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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夭 满 ...

  •   满园的桃花灿烂多姿,沐浴着春晨的曙光,在春风中摇曳,花瓣飘飘而落,仿佛少女的轻歌曼舞,楚楚动人。她就是在这美好时光中死去的。一段白帘罩住了她的身子,漏出满头乌黑发亮的丝发,身子下面铺满了桃花。明月轻轻地抚开白帘,她头上戴着他亲手买的凤凰钗,身上穿着那套他买的、她最喜欢的粉红轻纱衣裳,腰间系着锦绣桃花玉纱带,犹如这满床的桃花一样,进而融为一体。
      她诚然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睁着双眼,脸残存着泪痕。那双睁着的眼似乎带着一丝微笑。她的手中紧握着一幅装裱精致的字画,是一首叫《长相思》的词。
      铁瓮城高,蒜山渡阔,干云十二层楼。开尊待月,掩箔披风,依然灯火扬州。绮陌南头。记歌名宛转,乡号温柔。曲槛俯清流。想花阴、谁系兰舟。
      念凄绝秦弦,感深荆赋,相望几许凝愁。勤勤裁尺素,奈双鱼、难渡瓜洲。晓鉴堪羞。潘鬓点、吴霜渐稠。幸于飞、鸳鸯未老,不应同是悲秋。
      明月欲哭无泪,对天吟道:玉楼深锁薄情种,清夜悠悠谁共?羞见枕衾鸳凤,闷即和衣拥。无端画角严城动,惊破一番新梦。窗外月华霜重,听彻桃花弄。
      窗外桃花纷纷飘落,屋内丫鬟细细抽泣,而明月眼中只有苍茫的白雪。
      苍茫的大地飘着漫天大雪,银光笼罩着世界。冰封的山间路上躺着一位少年。血色的冰连着他胸口的剑伤。人躺在雪中,雪堆在山上,山在大地上安坐,人便成了大地上的一个小点儿。
      大雪张牙舞爪了半天,几乎将那少年淹埋。黄昏临近的时候,雪终于停了。此时,两位中年男子骑着两匹快马飞奔而过,扬起地面未冰住的雪花。马蹄差点踏在那少年的身上,中年男子急忙下马查看。稍后,他们来的方向又出现了一辆马车,后面跟着几骑护卫。一个中年男子迅速跑至马车前禀报。当马车在少年身旁停下的时候,从车里出来一个身披粉衣、面如桃花的少女。他们将奄奄一息的少年抬上马车,继续赶路。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渐渐地将那滩冰冻的血埋葬。
      当人们感到春天的温暖的时候,桃花已开了满树,群鸭已知道池塘的水是暖的。与这些动、植物相比,对春的感知,人倒落后了。
      深山的桃花显然开得慢了些。“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少年折下一束桃花,却毫无表情地递给少女。少女欣喜的接了,甜甜的、带着羞涩的笑着。与其说她的微笑如桃花,不如说桃花开得像少女的微笑。她细声地说,“明月,三年了,自从我救了你,还让你拜我哥哥为师学得一身武艺,你好象没有说过一个谢字,每当桃花开的时候,你会折一枝给我,这是你要表达的谢意么?”他凝思了片刻,“若桃,你在我心中就像这桃花一样,纯洁而美丽。送你一束桃花,再合适不过了。但我希望你明白,那年,铁狼国大举南侵,我全家为铁狼军追杀,我和家人走散了,要不是你救了我,我不可能活到今天。若桃,我喜欢你。虽然你是我师姑,但是我不会管世人怎么说。师父让我明天下山去找大师伯,我想顺便打探一下家人的情况,也许这一去要过很久才能回来。”
      若桃紧皱了一下眉头,“他要走了,他真的要走了,我宁愿他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总比一个背负仇恨的人好,我终究留不住他。”若桃心绪难定。园内的桃花开得正旺,那么动人。“明月,你可不可以等到桃花谢了的时候再走。我会跟哥哥说好。”若桃无奈的想出这么一个办法。双眼注视着明月,看见那双复杂的眼睛,他不得不答应下来。
      桃树长满叶子的时候,他终究还是走了,走得无声无息。
      若桃没让眼泪冲走自己精心化好的妆,她料定他会在今日走,原以为他会来告诉她,却没想到他竟然不辞而别。现在唯有将泪水往肚里咽。为何他如此绝情?若桃拼力爬上他们经常游玩的那座高山,可他早已消失在山的那头,任凭若桃将她那双大眼睁得大大的,也无法看见他的身影。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好久,好久。直到贴身丫鬟跪地求她回去。“我会等到他回来的。”若桃暗自发誓。
      回到黛园已是日近黄昏,晚风吹过,残存在树间的花瓣纷纷落下,像一场雪。若桃赶紧掏出手绢,将花瓣一片一片地拾放,直到花瓣溢满了手绢。花汁将白色的手绢染成了粉红,与上面绣的桃花一样凄美。
      昨夜,月光皎洁,明月一个人在院子里小酌。而若桃在暗影处看着他,没有作声。明月喝着,喝着就猛喝起来。只是酒量不大,一喝醉就作词的兴致来了,当即写下《虞美人》: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萦洄。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沈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今夜,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难道苍天真的要替人伤悲,世间巧合的事情总让人伤心又开心。若桃笑着流泪,他不辞而别,怎能不流泪,老天陪着流泪,怎能不笑?
      整个黛园是安静的,尽管少了一个人,因为他也是安静的。而他的离开却使它更安静了,甚至是沉静的。桃花几谢几开,黛园依然如故,一草一木都是那样沉默。它何时才能出现热闹的景象呢?或许出现一场血光之灾呢?谁也不知道。若桃沉静在自己的回忆中。
      天空挂着一轮圆月,星星们都识趣的暗淡下去了,月光如此皎洁,整个院子有如白昼一般。若桃和明月并肩坐在后园的石椅上,“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明月忽然吟出这首王昌龄的著名绝句。若桃一听,惊喜万分,“明月,你刚才念的诗里有你的名字,秦明月,……”话没说完,只听见明月一声大叫:“啊,我的头好疼!”若桃吓了一跳。看他运气一番,片刻他又安静下来了,呆呆地看着那轮圆月,似乎想着什么。忽然明月看着若桃,过了很久才说:“若桃,我作了一首词,你听听?”
      “好啊!你说吧。什么题目?”若桃显得有些兴奋。
      “就叫《鹊桥仙》吧。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若桃听罢好久没说一句话,她明白他的意思。
      这似乎像一个梦,却仿佛就在昨天。明月离开这里十年了,十年啊,又回来了,带着满心的伤痕。还记得“曾经”否?宫腰袅袅翠鬟松。夜堂深处逢。无端银烛殒秋风。灵犀得暗通。身有限,恨无穷。星河沈晓空。陇头流水各西东。佳期如梦中。明月想起“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诗句,于是悲怆地吟出一首诗:“一束桃花万瓣红,两眉清怨作情钟。人随桃花粉魂落,花似音容笑春风。”

      秋风过处,落叶纷飞。秋天竟来得这等快。傍晚时分,明月已经到了襄阳附近的一个小镇却还沉醉在扬州的梦里。怀感而发,又作一首《满庭芳》。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次日,天空飘着几朵疲倦的白云。那满院里,苍青泥瓦下,雕花窗棂外,青石路面上,弥漫着生命消散的哀乐。堆得厚厚的黄叶时而也会欢快地翻几个筋斗,向更远处飘去。
      昨日热闹的小镇,今日空荡荡的。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街头的一角传出几声铁器击打的响声。剑已出鞘,随时准备注入内力,奔向声源处。原来是附近的铁匠又在工作了。收起心爱的宝剑,向铁匠打听一下事情。一问才恍然记起自己身上一直带着的帖子……
      阳光总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凑热闹。东街十字路口的醉仙楼前竟然搭起了一个擂台。看情形是要比武。因为擂台旁边树起一杆旗帜,上书“武林盟主”四个大字。江湖,用武力解决争议事端就是最好的办法。
      台前台后站满了形形色色的武林人士。他们自清晨一直等到快要晌午却没人来主持,个个极不耐烦的样子。眼皮都在打架了,人却还不开始,算什么比武。这里面十二大门派的人一个也没有。他们去哪了?明月只好找个人问问了。离擂台较远的地方有个披了一件白色披风的中年人,看样子是飞云寨的人。“这位大侠,这里要做什么事么?”明月故意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那人早就不耐烦了,之前的平静是因为没人搭理他。现在明月问他时,热情地很,充当起江湖百晓生的角儿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此次武林大会是由长歌门主持的,看来在玉林谷杀的那个倒霉蛋确信是长歌门的弟子了。武林中十二大门派中只有唐门、无毒教参与,而其他的都因各种原因没有参加。少林方丈□□大师几天前圆寂,峨眉掌门突传失踪,武当、天王、天忍、昆仑、大理段氏、明教、丐帮、翠烟都推脱有事拒绝参加。这就纳闷了,没这些大门派参加算什么武林大会。
