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语清欢》萨安

1、第 1 章 再见顾清欢

　　第一章
　　再见顾清欢，是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在嘈杂的人声中机场人员一遍又一遍用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提醒着旅客及时登机，在大屏幕中不断切换的红蓝色登机信息，还有那些难以心中激动喊得撕心裂肺的粉丝中，金色的夕阳透过玻璃折射到机场的地板，满堂余晖，温暖又安静，他时隔五年再一次看见了顾清欢，她侧着脸带着白色的耳机，拉着行李箱走在人来人往中。
　　很难相信，她离开了那么多年，他在夜里总是想不起顾清欢的模样，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红着眼睛倔强的样子，他都不记得了。他仅仅记得的只有她离开之际转身决绝的背影。但是他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顾清欢。
　　顾清欢....顾清欢..顾清欢在失去联络的第五年回来了...
　　经过十三个小时的飞行，穿越大半个地球从美国飞回来盐城，清欢穿着一件印着可爱骷髅头的湛蓝T恤，外搭一件白色的棉质外套，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破洞裤，整整齐齐的露出她两个白白的膝盖，一双史密斯绿衬着她休闲又高挑。一头棕色三七分大波浪配着烈焰红唇，小小的耳钉在不轻易间露出在夕阳下闪耀着。顾清欢是美的，以前的她是清纯灵动的美，而现在她的美是冷傲，不容侵犯的美。
　　盐城的天气对比美国，是有点热了。大概有多久没有回来过，五年还是更久了，久到差点就以为是一辈子了。清欢到美国的前三年，每次接到婶婶打到美国的电话，无非就是想清欢休一个假，让自己放松一下，清欢每次听着婶婶在电话那头哽咽地说着要清欢好好照顾自己的时候或者劝说清欢回来休假放松，她都是沉默或者是笑着跟婶婶说，知道了，我很快就会回去的。可是清欢知道，这只是敷衍，她从来没有想过回来，是怕了，怕见到一些人，怕曾经在心口腐烂的伤疤再一次感染，需要自己拿着刀一刀一刀地把腐烂的肉割掉，所以这种痛，清欢再也不想经历。人傻，一次就够了。大概婶婶念的次数多了，她自己也清楚清欢是自己不愿意回来了，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清欢也乐得轻松。
　　如果不是这次盐城总人民医院向清欢美国所在的医院请求帮助，清欢的导师，那个对清欢生命有着重要影响同时又是美国心外科享誉盛名的医学泰斗对死缠烂打下要求清欢回国参与这台罕见的心脏移植手术，清欢想她可能不会回来。
　　脱下白外套，随意搭在手上，墨蓝色无袖的体恤下，清欢的双臂就像两只削好皮的白莲藕，医院那边接待的助手告诉自己机场路段大塞车，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到达机场，在电话的那头助手小心翼翼的语气让她觉得好笑。她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她，孤清冷傲，从来不跟别人交流，医学院的学弟学妹更是夸张地称她为比导师更加恐怖的女魔头，杀人不眨眼。但是无可否认的是她是被称为难得一见的外科手术胜手，有的人夸奖她是无可置疑的医学天才少女，她觉得太过了，谁都不知道，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她是如何孤独地一个人站在手术室一步一步操作着那些曾经练过千百遍的动作。一个在国外没有亲人，甚至不能说出一句流利英语的十七岁少女在陌生的国度在这个刁钻的行业一步一步走着到取得这样的荣誉，那些辛酸和付出没有人能懂。
　　清欢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17岁那年她就懂，越在意就越容易受伤。她回复助手说到机场之后直接给她打电话就好。因为她的好说话让助手瞬间结巴：“好的，顾医生，好的好的好的”挂电话之前，她隐隐约约还听到一句，“天啊！不敢相信！”

