容,不由得将神色放柔了一些。
      “盖聂先生,初次见面,剑未出鞘,便已经让我受伤了。”
      “此话怎讲 。”
      “我与卫庄兄相识已久,平日里总是卫庄兄长卫庄兄短的,还经常请他喝酒,可他却从未称为为朋友,你说这是不是在我心口狠狠扎上了一刀。”
      盖聂静静看着韩非表演,神色无一丝动容,卫庄亦是同款表情。
      一时间,鸦雀无声。
      鬼谷派都那么高冷的吗?
      活跃气氛不成,反倒变得更冷了。
      二月“噗嗤”笑出了声,见韩非露出果然有人懂我的表情,慌忙摆手,“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方才无奈的样子很是好笑。”
      小丑本丑韩非刚缓和的表情又丧了下去。
      “鬼谷传人也可以成为九公子的朋友吗?”盖聂道,“公子师从小圣贤庄荀夫子,又与鬼谷传人称兄道弟,可在公子所作五蠹一文中,‘儒以文乱法,侠以武乱禁’这两句,可是历历在目。”
      “原来这才是先生的致命之剑。”韩非作怪,演习捂着胸口假装被戳一剑的样子,实在让人没眼看。
      盖聂既然提出了问题,便需要韩非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只有这个答案得到认可,那个人才会见他。
      所以说,这些大人物就是麻烦。
      二月可不想听鬼谷传人和儒法传人辩论。
      她学着卫庄的样子,背靠着墙壁,抱着剑,不说话,装高手。
      卫庄拿余光瞥了她一眼,“你来头倒不小。”
      “彼此彼此。”
      卫庄轻哼了一声。
      等那两人结束了谈话,全程旁听的卫庄唇角勾出一个浅笑,二月便知晓韩非的言论必然相当精彩。
      盖聂拱手让开去往庭院的道路,“请。”
      接下来的对话,就不是其余人可以听的了。
      韩非进入了庭院,他们三人便帮里头的两人把风。
      “新……小姐。”盖聂终于可以将目光投向少女,比起面对韩非时的冷硬严肃,声线温柔了许多,“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
      二月遇见熟人,自然也不伪装,凑到盖聂身边,委委屈屈地抱着他的一条手臂,“没有师父在身边,新黛当然过得不好。还有人趁机欺负我呢,师父可要替我报仇。”
      说到“有人”二字,她还故意向卫庄的方向瞟了一眼,暗示意味十足。
      盖聂摇头,唇边溢出笑意,“小庄向来直率,若在言语上对小姐有所冒犯,并非有意。”
      她也知道卫庄不是有意。
      “可是他就不能改改嘴坏的毛病吗。”二月抱怨着,脑壳上马上吃了卫庄一个栗子,她震惊地躲到盖聂身后,“你看!当着师父的面,他都来欺负我了。”
      卫庄冷哼一声,“你唤师哥为师父,那我便是你师叔,我一个做师叔的,管教管教后辈又如何?”
      道理是不错,但是——
      “那我怎么就没见你管教嬴政呢。”她很小声地吐槽着,这回卫庄听见了却没回应。
      去敲秦王嬴政的脑袋,多少有点不切实际。
      言归正传,盖聂凝视着二月,“先前并不知晓你在韩国,只怕罗网的人已跟着我们入韩了,这样一来,你的行踪很快就会被上报给相国。”
      二月脸上神情淡了下来,先前她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若是真要找她,以三千食客与罗网的能力是轻而易举的,而她至今还能在外飘着,一是因吕相国心中的那点儿父女亲情,二则是还未到需要用她的时候。
      是了,她在这个世界,姓吕,名新黛,是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大人,吕不韦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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