      晌午时分,众人似有散去的意向,看样子这武林大会是开不成的。有些小门派的粗汉不免聒噪起来。
      “长歌算什么东西,请大爷来开什么鸟会,人影都不知哪去了,这不耍我们吗?”一个脸黑乎乎的大块粗汉叫嚷道。旁边一个相貌甚丑的青衣瘦男子也跟着嚷吵:“就是嘛,老子早早得等着打架,都什么时辰了还没个人来说句话。算什么事啊?”一时间众人皆叫嚣起来。
      唐门和无毒教今天来的人倒是不少,唐门包括教主在内最少不下四十人,五毒教也有三十人之多。来这么多人到底有何目的?明月正琢磨着,只听得一道洪亮的声响——“诸位,在下代我家主人向各位赔罪了。”一位气宇不凡的中年男子走上擂台中央缓缓道,然后深深的作了一揖。此人内力不错啊,明月心里估摸着。
      那人接着又道:“我家主人今日邀请诸位武林同道齐聚于此只为商讨推举武林盟主之事。
      今天下纷乱,外族屡侵我山河疆土。朝廷软弱无能,不堪重任,不能保卫我大好河山。我等武林同道自是应行侠仗义,义无反顾的为黎民百姓之安宁着想。高举义旗驱除侵略,保家卫国。我家主人拳拳爱国之心,我长歌门虽非武林大派,但在国家危难时刻绝不袖手旁观,定是首先站出来为国效力。今日推举武林盟主以武功论断,谁的武功高谁就是武林盟主。但是特别声明今日比武不许使用暗器。下面比武开始吧。”
      此时长歌门的高手已经全部出现了。掌门长歌向唐门和五毒教拱手施礼后坐在主席位上。此人慈眉善目,却不知内心如何,四十左右年纪,全然一副秀才打扮。手中拿一柄白扇,甚是潇洒。身旁站着两位贴身护卫亦是气度不凡,颇有皇家侍卫的风范。长歌门乃是近几年发展起来的门派,以前没听说过。看来这位掌门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擂台上已有两位在打斗了。一位身材魁梧,黑脸络腮胡,满身的肌肉足已震慑台下的众多江湖豪客了。但是这人十分不协调的是竟然使着一柄长剑。此人是西南松花派的掌门左偲,十年前他正是凭着手中的长剑打败了西南各大门派,从而确立了他在西南的霸主的地位。与他打斗的是龙泉门的一个弟子,此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竟然去挑战左偲。这不,没使出几招就让人家踢下擂台了。后来上去几个无名小辈都被左偲轻而易举打发了。坐在廊亭上的长歌门大弟子郑畋实在忍不住了。右脚在栏杆上一点,嗖的越上了擂台。“晚辈不才,向前辈请教了。”
      “客气了,出招吧。”左偲拱手道,他知道这是长歌门弟子,应该客气点。郑畋一出手就是武当绝学——武当剑法。这令在场的武林同道都大吃一惊,长歌门竟会武当剑法。往旁边想,其他武林大派的绝学是否也会呢?难怪长歌门这么快就能在众多门派面前耀武扬威,迅速称霸江南一带。果然不出所料,郑畋接又使出峨嵋剑法。两种剑法衔接之快之巧妙不得不令大家为之赞叹。左偲没有想到这么一个黄毛小子能如此迅速的使出两种俨然不同的剑法,连忙退开数步。看来在剑法上是胜不了郑畋的,只有试试内力了。左偲将全部内力注入剑身,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火山剑法”。郑畋一眼看出左偲的意图,扬名的机会就在眼前,他自然心里偷着乐。但也不敢大意,使出长歌门的绝学“长歌冲天”。硬碰硬,听得“碰”的一声,两人各退数步。两人同时站着不动片刻,忽然郑畋的嘴角露出一丝邪笑。又是“碰”的一声,左偲倒在擂台上,七窍流血。当年威震西南的一代掌门就这样死了。在场的人都震惊了,一个出现在江湖上才几年的门派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唐门掌门唐浩天首先鼓掌叫好,其他人也跟着叫好。左偲被长歌门的弟子抬走了,明月悄悄的跟着。等他们正在挖坑时,明月悄无声息的点了他们的穴道。明月细心的查看了左偲的伤势。在他右耳的耳洞处发现有一枚小小的毒针。一看便知是无毒教的独门暗器。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睛下发出暗器的,只有无毒教主边一春了。这些人有何目的?明月心里打着鼓。忽然来人了,明月赶紧回到擂台旁。
      此时台上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在和郑畋比试。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飞来飞去,蒙面女子身穿白色衣服,而郑畋是黑色的。台上一黑一白忽上忽下煞是好看。台下那些武林小辈们目瞪口呆着。长歌门掌门却走到唐门掌门和五毒教主两位面前说着话。声音压得很低,再加上擂台上的打斗声,明月听不清楚。
      “这黄毛丫头是那个门派的?怎么看不出来?”长歌小声的问,“老夫研习天下各个门派的武功却从未见过这个丫头的武功套路。”
      “长掌门放心,只要她不节外生枝,盟主之位定归长掌门。”唐浩天毫不在意的说。边一春却显得有点担心的说:“此女子武功虽不在你我之上,但我看其背后必有人暗中相助,我们不得不防。倘若她破坏我们的大事,杀!”
      台上郑畋渐渐处于下风,蒙面女子并不与之拼内力。只在剑法上高他一筹,这种剑法奇奇怪怪的,无所谓攻防也无固定的招式,令他很不舒服。再有十招,郑畋必败。
      果然,郑畋知道躲是躲不过蒙面女子的招式就干脆认输,否则伤到了自己受苦。蒙面女子收住剑招未定,边一春风一般的飘上了擂台。“姑娘好身手,老夫领教几招。” 边一春拱拱手。“你就是‘千年毒’边一春吧。”蒙面女子开口说话了。这声音明月听着特别耳熟,但又记不起是谁。“我师父说过,若是长歌门的长歌上场就可以比试,其他的人不比。”蒙面女子无邪的说。气得边一春两眼冒火,话不投机就打吧。边一春不使任何兵器,之凭一双铁掌在江湖上名声显赫。然而可怕的还是他的独门暗器‘绝命镖’。边一春一个横劈,力似千斤石砸来,却似千条毒蛇飞去。蒙面女子往边上一侧就躲过了。看来这个边一春是有点老了,不似当年啊。两人在台上打斗了五十个回合不见胜负。台下的长歌显得很着急的样子,而唐浩天却是悠然的模样。
      又打了三十回合,蒙面女子看出边一春有些体力不支了,还求胜心切。便加快攻势,减少防御。接连挥舞出几个剑花非常漂亮。速度太快了,边一春也许真的老了,竟然看不清她的招式,只有连续退却。眼看就要跌下台去了,边一春此时自然的将一支飞镖打出去了。腾空几个筋斗又回到擂台中央。这下名誉扫地了,但无毒教历来名声就不好。
      “小心!”明月喊道,但已经来不及了。蒙面女子已然中镖,倒在地上。脸上的面纱落了,亮出一张漂亮的脸蛋。明月看清了,她竟然是峨嵋派的崔如诗,以前在江南见过。多年不见,武功进步不小,没想到今日竟是这样的见面了。
      “卑鄙小人,暗箭伤人!”明月夹起如诗飘然离去。众多门派的人也纷纷离去,边一春懊恼的望了一眼唐浩天。
      月明星稀,天阔风清。猫头鹰咕咕的叫了几声。
      空中飞着的火虫,地上燃着的灯火。人们依然享受着夜晚的美景。杭州地界一个小镇的一处酒楼里坐满了听曲的酒客。楼外是静静的小河,乌篷船依然穿梭不止。
      忆当时,初相见,欲见不见总为难。
      思愈切,人愈远,相望世情隔云烟。
      鬓色霜,嘶声弦,雨打心头百花残。
      别经年,恨经年,执手凝望终无缘。
      ……
      明月眉头微微一皱,叹了一口气。举杯一饮而尽,提壶再添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依。
      艺台上有两位年轻女子。端坐瑶琴之前者,肌肤微丰,合中身体,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其只抚琴,偶尔唱点和音。怀抱琵琶者,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声音细柔,悦耳动听。
      “绝代有佳人,怜情孔雀分。拨弦残月夜,悲泣有谁闻。”一位瘦小的少年不禁感慨,轻声吟道。声音虽小,明月这个对声音有着超敏感的家伙还是听到了。明月心上一惊,这不是祖师爷的诗句么?立刻回头一看。好一个俊俏的小伙子,不禁失口道:“小兄弟长得好俊俏啊!”谁知那少年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还一直红到了脖子上。不过还算镇定,立马拱手道:“这位大哥过奖了。”心里却不知道有多高兴。
      “小兄弟,为何发此感慨?”明月又举杯自酌。
      “这个?你不觉得刚才的曲子很悲伤吗?”少年似乎答非所问了,“自古红颜多薄命啊。”少年也斟了一杯酒,喝着。
      “小兄弟,如果不嫌弃,何不坐在一起喝酒呢。”明月微笑一下道。少年本来就很沉闷,现在有这么一个趣味相投的人相邀,何乐而不为?
