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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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又是这猪崽子！”刘大爷抄起身旁的扫帚毫不留情地朝着这个“小贼”砸过去，却是没个准头，让它给溜了。
这猪崽子连着来了一个月有余，本来它也就吃点摊子旁蔫了吧唧的菜叶子，刘大爷也就由着它去，可近来这两三天，竟是蹬鼻子上脸，两条猪前腿攀上放置的矮点的蔬菜，趁着刘大爷不注意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妈了个巴子！”刘大爷今天实在是气不过，跟着跑出了十多米远，脚底都能窜出火来，可依旧跑不过这仗着自己长着四条腿的“贼”。
“刘大爷，可是又被那畜生偷吃了去？气得连生意都不做了。”刘大爷闻声回头，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站在自己的菜摊子前，笑着说道。
这丫头名叫小环，王员外府上的大丫鬟，是刘大爷这里的老主顾了。
沿着这条街从头走到尾起码也要一刻钟的时间，其间又分出大大小小，曲深幽长的巷子，商铺小摊那是多如牛毛，小环这一个月来独独关照刘大爷这一家。
全然是因为刘大爷种的菜一顶一的新鲜，且从不缺斤少两，更哪怕对方是像这样显赫的人家，也从不想着多贪你一分。
“这猪崽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魔怔了，天天往我这跑。我前段时间还估摸着这猪崽子要是真没人要，我就给它领回去，养着等过年了也给家里的婆娘孩子吃顿好的。嘿！谁能想到，这崽子撒开了腿跑起来比我家那狗都快！我也实在是拿它没办法了。”刘大爷叹着气走了回来。
“许是被刘大爷的菜给养刁了，全都怪这菜。”小环说毕用手帕捂嘴轻轻笑了起来，身后跟来的两个伙计也都笑了。
刘大爷被夸的羞，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姑娘说笑了，我这也是老天爷赏饭吃。”
玩笑归玩笑，随即开始招呼自己的生意，不在话下。
……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小环招呼着那两名伙计从后门回了府，此时天还未全亮。后厨的伙计一早就起床候着了，都怕耽误了主子早上的膳食。
小环这会儿收拾完了站那歇息，用手帕擦拭着额上冒出的一层薄汗，这才听到了前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那声音听得不像正经读书的样子，倒是像刻意扯着嗓子喊給谁听似的。
她挪着步子猫到府里主事的李嬷嬷身边，蹭蹭李嬷嬷的胳膊，问道，“我莫不是累昏了头，前院儿这不是大少爷的声儿吗？”
李嬷嬷也不怪小环说得这般过分，小环前几日回家探亲，昨夜亥时才回府。再者，实在是他们家这大少爷平日里没有一刻是正经过的。
王员外膝下仅育有一男一女，将来指望着儿子能够继承家业。可王员外哪曾想，自己的儿子是个连正经学堂都不愿意去上的玩意儿，请到家里的先生一也气走一个又一个。
王员外是个粗人，年轻时家中贫寒，连供自己上学堂的钱都腾不出来。及冠之后，为了拯救家中这副惨淡的局面，一心钻研经商之术，独自出门闯荡出一片天地。
家业壮阔到如今的地步，王员外自觉人生成就不过如此，但是又觉犹有遗憾。
其一，是无法没法好好孝敬自己的父母，事业成就之时，家中父母早已仙游。又一便是当年没能和同龄人一般去上学，听学堂里的老先生将那古今之事娓娓道来。
近日请来的这位先生名声可若日月。王员外对于饱读诗书之人十分敬重，更别说是这般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可自己这个逆子竟然一日在老先生登门之前，在门口设下陷阱。
老先生那日步履轻盈，手摇折扇，刚刚踏入王府大门，便被淋了个透，还未反应过来，头顶上又盖下了白花花的面粉，活像个冬日里地上的雪娃娃。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昱带着一群仆人躲在门后笑得快往后翻了过去。老先生闻声望去，瞪大了眼睛，山羊胡跟着手一起抖个不停，颤颤巍巍抬起手指着王昱，“你，你，你……”可怜了老先生饱读诗书一辈子、通今博古的才识，眼前竟是憋不出一句顺畅的话来，眼睛往上一翻，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王员外回来听完了府里仆人的转述，一口气差点顺不过来。命令仆人唤来这个逆子，祭出祖上传下来的藤条，将王昱抽了个皮开肉绽。
员外夫人李氏被命人拦在门口，听着儿子的惨叫声，也跟着一起哭号，操起了架子开始骂娘，场面好不热闹。