      当少年坐到桌前时,明月无意间竟发现少年的耳朵上打着耳洞。忍不住要笑出来,但还是忍住了。这位小姐的易容术也太差劲了吧。两人对饮着,要说畅饮有些假。所谓的“少年”毕竟是个女儿身,酒量不敢恭维。看她喝酒哪是喝酒,简直是试酒的架势。
      明月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他已经偷偷的瞟了几眼旁边的女孩。女孩一身秀才打扮,衣服似乎有些不合适,松松蓬蓬的。腰间挂着一块上等玉佩,还有一柄十分特别的剑。明月看着眼熟。不禁多看了几眼,原来此剑是峨眉派掌门丹碧云师太的贴身之物,怎么?这人是谁?她是峨嵋派弟子?不像,峨嵋派弟子从不轻易下山。或者说她是小偷?也不可能啊,丹师太的武功卓绝,谁能偷走她的剑。此中定有文章,且与她试探一番。
      “小兄弟的剑真是把绝世好剑啊。”明月故意挑起这个话题。女孩一听这个就来兴致了,说话一串一串的。“那当然,我这把剑乃是用千年玄铁吸取昆仑山上的雪山寒气造就。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你不信我可以削给你看看,这桌子够结实的吧。像切豆腐似的。”说着拔剑轻轻往桌角一划,一个三角形的木块掉在地上。
      明月一点也不惊奇,他已经知道这个女孩是峨眉派弟子无疑,但不知道她下山有什么大事。明月的表情令女孩很是失望。“你好像知道这把剑?”女孩忽然才明白自己像个傻瓜,有点生气。明月没有回答,明月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却来个转移话题,从怀里掏出一块桃花状的玉佩,往女孩面前一放。“小兄弟,你我有缘在此相识,此玉佩送你留个念吧。噢,对了,小兄弟的大名,在下还不知道呢,可否告知在下?”
      “呃,当然,小弟崔护。大哥如何称呼?” 崔如诗随便编个了个名字。其实她是峨嵋派的大弟子崔如诗。“在下秦观。来喝酒。”明月也不是傻瓜,只将名字的一半说了。
      “秦大哥,你这玉佩太贵重,小弟不能收。”如诗心里喜欢的不得了,口上却应该客气一下吧。“崔老弟,客气什么,老哥这样的玉佩还有几块。”哪里有几块,就这一块罢了,还是舅父在他十五岁生日时给的。现在就送人了,还真对不起舅父呢。但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岂能收回?能的话就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既然秦大哥如此盛情,小弟收下就是,小弟这里有一个芦笛是我生日时别人赠的。现在我赠于大哥,不成敬意,望秦大哥不要推辞。”明月根本就没想要推辞,以前一直想要弄一个,就是找不到好的,眼前这个算是上等货了。不要白不要,不要是傻瓜。“那好,老哥就收下了。来,喝酒!”两人又喝了一阵,酒楼要打烊了。明月有几分醉意,但也不至于趴下。明月酒量小却喜欢喝酒,自然容易醉,醉了就要作上一首词。
      红蓼花繁,黄芦叶乱,夜深玉露初零。霁天空阔,云淡梦江清。独棹孤蓬小艇,悠悠过、烟渚沙汀。金钩细,丝纶慢卷,牵动一潭星。
      时时,横短笛,清风皓月,相与忘形。任人笑生涯,泛梗飘萍。饮罢不妨醉卧,尘劳事、有耳谁听。江风静,日高未起,枕上酒微醒。
      “大哥此首《满庭芳》真是好词啊,我看大哥有些醉了。不知大哥何处下榻,小弟送大哥回去。”如诗看秦观有些醉,担心地说。
      “没事,小意思,老哥还能自己回去,今天高兴就多喝了点。你自便,我回去了。”说完左一摇右一摆的走向天门客栈。
      崔如诗住在东街的心悦客栈,现在也该回去睡觉了。酒楼离客栈有一段距离,街上静悄悄的,月光已经很淡了,路上零星的几盏灯发出微弱的光。崔如诗心里不免有几分担心,万一有仇家或强贼出现怎么办?师父说过出来后不可以随便使出本门武功,应该早点回客栈的。不过这里应当不会有什么麻烦。
      崔如诗加快了脚步,走到一个僻静的转角处时,灯光突然灭了。如诗心里惊了一下,站到一个易于防守的位置。几个怪莫怪样的家伙出现在眼前,个个脸上都是得意的笑。如诗江湖经验少,虽看不出他们是哪路人,但还是一眼便看出这几个人武功低微。
      “你们想干什么?” 如诗轻声道,这是故意装出来的。她想这么僻静的地方杀几个人也没人看得见,这样也不违背师父的话。
      “干什么?你说呢?”一个精瘦的中年癞汉嬉笑的说。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胖子又说:“小子,大爷几个盯你好多天了。”
      “把身上的值钱东西拿出来,大爷免你一死。”一个矮个子道。
      “原来几位是要抢劫啊,要钱,早说啊,给你们就是了。” 如诗在怀里摸出几锭银子扔出去。
      “还有呢?”瘦汉奸笑道。“快拿出来!”其他两个附和着。
      “没有了,这个玉佩不能给你们。” 如诗坚定的说。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什么?有玉佩?快拿出来,难道要大爷来搜?”胖子狠狠的道。
      如诗想这可是他们自己要找死的,可不能怨我,且用玉佩将他们引过来好下手。谁料他们接到玉佩看了一会儿,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搞得如诗莫名其妙。
      “大侠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不知是月侠您,万望恕罪。”三个混混一个劲的磕头。如诗转危为安,心想他们知道错了就算了。人嘛,少杀一个多积一份德。既然他们误认自己是什么月侠,且教训他们一下也无妨。
      “你们三个胆子不小啊。” 如诗故意将音拖得老长,还将先前藏着的剑亮了出来。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
      “小的们再也不敢了,从今以后一定重新做人,不抢劫了。”三个人齐声道。看见如诗将剑拿出来了更是吓得抖抖动。那瘦汉对胖子凶道:“还不将月侠的银子和玉佩还给月侠。”胖子战战兢兢的将东西呈给如诗。如诗想既然秦大哥是他们所说的月侠,怎么也得给他做出大侠的派头。于是将一锭银子扔给他们,说:“念你们知错就改的份上,赏你们的,以后不许再做此等肮脏之事。滚吧。”
      “谢月侠不杀之恩,小的们铭记!”说完撒腿就跑,胖子还摔了几个跟头,还得回头笑一下。等他们走远了之后,如诗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耳边呼呼的风,转眼间,离黛园已有数千里之遥了。趁着月光尚明多走些路,再过几个时辰便能到无觉寺。月光下,四周除了风声,偶尔看见几只蝙蝠唧唧的叫几声。黄泥路在月光下成了白色。经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的马不安起来。明月隐约感到此处暗藏一股杀气,惯性的将手放在剑柄上了。
      果然,在林子稍密的地方,路上已经站着一个黑影。肩上的大刀将月光反射过来,照在明月的脸上。明月把马拉住,那人将脸对着明月,借着月光明月看清那人的模样。中等身材,精壮无比,两眼雪亮,太阳穴突出,定然是武林高手。究竟是哪一路人就说不清楚了。
      “阁下,真够快的,我们刚到这等候,你就来了。”那人忽然道。
      “我们?”明月心里一惊,还有人在附近,可能都是高手,今天遇到大麻烦了。“不知在下有什么值得你们等的?”
      “哈哈,我们‘绝煞门’做事从不问为什么,只要雇主给足钱。”那人得意的一笑。
      “绝煞门?”明月轻声道。这帮家伙果然名不虚传,凭一支镖就能找到明月,明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阁下笑什么?”那人惊问道。
      “你们不是不问为什么的吗?难道你不觉得好笑吗?‘绝煞门’也算得上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杀手组织,竟然会为了钱而替外贼卖命。听说你们‘绝煞门’有个规矩,只替江湖中人杀掉仇家。不知为何这次要替铁狼国的一个王爷卖命?”明月轻松自然的说。似乎自己不是处于危险之中,这令对方很是吃惊。
      “这是我们门内的事,阁下要死了还要问这么多,不觉得累吗?识相的话自尽吧,省得我们出手让你粉身碎骨。”
      “呵呵,笑话!原来你们‘绝煞门’每次都是靠威胁对手让人自尽的?你们‘绝煞门’起家也有十年之久了,杀人倒是不少,总共有六百七十九条人命吧。出手次数一百八十一次,而失手过九次。你们杀人最多的一次是在扬州的卢家村,一共杀了六十余人。你们杀人一般选在月夜,也就是像今晚的情况。所以你们‘绝煞门’又叫‘月杀门’。还有一句诗叫‘天道无情空对月,江湖一笑绝煞门’。不知我说对了没有?”明月故意补充最后一句,古人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现在让对方知道自己对他们是多么了解定能让对方吃惊而震慑住。
      不错,那人确实震住了。然而毕竟是一流的杀手,立马镇定的道:“阁下知道的真不少,我‘绝煞门’多年在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踪迹,阁下却了然如掌,佩服!可否,请阁下道个万儿?”
      明月心想他们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号,那就好。姑且耍他一番。“在下乃是武当弟子秦观。”武当是江湖大派,‘绝煞门’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惹武当派的。“阁下又可否告知在下尊驾的名讳?”
      “在下冷秋云,人送外号‘大刀冷’。”冷秋云拱手道。
      “既然你们是来杀我的,就叫其他四个一起出来吧。”明月高声道。片刻四个黑衣人出现在明月的四个方位。看来自己的价值不小啊,竟然派了“绝煞门”排行第二的“五残”来,明月心里想着。但五人已经同时出手,明月纵身跃起,他的马已经五人分尸了。以前只听过用五匹马来分人尸的,今天倒看到了五个人分马尸。
      “五残”出手如此快倒让明月有些意外。“五残”中武功最高是冷秋云,其次是“钢鞭锋”罗锋和“软剑皎”荣皎皎夫妇,再者是“铁扇翼”林中翼,最后是“铜锤虎”史虎。五人出手总是遵循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阵法稳固,极难攻破。
      明月一直在心里感激自己的师父,江湖阅历广,知道的多。如今的“五残”必须先解决其中一个才有希望活。先杀哪个?当然是武功较弱的史虎。
      双方在月下打得难解难分。明月使出了很多门派的剑法都难破阵,他很清楚对方也是同样很难将自己杀掉。所以必须尽快找到对方的破绽,具体的应该是史虎的破绽。
      又斗了一个时辰,还没找到破绽。而冷秋云明显在保存实力,看样子他们有意消耗自己的精力。到了内力耗尽的时候,他们便可轻而易举的将自己杀了。不行,明月提醒自己要尽快解决厮杀,不然就要葬身此处了。
      忽然,明月想到一个险招。现在没有什么犹豫的,只有置之死地了。明月将自己的后背空出,独向史虎攻去。这样后背必定受到攻击,然而对方却犹豫了,在交手时对方已经知道他不是什么武当弟子。在这种情况下这么高武艺的人怎么会轻易使出破绽让人得逞。正因为这么片刻的犹豫葬送了他们的计划。史虎“啊”的一声倒在地上。结果五行阵型出现漏洞,明月感到轻松了许多。便使出了自己的独门绝学——桃影剑法。明月的剑在手中旋转着,似乎剑不是拿着,而是剑长在他的手里。这就是“人剑合一”的境界?
      在他的剑影下飞舞的是片片桃花,但那却不是真正的桃花,只是幻影而已。十招过后,林中翼的左臂飞走了,冷秋云的后背挨了一剑,其他两人也受伤了。明月的袖子被划破了,手臂伤留下一道不深的伤痕。
      “五残”从未失手过,今晚却损伤如此惨重,不得不暂时撤退。林中翼先走,冷秋云与明月缠斗着,却又被明月在胸口击了一掌,恐怕是废人一个了。罗锋、荣皎皎夫妇将他架起几个轻点就消失在林子里。明月没有追,虽然此时不杀了他们,日后还会有麻烦。但他已经体力不支了,内力也差不多消耗完了。还是赶到无觉寺再说。
      月光早已不见,天蒙蒙亮了。马死了,只有步行。明月坐在地上调息片刻,也消失在林子里,留下死马和满地树枝,落叶在风中翻着跟斗。
      明月一早起来,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想到此地离扬州不远,不如去扬州游览一番在回无觉寺。说去就去,骑上新买的一匹白驹,显得潇洒飘逸。向扬州奔去。
      游完扬州几个有名的地方后,明月坐在一处酒楼上又喝上了几杯女儿红,感觉好极了。眼前的扬州就是人间仙境啊。于是作词的欲望油然而生。
      “小二,文房四宝!”明月大喊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兴高采烈地去拿笔墨纸砚,他知道这可是本店招揽生意的宝贝啊。片刻,小二将东西摆好。
      明月已有几分醉意,左晃右摆的提笔劲书:
      星分斗牛,疆连淮海,扬州万井提封。花发路香,莺啼人起,珠帘十里东风。豪俊气如虹。曳照春金紫,飞盖相从。巷入垂杨,画桥南北翠烟中。
      追思故国繁雄。有迷楼挂斗。月观横空。纹锦制帆,明珠溅雨,宁论爵马鱼龙。往事逐孤鸿。但乱云流水,萦带离宫。最好挥毫万字,一饮拚千钟。
      书罢,接着喝,喝得烂醉如泥。

      当明月拖着疲惫的身子出现在无觉寺门前的时候,摩诘大师和苏轼都吃了一惊。明月拜见过师父和摩诘大师后,师父问道:“明月,你怎么如此狼狈?你师伯要你的事不是办妥了么?莫非路上遇到了什么高人?”
      “师父,一言难尽啊!”明月长叹一口气。“待我慢慢跟你们讲吧。”
      “先喝杯茶吧,这是老衲今日刚研制的茶,就叫它‘摩诘茶’吧。”摩诘大师呵呵的道。
      明月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就开始说他的事。
      “徒儿照大师伯吩咐前往蜀岗山通知黄师兄铁狼军要攻打的情况,结果铁狼军提前进攻了,而我军死伤惨重。”接着只有从记忆里提取话语了。
      晌午了,明月没有看到百姓家的炊烟却看见许多百姓拖家带口的往城关南面走来,浩浩荡荡的。这个时候竟然有百姓逃难,难道铁狼军已经开始进攻了?明月夹一下马肚子,马就飞快的往前跑了。
      “兄弟,前面在打仗,不要去送死。”在雀关的南关口一个懒洋洋的士兵对明月说。明月看了他一眼,“这里就是蜀岗山雀关?”这千百年来兵家必争之地竟然如此落破了。城墙已多处塌了,瞭望塔也坏了。城墙上站岗的士兵一概不见了,看来是调去前线了。
      “没错,你快走吧。”士兵又劝道。
      明月有些生气了,大家都在打仗,你倒好,一个人站在这懒洋洋的。明月抽了一下马鞭,箭一样的向前线战场奔去。
      三天前,探马来报铁狼军要攻打雀关,朝廷却无动于衷。自认为与铁狼国修好多年不可能来攻打。无觉寺摩诘大师伯担心黄师兄的安危,便让明月前往雀关通知守关将领黄庭坚加紧防备,以防铁狼军偷袭,另外还要协助他。没料到铁狼军提前进攻了。
      明月感到战场时,铁狼军第一波的进攻已经结束了,铁狼军又在准备下一次的进攻。第一波的进攻,我军将士遭受重创,伤亡大半。黄师兄受了点轻伤。
      明月为黄师兄包扎好伤口后,将摩诘大师的信交给他。黄师兄看后欣喜万分,“有秦师弟相助,师兄守城有望了。”
      “师兄,大师伯信上说什么?”明月拱手道。
      “师弟,莫急。你来看。”黄师兄拉明月到地图旁,“此处乃是铁狼军中军大营,此次铁狼军统兵的是铁狼国四王爷之子完颜剑雄。如果师弟潜入营中将完颜剑雄斩杀,那铁狼军将不战自退。”
      明月早料到这个摩诘大师要他干这事,也就不好说什么,只好答应了。
      是夜,老天忽然下起了雨。黄师兄在帐中徘徊,这样的天气,铁狼军肯定在明日天晴时发起进攻。应该去和师弟商量一下,到明月帐中时发现明月早已不知去向。黄师兄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放心的回帅帐休息了。
      夜已二更了。林子里的猫头鹰在咕咕的叫。可能在诅咒这天气吧。铁狼军大大小小的帐篷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有如一个八卦盘,而中军帅帐在盘的中央。铁狼军学习汉人文化已经有一定的造诣了,从这营帐的布置上看,这位完颜剑雄是个军事人才。
      雨落得更大了,到处巡逻的戒卫正在换岗。明月趁机到了帅帐旁,躲在一个暗处。一个侍卫恰巧有事走开了,剩下一个了。明月悄无声息的到了那个侍卫身后,点了他的穴位。
      “来人!”里面有人喊道。“拿酒来!”