等员外抽到最后实在是累了，才把沾着血的藤条往他面前一扔，“今后起寅时就给我起身背书！将先生的作品都给我一字不落地背住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昱十分绝望地用两条还能动弹的手臂抱住了头，“那个老头活这么久，谁知道他到底写了多少书，这得背到猴年马月啊！”府里的下人只能小心翼翼地搬运着这团已经失去梦想的少爷，想着少爷这回可算是惹了个真的，一群人无不同情他的。
小环听完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那少爷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老爷估计是平日里打惯了，鞭鞭避过要害。不过这次是动了真格的，没个个把月怕是下不了床，今儿早上还是用棉被裹了给他运到书房去。那会儿还眯着眼睛睡呢！哪想老爷特地起早了过来狠狠踹了他一脚，给他痛醒了，这才开始的。”李嬷嬷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生动，小环也跟着捏着一张脸，感觉那藤条抽的不是她家少爷，反倒像是她。
王昱背了三行，就被外面的鸟叫声吸引了去。他稍微挪动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伸长了头往窗外望去，嘴里不停地念着刚刚那三行的内容，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整个移动的过程十分艰难。
他本就生得一副好模样，剑眉桃花眼，如玉的面容今天就像被霜打蔫儿了的花似的，令人心疼更甚。
窗外，日出东升。一侧是夺目的金黄，另一侧是无比纯净的湛蓝，鸟儿在院里王爷亲手栽种的罗汉松上叽喳叫个不住。
王昱给这鸟叫声哄得身心舒畅，又十分小心地挪回来，用手在枕下摸索了许久，摸出了一个小木块和一把刻刀。
王府大少爷只喜欢这手艺。他不喜欢读死书，只读自己所喜，只读自己所爱。手上拿着这些东西，用一把小刻刀在上面刻出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惟妙惟肖的人物，小少爷完全可以忘了一切，哪怕是昨晚差点开花的屁股。
窗前走过一队手上端着一盘盘食物的仆人时，王昱知道，这是爹娘起身了。王昱手上的小件还没刻出形来，躺着实在是使不上力，但他一点也不着急，嘴里还是念着一样的内容，倒也算是给自己寻了个自在逍遥。
小环一进来就看到自家少爷这颇为搞笑又可怜的模样，实在是笑也不得哭也不得，“少爷，您可别再捯饬这些个小玩意儿了，老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放下筷子走了进来，到时候您这身子哪能再挨得住一顿打啊！”
王昱一双桃花眼一弯，笑了起来，“我这一直念着呐！爹现在估计也不想见着我这张脸，他何故过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也就你到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小环都给他气笑了。
王昱虽有着少爷的命，却从来不摆着少爷的架子，对待府上的仆人都有应有的尊重。这些个仆从偶尔跟他插科打诨，聊着聊着都能忘了自己的地位，王昱也毫不在乎，觉得这样反倒好些，否则这府上的生活该会多么难熬。
小环一个人没办法服侍这么个浑身是伤的大少爷，只好叫来两个人给她打打下手，收拾他洗漱用膳。
李氏心里记挂着儿子，没用早膳就奔着书房来，正巧看到下人倒持自己儿子的心酸场面，流了一晚上的眼泪又淌了下来。
王昱抬头见李氏已经泣不成声，心猛地揪起来了，却是不想再说起这桩事，“母亲缘何哭泣，可是早膳不对口？”
“你还敢问我？你作甚天天去招惹你爹，落得这般田地。你倒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空留别人替你提心吊胆的！”
不等王昱发话，接着哭道，“你爹也是，不是他身上掉下的肉，他就舍得下这般的狠手，打起来一点情面都不留！”
看母亲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只能笑着打哈哈，“娘，我那不是不想跟着那个老头天天读些个干巴巴的书，才不得已出此下策的嘛！再者爹下手也没多重，兴许再过两天我就能蹦跶了！”说着还作势要起身，却牵连到了伤口，疼得嘶嘶抽气。
又引得李氏直骂，“你就这嘴上的功夫最了得，你还能成什么事！”又拿起桌上雕了一半的木头，“天天就知道做这些劳什子，你爹不动手打你，总有一天我也要动手！”
王昱紧张自己的木雕，小心翼翼从李氏手上拿回来，又没心没肺地笑道，“娘定是舍不得的，阿姐嫁出去之后，我可是娘在这个家里最疼的人了。”
“知道我这个做娘的心疼你，你还这样作践自己，我这是给自己生了个冤家不成！”李氏见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吩咐小环照顾好他，索性就回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