      明月进去,正是完颜剑雄,明月从他的服饰上看出来的。此时帐只有明月和完颜剑雄,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明月捏出一个飞镖注入内力,飞镖直中完颜剑雄的心脏。他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完颜剑雄指着明月,眼神充满疑惑,慢慢的往下倒。明月早就换成侍卫的衣服,难怪他要疑惑。
      “来人啊,有刺客!”明月大叫起来。顿时整个军营大乱。明月轻松的离开了铁狼军大营。
      次日,铁狼军撤退了。然而明月这么聪明的人却疏忽了自己飞镖有明显的特征。明月的飞镖都是桃花状的。因此杀完颜剑雄的除了他还会有谁?难怪“绝煞门”这么容易找到了他。
      说完这些,明月又想起什么,接着说:“徒儿将完颜剑雄斩杀了,完成了任务可也给自己带来了麻烦。回来的时候,遇见长歌门的人到处发武林帖。就截了一份,还去看了看。原来是一场骗局,恰巧又遇上峨嵋派的崔如诗,她大闹那不知所谓的武林大会遭了暗算。徒儿将她救下了,又将她带回在峨嵋疗伤去了。从峨嵋山回来的路上,又遭‘绝煞门’的追杀,徒儿侥幸摆脱他们。后来去了一趟扬州,在扬州听说我师父到了此处就赶来了。啊,再喝口茶。这茶不错。”明月一口气讲完这些。然后明月又提了自己的家事,明月的家人在逃难途中被铁狼军杀了。明月还打听到当年统兵南侵的正是完颜剑雄。如今将他杀了也算是报了家仇。
      摩诘大师呵呵一笑。然后起身看了一眼苏轼,苏轼点点头。摩诘大师示意明月跟他往内堂走去。他们边走边聊。
      “明月,可曾听说过唐门?”摩诘大师缓缓道。
      “徒儿略有所闻。哦,对了,徒儿在‘武林大会’上已经见过唐门门主的唐浩天。不过没有见他出手。不知道他的武功如何?”明月如实回答了。
      “虽然我已经出家了,不该问江湖之事,然而此事关系到我门乃至整个武林的安危。” 摩诘大师忧心忡忡地说。眼睛却看着房里的那幅字画,上面写着:
      悠悠往事,钟情名利,似有英雄气概。冲锋陷阵尽风骚,却落个人间一害。
      潇潇雨骤,帘潺灯灭,忍看四十沧海。而今悔尽伴空山,倒也有一分自在。
      “大师伯,唐门有如此大的势力吗?”明月不解的问。
      “还是由你师父跟你说吧。” 摩诘大师向苏轼点头道。
      “明月,你入我门时间不久,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唐门与我苏门本是一家,皆出自临川潇鹤门。之所以分成两个门派原因却是为了一个女子。我苏门祖师苏越乃是潇鹤门的大弟子,苏越喜欢上了他的师妹柳轻菲,而他的师弟即是现在唐门开山祖师唐缺也喜欢上了柳轻菲。两人都是性情中人,之前因潇鹤门门主尚且在世未曾发生事端。后来门主仙逝,两人便互不相让以致水火不融,进而使得师妹远走他乡,而他两人便各自立了门户。
      两年后,苏越忽然听说师妹嫁给了师弟唐缺,立马上了飘渺庄查探真伪。然而确有其事。苏越愤怒至极,要与唐缺一决雌雄。不料,唐缺与柳轻菲早已情投意合,并设计将苏越打成重伤。从此两门便结下不共戴天之仇,相互厮杀百年之久。”
      “如今唐门与五毒教、长歌门这样的邪教为伍,大肆招收门徒,意在要对我门不利,似有称霸武林的意思。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弄清他们的意图,以防不测。摩诘师兄是希望你混进唐门去打探消息。为师也是这个意思,一者,你入我门外人不知道;二者,你聪明、悟性极高,让你去,为师放心。你意下如何?”苏轼语重心长地说。
      “师伯和师父放心,徒儿绝不负众望,定当竭尽全力。”明月斩钉截铁地说。
      “事不宜迟,明日你就走吧。”苏轼道。
      “是。”

      连绵数千里的武夷山上气候万种。山麓南面的壑谷处有座飘渺山庄,山庄四周植物繁茂且常年雾气不散,因而形成冬暖夏凉的气候,庄内楼阁林立,雕栏画栋,桃林成片,荷塘数处,有如仙境一般。
      山庄地势险要,一般平民百姓无法知晓其具体所在,然而人们却知道一个暮霭山庄坐落在武夷山下。暮霭山庄气候与飘渺山庄一般,却无其那般隐蔽。暮霭山庄有一金蟾观,香火不断,此处设有厢房一百八十间,因而许多官员和富商来此地避暑。
      入住暮霭山庄的费用是相当昂贵的,一个月竟要三千两白银。虽然如此昂贵,但是这里从来未有房间空缺。可想而知,世间有多少贪官污吏。
      明月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端着一只缺了一个大口的碗,俨然是个叫花子模样。站在暮霭山庄的金蟾观前东张西望,像是在欣赏风景。背后是巍巍的武夷山,近处有一荷塘,莲叶、荷花浮动,远处迷茫的山影,一轮通红的碧玉即将坠落在远处山的那一头。来来往往的香客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纷纷扔几个铜板给他。明月心里在狂笑,脸上却要装出很可怜的模样,这滋味也怪怪的。
      一连等了几天也不见唐浩天等的踪影,倒是道观里一个俊美的女道士天天会盛一碗饭给他吃,明月也乐得逍遥。没人的时候就拿出酒瓶子喝上两口。渐渐地就喝醉了,喝醉了就要作上一首词。于是口中喃喃的念道:
      指点虚无征路,醉乘斑虬,远访西极。正天风吹落,满空寒白。玉女明星迎笑,何苦自淹尘域。正火轮飞上,雾卷烟开,洞观金碧。
      重重观阁,横枕鳌峰,水面倒衔苍石。随处有奇香幽火,杳然难测。好是蟠桃熟后,阿环偷报消。任青天碧海,一枝难遇,占取春色。
      “这个叫花子会作词!”一个香客大叫起来。其他人骤时围上来,人们议论起来。有的说肯定是科举落榜才沦落到此,有的说肯定是家里遭了灾。明月已经醉得躺在地上至于他们说什么,他一点也没听到。
      明月醒来时,发现自己竟是在一个房间里。起先他还喜滋滋的以为是那个女道士把他弄进来的。随后一个粗壮的汉子进了房间。
      “哎,叫花子,我们门主叫你。”那粗汉大声道。明月心想这下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大事得耽误了。既然人家叫去就去,也好看看情况。于是装出一副酸秀才的模样,先拱手作揖一下,说:“劳烦大哥带路。”
      “真够麻烦的,走吧。”粗汉埋怨道。
      明月跟着粗汉七拐八拐的,穿过三道大门,四道小门,最后进了一个大厅。厅堂中正上方一块匾额上书“德唯卿佑”四个大字。在匾额下方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位气宇轩昂的人,国字脸,高大身材。好面熟啊,明月盯着他看了一伙儿,马上又将视线移开。细细想一下,恍然记起他就是唐浩天。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正要找他,他倒是将自己弄到这里了。想来这便是飘渺山庄,唐门的所在。
      “小兄弟,家住何处?为何倒在金蟾观前?”唐浩天问。明月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啊,噢。小生家住岭南,进京赶考,只因身上无银两贿赂考官,未曾开考就被赶出考场。小生无颜回家面对二老,只得四处流浪。”明月灵机一动,这样搪塞道。
      “哦,原来是这样,但老夫看你会武功啊。”唐浩天盯着明月看。明月又编了一个理由出来:“小生自幼体弱多病,家父将小生送到附近一个武师那学了一年武。”
      “老夫看你也是个人才,你留在我这山庄如何?”唐浩天笑呵呵的说。
      刚才那粗汉提醒道:“还不快谢谢门主。”明月想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姑且给他跪下。于是道:“谢门主大恩,小生终生铭记。”
      “好,好,起来。唐晓,领他去换身衣服。”唐浩天对着粗汉说,似乎很高兴。

      明月被安排在飘渺山庄的临风阁看护,整日的无聊生活使得明月很不爽。大管家唐晓还禁止他出庄,更是烦闷。每天只有喝喝酒,偶尔作上一两首词。
      这日,明月看准机会到处转了转。这飘渺山庄真是非同一般啊,面积之大自然不必说,最让明月喜欢的是这里有连片的桃树,当花开的时候就是桃花的世界。除了桃树还有荷塘,放眼望去,竟没看到对岸。桃花使明月想起了黛园,还有黛园里的若桃。荷塘使明月记起了扬州,虽然此地与扬州景色相差无几,却没有扬州那般的热闹,然而独得一份宁静。如此景色,明月怎会忘了喝酒呢?喝了酒又怎能少得了作词呢?于是用树枝在地上写道: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飞云当面化龙蛇,夭骄转空碧。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
      写完这首,觉得不好,用脚擦了,不觉大笑起来。又想起若桃了,还有扬州。于是伤然写道:
      宿霭迷空,腻云笼日,昼景渐长。正兰皋泥润,谁家燕喜,蜜脾香少,触处蜂忙。尽日无人帘幕挂,更风递游丝时过墙。微雨後,有桃愁杏怨,红泪淋浪。
      风流寸心易感,但依依伫立,回尽柔肠。念小奁瑶鉴,重匀绛蜡,玉笼金斗,时熨沈香。柳下相将游冶处,便回首青楼成异乡。相忆事,纵蛮笺万叠,难写微茫。
      明月写好了,又仔细的吟着。吟着,吟着就倚着树干睡着了。
      “吖嗪!”明月跳起来,有人用茅草弄他的鼻子。睁眼一看,咦?怎么一个女的?
      “看什么看?”那姑娘傲慢的说。
      明月想这是哪冒出来的丫头,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一直死死的盯着她看,让她心里发毛去吧。
      “不许你这样看我,不然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女孩生气了,但好像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脾气还蛮大,恐怕不是什么丫头,也许是府上的一个小姐,还是不惹为妙。要不然被赶出山庄去就不好办事了。”明月心里盘算着。于是就说:“小的失礼了,望姑娘见谅!若没事,小的告退。”刚转身要走,只听见“站住”二字。
      “姑娘,有什么吩咐?”明月低着头说。
      “什么姑娘?本小姐乃是唐家三小姐徐文美。你是新来的吧,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徐文美好奇的盯着明月。
      “回三小姐的话,小的是新来的。”明月依然低着头说,心想唐家怎么冒出个姓徐的小姐。这全家上下都姓唐,连自己也叫唐朝了。她怎么姓徐呢?
      “你在想什么呢?抬起头来,让本小姐看看。” 徐文美上下打量着明月,然后说“地上的词是你写的?”
      明月心想这人不会有神经病吧,明知故问嘛,这里就我一个人,难道还会是其他人写的?但还得老老实实的说:“是。”
      “你一个下人竟会诗词?”徐文美惊愕地说。
      “小的因科举不中,沦落到金蟾观,为门主收留,在临风阁看护。”明月小心回答。
      “哦。你走吧。”徐文美手一挥,倒很像个男孩,她站在那首词的地方一直看。明月赶紧回到临风阁。当夜,明月便向另外一个看护打听到,徐文美乃是剑南富商徐万年之女,徐万年与唐浩天是八拜之交,所以唐浩天成了徐文美的义父。
      翌日,唐大管家大早就来到临风阁。明月开始以为他发现什么了,原来是徐文美要他教诗词。明月想这个刁蛮的小姐教起来一定很不好对付,不过在她那里一定可以知道更多的事。

      小楼连远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朱帘半卷,单衣初试,清明时候。破暖轻风,弄晴微雨,欲无还有。卖花声过尽,斜阳院落,红成阵、飞鸳甃。
      玉佩丁东别后,怅佳期、参差难又。名缰利锁,天还知道,和天也瘦。花下重门,柳边深巷,不堪回首。念多情但有,当时皓月,向人依旧。
      “此首写得如何?” 徐文美自信地问,眼中却期盼着明月给个好的评价。
      明月看了一遍,又吟了一遍,道:“嗯,此词十三个字只说得一个人骑马楼前过。但细细读来却不失为一首好词。小姐聪明伶俐,作词大有长进。”明月搜出以前私塾先生的一些常用话语,如今全用得上。再者,师父他老人家的词作得乃当今一绝。明月心里暗暗佩服自己了。
      今日又从徐文美口中听到唐门近期要采取行动。他们计划先将武林中十二大门派各个击破,然后再来对付苏门。明月随便找了个借口到自己的房里将信鸽放出去。
      与徐文美相处久了,明月才发现她与唐门其他人有很大不同。她虽有几分男儿气质,但始终不是争名夺利的人,而且还有些天真。明月就想到时候果真苏门与唐门公开为敌,那该如何对待她呢?
      三个月一晃而过,明月照例来到清风斋为徐文美授课,然而她却坐在那暗自神伤。明月轻咳了一声,她竟然没有反应。
      “小姐,我们该授课了。”明月提醒道。
      “唐朝,今日我不想听课,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徐文美回过头道,脸色有点难看。“等一下,你还是在这陪我说说话吧。”明月正要说告退,又被她叫住了。
      “小姐,今日为何不高兴?”明月问道。其实他猜也猜出个八九分了。唐门十三阁主之一玉仙阁阁主唐路带人去收服武当派,不料武当早有准备将他们尽数杀了。而通知武当派的人正是明月。唐路与徐文美青梅竹马,关系最好。如今唐路命归黄泉,徐文美怎能不伤心?
      “我时常提醒他不要太看重名利,他就是不听,天天跟着义父谋划称霸武林的事,如今倒好,命都丢了。人活在世上为什么要你争我夺,非要比出阁高低不可?大家安安稳稳的生活不好么?”徐文美一个人说着。明月又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徐文美看他不搭理她,生气了。将一支笔扔过去,明月没想到,她会朝自己扔东西,那支笔正好打在他脸上,墨汁抹得满脸都是。那样子滑稽透顶了,徐文美破涕为笑。
      “你个混蛋,亏我平时待你这么好,竟然敢不理我。”徐文美拿了一根棍子来打明月,明月一看情形不对,赶紧躲,边躲边说:“小姐,小的不是有意的。小的看到小姐不高兴,小的也不高兴,所以走神了。”徐文美停下来,看着明月。明月好不自在。
      “小姐,女儿家要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师,你这样追着我打成何体统?”明月语重心长地说,一副老练的样子。
      徐文美似乎没听到,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明月见此情形,悄悄的回到房间。信鸽早在窗台上东张西望。明月取下信条,师父在信上要明月想尽办法取得唐浩天的进一步信任。明月思索片刻,在一张纸条上写道:
      请师父速派门内高手前来假意刺杀唐浩天,助我取得其信任。为保全身而退,徒儿建议让二师兄晁补之来。
      鉴于飘渺山庄隐蔽难寻,明月还将一份小地图捎带上了。信鸽飞走后,明月立刻回到清风斋。徐文美还在发呆,明月倒也省得编造理由来骗她。

      月色饶人,唐浩天与十二阁主在后花园闲聚,特意请明月去填词助兴。徐文美也在,可能是想查看一下明月的授课情况。当夜,园内灯火通明,花香四溢。丫鬟和庄丁四处懒懒的站着,说笑着。
      一首曲子,一段舞。明月拱手作了一揖,便背手踱步起来,众人的目光便随着他的脚步转着。明月停住后,一首词便产生了。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划尽还生。念柳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怆然暗惊。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
      众人拍手叫好,唐浩天喜形于色,徐文美却不以为然。蹭的起身,也学明月的样子踱来踱去的。待要将所思词作读出来的时候,一支飞镖直向她飞去。明月迅速越到她身后,将她往旁边一抱,紧接着第二支飞镖向唐浩天飞去。明月将徐文美放开,大喊一句:“门主小心。”身子已经挡在唐浩天前面,飞镖打在明月的手臂上,明月啊的一声倒地。二师兄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啊。
      十二阁主已经拥向飞镖发出的地方,然而他们却什么也没逮着。唐浩天怒气万丈,“何人如此大胆,敢在老夫的庄内行刺老夫。”
      “我等无能,让刺客跑了。”十二阁主齐跪下请罪。
      “此人能在尔等手中逃脱,轻功定然不在我之下啊。今日若无唐朝舍身救我,老夫定然要遭到暗算。你们日后要加紧防备,尽快查出刺客的身份。”唐浩天长叹之后下令道。
      明月修养了几日,伤已痊愈。徐文美不知为何对他不那样喝来喝去了,反而倒有几分温柔,这让明月倍感不适。
      唐浩天忽然召明月去广明堂。明月暗料唐浩天要给他什么职务。明月来到广明堂时,唐浩天笑呵呵的招呼明月坐下说话,明月照常客气一番。
      “唐朝啊,你救了老夫,老夫不会亏待你,你的武学资质不错,老夫准备教你唐门武功,并让你做玉仙阁阁主,你意下如何?”唐浩天看着明月,明月若不答应,他肯定不高兴。
      “全凭门主栽培。”明月拱手致谢。明月暗想唐浩天竟然如此好糊弄,真是老糊涂了吧。
      此时,徐文美从外头进来。直截了当的说:“义父,女儿想到外面去玩几日,让唐朝陪我去吧。”
      “如今,外面兵荒马乱的,出去危险。”唐浩天关心的说。
      “在庄里待这么久了,烦死了,我想去看看我爹。”徐文美撒起娇来,摇着唐浩天的手。
      “好吧,唐朝随你去,另外我再派几个武艺高的人陪你们一起出去走走。”唐浩天无奈,只得如此安排。

      又回到阔别已久的杭州,明月心里万分高兴,可是不敢表露出来。徐文美似乎非常兴奋,自从唐路死后,她是第一次这么高兴啊。
      记得与峨嵋派的崔如诗师妹在那家酒楼的相逢,那是何等的逍遥。想想已有一年光景了。好像作了一首词在酒楼的墙壁上。不妨去看看,明月想着这些,不觉已到了西湖。
      前面有一块石碑,上面是一篇文章,文章不长,写得精致耐人寻味。
      西湖七月半,一无可看,只可看看七月半之人。看七月半之人,以五类看之。其一,楼船萧鼓,峨冠盛筵,灯火优傒,声光相乱,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看之;其一,亦船亦楼,名娃闺秀,携及童娈,笑啼杂之,还坐露台,左右盼望,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者,看之;其一,亦船亦声歌,名妓闲僧,浅斟低唱,弱管轻丝,竹肉相发,亦在月下,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看之;其一,不舟不车,不衫不帻,酒醉饭饱,呼群三五,跻入人丛,昭庆、断桥,囂呼嘈杂,装假醉,唱无腔曲,月亦看,看月者亦看,不看月者亦看,而实无一看者,看之;其一,小船轻幌,净几煖炉,茶铛旋煮,素瓷静递,好友佳人,邀月同坐,或匿影树下,或逃嚣里湖,看月而人不见其看月之态,亦不作意看者,看之。
      杭人游湖,巳出西归,避月如仇。是夕好名,逐队争出,多犒门军酒钱,轿夫擎燎,列俟岸上。一入舟,速舟子急放断桥,赶入胜会。以故二鼓以前人声鼓吹,如沸如撼,如魇加呓,如聋如哑,大船小船一齐凑岸,一无所见,止见篙击篙,舟触舟,肩摩肩,面看面而已。少刻兴尽,官府席散,皂隶喝道去。轿夫叫船上人怖以关门,灯笼火把如列星,一一簇拥而去。岸上人亦逐队赶门,渐稀渐薄,顷刻散尽矣。吾辈始舣舟近岸。断桥石磴始凉,席其上,呼客纵饮。此时月如镜新磨,山复整妆,湖复頮面,向之浅斟低唱者出,匿影树下者亦出,吾辈往通声气,拉与同坐。韵友来,名妓至,杯箸安,竹肉发。月色苍凉,东方将白,客方散去。吾辈纵舟,酣睡于十里荷花之中,香气拍人,清梦甚惬。
      此人将西湖内在的美尽数道出,实在是难得。然而应当感铭白乐天为百姓造此一处美景。而今堤上杨柳依依,煞是招人喜爱。但凡豪情侠士文墨书生定然不会错过此处的。明月想这便是民心,凡是成大事者必有民心。虽说堤上景色迷人,但堤已有三百年之久,多处被湖水侵蚀,难免留不住这碧绿的湖水。苏门要壮大实力自保必须取得民心,而要取得民心必须办些实事啊。
      明月一路上只在思索,未发觉徐文美的表情。看她已经不那么兴奋了。路走久了,自然脚应该歇息一下。近处一家酒楼生意繁忙,里面的招待自然是不错的,就进去喝上一杯酒吧。
      与徐文美找了一处位子坐下,小二热情的问要点什么。明月随意点了几个小菜,还要了两坛上好的女儿红。两人慢慢的喝着,徐文美却不说话。明月一看情况不妙啊。于是主动拉起话茬。但徐文么美不理他,明月自觉没趣,也就自顾喝酒。是夜,又出来看花灯,徐文美好像不生气了。看来女孩子还是很好对付的。就买了一支钗给她就搞定,哎!记得那年给若桃买了支金钗,她高兴的样子至今还在脑中呢。若桃不知道过得好不好?应该回去看看她的。
      他们玩到半夜时分才回到客栈休息,明月趁大家睡熟的时候与三师兄张耒见了一面。上午在西湖堤上明月已经见到他在酒楼里喝酒。
      他们见面时没有多说什么,明月让他转告师父,“得民心,在修堤”。
      在杭州、扬州等地游览了一番之后,他们打算回飘渺山庄了。徐文美说要去看她老爹也没去。真是个不孝的女儿。
      明月其实不愿过快的回到飘渺山庄的,他想回黛园看看若桃。然而没办法,大事未成怎能回去?带着一份遗憾和感伤,明月写下一首词留在了路上的一个客栈里。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长忆误随车。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柳下桃蹊,乱分春色到人家。西园夜饮鸣笳。有华灯碍月,
      飞盖妨花。兰苑未空,行人渐老,重来是事堪嗟。烟暝酒旗斜。但倚楼极目,时见栖鸦。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

      明月与徐文美回到飘渺山庄不到十日,唐浩天竟然决定将徐文美许配给明月。明月很是不明白,自己进山庄才一年光景,在山庄中的地位却上升得如此之快。唐浩天的肚子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仅仅是为了收住明月的心,还是他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明月百思不得其解。明月对徐文美说毫无感情那是假的,但要娶她为妻,明月是不愿意的,若桃才是他一生爱的人。然而最先反对这门亲事却是徐文美。
      “为什么?文美。义父为你选了一个这么好的夫婿,你……”唐浩天听到徐文美说不同意后,惊讶不已。背着手在广明堂踱来踱去。
      “义父,不是我不喜欢他,而是他不喜欢我,他已经有心爱的人。我不希望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徐文美痛苦地说。
      “什么?他一个落难书生有心上人,谁瞧得上他,要不是老夫收留他,他至今还在要饭呢。”唐浩天气愤地说,“来人,把唐朝给我叫来。”一个下人飞也似的跑去传唤明月。
      明月刚进广明堂,唐浩天劈头就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文美?有心上人了?”
      明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一伙儿才反应过来。“属下与表妹已有婚约在身,不敢奢求与小姐成婚。只是如今表妹在不在世,未为可知。”明月骗人的技术真是登峰造极了。
      “这么说你还是喜欢文美了?”唐浩天问。
      “属下不敢。”明月诚惶诚恐地说,眼睛偷瞄了徐文美一眼,她还是不相信的表情。这小妮子不好糊弄啊,女人对感情的事真是细腻啊。
      “好,既然如此,老夫那就做主了,你们两个后天完婚。哈哈”唐浩天转怒为喜。明月犯难了。若桃一直在那等着自己,自己却在这里成婚。若死不同意,情况自然不妙。为今之计只有真戏佯做,委屈徐文美了。
      成婚之日,唐浩天将地点安排在暮霭山庄。明月知道他的用意,在飘渺山庄举行婚礼不好宴请宾客。
      偌大的山庄披红着彩,焕然一新。客厅里,赌坊里,厢房里,院子里都摆满了客桌。到场的人也是五花八门,官员、江湖豪客、富商,还有看热闹的附近百姓。五毒教和长歌门的人却姗姗来迟。
      婚礼总算没出什么差错,所有的程序过了一遍,明月发现这成婚真是累。明月还看出其他十二阁阁主们不管是成婚的还是没成婚的都仇视着自己的。明月知道他们在这待的时间长,却没自己这份福气。明月倒是愿意将这份福气让给他们,让他们争去吧。
      新婚之夜。人说洞房花烛夜,千金难□□宵梦。明月却被徐文美赶出了洞房。独自坐在园中喝着酒。半个时辰后,明月有些醉了,仿佛听见徐文美叫他进去。于是晃来晃去的进了房间。看见徐文美已经自己将盖头揭了。
      明月找了一张凳子坐下,看着徐文美。人们都说新娘子是最美的,一点也不假。较之若桃的话,若桃宛如桃花,而徐文美就像牡丹。
      “唐朝,不管你以前是不是这个名字,我就叫你唐朝吧。我看得出你不是什么落拓书生,你才学识广,武艺高强。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这些在我看来都无所谓。我只要一个没有仇恨的人与我一起生活。你也许不知道我的事情,今晚我就告诉你。我是江南第一富商徐万年的女儿。而我的父亲早在十年前已经被人杀了。这个杀人凶手就是唐浩天,他将我的父亲的财产全部掠夺走。建造了如今的飘渺山庄和暮霭山庄。他当时杀我们全家的时候,我只有六岁,他起了恻隐之心,便将我留下了,收作义女。今天那个富商‘徐万年’不过是他的一个属下而已。他从来不教我武艺,只让我学写诗词文章,目的就是不让我有报仇的能力。我与唐路是同病相怜,他也是被唐浩天害得家破人亡的境地收留的。而他凭自己的本事混到了阁主的位置。本想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没想到被唐浩天看出来了,派他去打武当派,结果送了命。这些日子,我也看透了,看明白了。人活着有什么放不下的,家仇,国恨?最重要的还是世上还有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徐文美说完已是泪流满面。明月装作睡着的样子,把脸贴在手臂上,其实他心里很难过。
      已是二更了,徐文美将明月扶到床上去,让他睡着舒服一点,自己一个人还在想着什么。明月一直没睡着,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她自己的事,她会不会是唐浩天派来试探自己呢?
      未等他们睡下,外头 “嘭”的一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屋顶上掉下来。明月噌的从床上越起,没等徐文美看清他是怎么起来的,他已经在外头了。徐文美也出去看个究竟,当她跨出门槛时,看见明月用剑指着一个黑衣人。徐文美想大声喊人,却怎么喊也没声音发出去,原来明月点了她的哑穴。明月先将黑衣人抱进房里,再回来抱徐文美。
      明月示意徐文美不要作声,然后将她的穴位解开。徐文美的穴位一解开,她就大声说:“为什么不先抱我进来?”
      “求你了,姑奶奶,她可能是刺客。”明月指着黑衣人压低声音说。
      “哦,我来看看她长什么样?”徐文美掀开黑衣人的面纱,竟是崔如诗。“原来是个美人。”
      明月给如诗检查伤口,左臂裂口很深,可能伤到了骨头,失血太多以致昏迷。徐文美看到明月对一个黑衣人如此细心,心里不滋味。凭女人的直觉,她知道他们肯定认识。徐文美把明月拉开,自己来给她治疗,道:“男女授受不亲,我来,我来,你去把外头的血处理干净。”明月一想是啊,不把血迹处理了,明天怎么解释。
      如诗昏迷了三天,终于醒了。睁眼看见明月徐文美时,立刻要爬起来去拿那把剑。徐文美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一撤。然而如诗左臂的伤使她疼痛难耐。徐文美知道她不能对自己造成伤害。于是又坐到床沿上,说:“如诗,你的伤还没痊愈,不要乱动,这里很安全。”如诗惊愕不已,她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叫得如此亲切。
      明月此时从外面进来。“相公,她醒了。”徐文美赶紧告诉明月。明月走到床前,看着如诗。如诗更是惊讶万分,想说什么,被明月制止了,明月早就易了容,嘴上弄了一缕山羊胡。但如诗还是认出他了。“还是我来替你说吧。你是想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吧?”如诗点点头。“此事说来话长,等你伤好了再说吧,你安心养伤,文美会照顾你的。是吧,文美。”明月转向徐文美问。
      “啊?哦,是。你在这好好养伤,这里是我们的洞房,没人敢闯进来的。”徐文美得意的说。明月叹息一声,出去了。
      如诗看见前面石块林立,像是供人休息的地方,于是走了过去。如诗寻找飘渺山庄的位置已经找了一个多月了,还是没找着。江湖传闻说飘渺山庄就在暮霭山庄附近,可是暮霭山庄方圆百里的地方都找遍了,确实没有。难道飘渺山庄不存在?如诗怀着最后一点希望走进了这片茂密的树林。
      如诗走进石林是感觉有些头晕,是不是走累了。当她发现石块都在动时,才知道自己闯入了一个怪阵了。如诗拔出剑做好破阵的准备。然而石块越来越快的转动,如诗感到头晕得越发厉害。忽然从石块林中飞出一些碎石,向如诗打来。如诗用剑将它们挡下,但是碎石慢慢的增加,而且从四面八方飞来。如诗招架不住,左臂上被重重的击了一下,顿时鲜血染红了整个袖子。如诗目眩头晕,当她把眼睛闭上时觉得头好像不晕了。她想这可能是破阵的关键。于是如诗将眼睛闭紧,凭借自己手中无坚不摧的剑定能破阵。一招“群蝶狂舞”剑气四散,将石块镇住了。一条小径呈现在眼前。如诗顺着小径走下去,这下如诗小心多了,说不定前面还有什么机关。
      果不出所料,离石林一里左右处出现一片奇怪的树林。如诗从未见过这种植物,树高约两人那般高,树枝繁多,一律下垂,像柳枝那样若软却韧性十足。更奇怪的是这些树竟然长得一摸一样。如诗查看四周,周围除了枝叶交叉深不可测的树林,没有其他的路可寻,树林中还有野兽出没的痕迹。既然这条小径到这就断了,那么这片怪林里就一定有通往飘渺山庄的路。如诗的伤口还在流血,如诗草草的包扎一下,封住几处穴道。
      如诗将剑紧紧握在手中,防止有暗器从怪林中飞来伤到自己。然而走了很久也没有暗器。转了半天如诗才发现自己还在林中,如诗想自己已经迷路了。于是她在走过的路边树上砍上两剑。当她发现又走回原地时,如诗有些泄气了了。难道要葬身此处不可?如诗坐下来吃点东西,然而包裹里空空的。如诗无奈,真想大哭一场。不知不觉如诗竟睡着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如诗看见两只蝴蝶飞过,如诗立刻爬起来,生的希望出现了。如诗想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蝴蝶,四处也没有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飘渺山庄的花吸引它们。
      如诗跟着蝴蝶走了好长一段路,忽然,前面有人说话。如诗长舒了一口气。然而又担心起来,这里是唐门的所在,自己的伤势严重,怎么办?只有等到天黑在想办法弄些药治疗。于是如诗悄悄的潜入山庄,躲在一处较隐蔽的屋顶上。谁料今日庄内大办酒席,庄上人来人往的,如诗根本不敢下来。待到二更时分,如诗感到身子虚得很,头晕得厉害。竟挺不住了,身子一歪,滚了下去。
      如诗在明月的房里休养了一个多月,伤终于好了,明月将她送出山庄。

      如诗再来到飘渺山庄的时候,又是一个夏天了。夏日的飘渺山庄雾气弥漫,花繁叶茂,香色迷人。然而如诗不是一个人来的,苏门中的高手和其他武林正派都派了高手前来。一场大战是不可避免的。明月早就将徐文美带到了杭州的一个小镇上住下了。
      唐浩天不是等闲之辈,如此多的人忽然进了山庄,他能不知道吗?他早就安排十三阁阁主中的十二个阁主分别埋伏在各路要道。还通知五毒教和长歌门两个门派前来相助。明月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安排自己去埋伏,而是让他带着徐文美去杭州躲避,明月也是十三阁阁主之一啊。
      明月快马赶回飘渺山庄,当他从暮霭山庄的密道回到飘渺山庄,山庄上下都躺着尸体,唐门的、苏门的,还有其他门派的弟子。明月痛心不已,为何要如此收场。
      明月到达飘渺山庄时,唐门的弟子基本上全死了,十二阁主只剩下五个。五毒教和长歌门的人根本没来,据说在山下被阻截了。五毒教教主边一春被武当掌门重影大师斩杀。当明月出现在唐浩天面前时,唐浩天惊愕的看着他。“叫你别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唐浩天吼道。明月有些出乎意外,他为什么这么在乎自己?自己是苏门的卧底,他的仇家,他为什么要保护自己?明月脑子一片空白。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月是来杀唐浩天的,如今他这样说,又怎么下得了手。
      唐门只剩下唐浩天和三个阁主。明月身后是苏门的师父师兄弟们,还有如诗和其他门派的同道们。明月站在满是尸体的荷花池边上,一朵荷花开得多么鲜艳,可惜花瓣上沾了血,明月脑中只有成片的桃花。
      “秦观,你过来。”唐浩天大喊。明月心里惊触一下,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不揭穿自己呢,如果他早将自己杀了,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
      “明月,杀了那魔头”如诗大喊。明月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只是一切的疑问在脑中徘徊。
      苏门和其他门派的人从明月身边穿过,向唐浩天奔去。他们又厮杀起来,明月仿佛离开了这个满是杀声的世界。渐渐地往下倒,如诗想要搀扶住他,可是他还是倒在地上。
      “啊……”明月长喊一声,悲怆而悠远。厮杀的人忽然停住了,看着他。
      唐浩天把刀一扔,哈哈大笑起来。而后又停止了。
      “观儿,当年为父一个落破书生却娶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她便是你的母亲。原本我们生活得虽然清苦,但很快乐。谁料到,有一天,我去卖字画时,碰上了前任唐门门主唐雷。他看到我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就将我掠去当了庄丁。我想过逃走,但每次都被抓回来。后来我不敢逃了,又听说你母亲改嫁了。于是我决心学武,就死心塌地的在这里做事。我知道你母亲也没办法,都是她的父母逼的。后来听说铁狼军南侵将你们都杀了,为父听到消息之后,心都碎了。为了报仇,为父想与五毒教和长歌门联合起来组成一支军队,去攻打铁狼国。没想到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以为为父要称霸武林,纷纷与我作对。
      那天在金蟾寺门前,为父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与我有缘。后来便派人查清了你的身份,为父欠你的太多,只有加倍补偿你,将地位给你,还有把义女嫁给你。看到你们幸福,为父还报什么仇。“唐浩天看着明月,将自己的往事一一道出。
      此间沧桑如词道:悔当初,二十年来无踪迹。但悦名人,抛妻离子。改头换面,隐入唐门里。只盼再见一双儿女,却是夜阑春梦起。今日得见,刀剑下,又是阴阳觅。
      “我唐浩天一生只有对不起自己的家人,从未做过对不起天下人之事。如今却落得身败名裂,自己的儿子不能相认,自己的女儿不知沦落何处。亲手养大的义女也受别人挑拨、迷惑,要取老夫的性命。苍天啊,老夫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这般对待老夫?”唐浩天仰天长叹,大声问。
      明月心如刀绞。
      “你竟然是我的父亲,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哈哈……父亲?我的母亲告诉我说我的父亲早就死了。而如今你却说是我的父亲,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哈哈……我的父亲因为要为家人报仇竟与一个国家为敌?哈哈……我要杀自己的父亲,我要杀自己的父亲。哈哈……天道何在?”明月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慢慢地站起来,然后绝望地环视了四周,凄惨的笑了一下,慢慢的向山下走去。众人想木头一样站着,不说话,一切都静止了。
      “苏轼,我唐门欲你苏门之间的恩怨,虽说是上几代人的恩怨,但老夫今日欲你做个了结。只是我唐门剩下的人你要为难他们。”唐浩天打破了僵局,他说罢,用脚撬起一把刀就往自己的身体里插,鲜血四溅。唐浩天倒在地上,死不瞑目。也许因为明月没有原谅他吧。

      明月魂不守舍地回到杭州小居,准备带着徐文美隐居山林。然而明月却没有看见徐文美出来迎他。小居内人去楼空,徐文美不知所踪。
      明月脑中又是一片空白,刚刚想起自己还有个妻子需要照顾,现在妻子不见了,就再也没什么值得留恋了。明月轻轻地拔出剑,架上脖子,闭上眼睛,用力一拉。
      “当”的一声,明月的剑掉在地上。
      “秦观,你个懦夫,你为什么不能面对生离死别?这场误会不是你的错,不是。”如诗撕心裂肺地喊道。明月痴痴地看着她。
      “哥,大哥,我是你的亲妹妹啊,我和你一样,竟然一直要杀自己的父亲。如果你要以死来赎罪,那你先将我杀了吧。我和你一起死。”如诗嚎啕大哭。明月惊愕地站在那,一动也不动。
      “哥,你不能死,你还有我,还有若桃姐姐啊。”如诗提到若桃时,明月抽动了一下。“是啊,若桃还在等我回去呢。”明月如梦初醒,喃喃地道。
      明月起着快马飞奔向黛园,只有那里才是他待的地方。如诗看着明月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黯然泪下。
      凄清的黛园弥漫着淡淡的忧伤,无言的桃花纷纷落下,似乎要将全部落下。园子静得出奇,听得一丝靡靡的哭声。明月的心又泛起无穷的痛苦。
      若桃静静地躺着,丫鬟细细的哭着。
      窗外桃花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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