　　清欢直直把电话插进牛仔裤口袋，拖着行李箱向旁边的一家叫喜优茶盏走去，走到茶盏前台，清欢歪着头看着一列又一列花花绿绿的文字，一时犹豫。前台点餐的小姑娘很热情地“您好，请问你需要什么？我们这边的喜乳酪奶绿是很有名的哦，还有这个草莓芝士奶茶，还有这个芝士绿茶超级好喝哦！！你点好之后，我会帮你送过去的哦”
　　这样的热情似乎让清欢无法适从，“一杯美式，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姑娘转头就向后台吆喝一声“美式冰咖一杯”
　　“这是你的小票，你随意坐吧，现在没有什么人，我帮你把行李箱拿过去好了”
　　“恩...不用了，谢谢”
　　但是小姑娘那双像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看着她，让清欢把那句不用硬生生地咽下去。
　　“那个窗边的角落，谢谢”
　　小姑娘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带着路，还拧过头一边说“那个位置风景超级美哒，可以看到飞机的起起落落，还有夕阳对吧，我也很喜欢那个位置，没什么事的时候，我就会坐到那里！”
　　“哇，你的行李很轻哦，你是来这里旅游吗？还是你的家乡在这里？”小姑娘好奇地问。
　　清欢笑而不语，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已经是五点四十分了。
　　缓缓道“我回来，工作”
　　家，我，没有家...这一句没有说出口
　　小姑娘转身看到惜字如金，神情莫名有些哀伤的清欢，截住要说的话。
　　“咖啡很快为你送过来，您稍等”小姑娘转身就去端咖啡。
　　“谢谢”清欢坐下来，角落的风景很美也很安静，看到玫瑰酒色的的天空，飞机滑落天际，飞向远方的痕迹遗留，这样的天空她曾在土耳其拍过一张。
　　她很喜欢。
　　夜幕降临处，还可以看到远处降落飞机射灯的红星点点，店内中提琴的声音悠远而深长。而透亮的玻璃在灯光的折射下，映着清欢模糊的脸。
　　而慕辰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脚步一顿继而又若无其事地在前台点了一杯柠檬茶。
　　跟随在慕辰身后的歌迷在听到偶像乖乖的告别之后，也明白他不愿意被人打扰也不愿意因为他的出现打扰别人，即使再怎么不舍，有的也乖乖散去，有的仍然熙熙攘攘地嘱咐着
　　‘大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大哥，大哥你是最胖的”
　　“慕慕，爱你呦”
　　一声声的嘱咐还是惊扰到了清欢，也许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热热闹闹，这些年来她放空自己不被打扰已经成为她特别的本事。清欢看着气场带风，气质卓然的慕辰一步一步地走来，即使他带着口罩捂住自己白皙的脸，帽檐也拉得很低，因为错位的原因，清欢还是看到他因为歌迷的关心和一杯柠檬茶而笑弯的双眼。
　　他的每一步仿佛就像是踏在了清欢心上，清欢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对她的影响还真是深。只见他坐在旁边的一张小桌，旁若无人地刷起手机。
　　他不一样了...
　　他没有认出自己，失望吗？没有，难过吗？好像也没有。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好像永远都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黑暗中，清欢看着她曾经那么熟悉的脸，他们都在改变。只不过，从前他安静，现在是顾清欢沉静。这些年，清欢即使再怎么不关注国内外娱乐圈，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会经常看到到处有人在谈论他。为他这几年来在歌手界的才华所惊艳，为他的细微知著的教养而感叹。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他们靠近过吗？曾经顾清欢以为是有的，但是这个认知五年前已经破灭了。
　　一首风居住的街道电话铃声响起，是顾清欢欢的助手打来说已经到了机场外面。清欢随意应了句，喝下剩下的半杯冰咖，不浪费是她的原则。把桌上刚拿出来的书籍又再一次装进双肩包，清欢拉起了行李箱往外走去，小姑娘还热情地向顾清欢道别，欢迎她下次光临。
　　没有逃跑，没有慌乱，没有难过，没有失落，你做的很好，顾清欢沉默了一会，她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又重新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另一边，旁若无人刷着手机的慕辰，在顾清欢走后，有些气恼地把手机直接扔在桌子上，略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处。
　　想了一会儿，随即，慕辰拿起手机对着电话：“张叔，麻烦你来机场接我一下”
　　“小少爷你要回来啦，真好，老太太一定会很高兴”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恩”挂掉电话的这一头，慕辰看着顾清欢曾经坐下的桌旁，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清欢拖着行李箱走到机场停车处，看到一位戴着厚重眼镜，整个头发炸的像只泰迪的男孩在看到她之后，一边打着双一边把车开到清欢所站的位置。
　　“顾老师，顾老师！您好，您好啊，我我我是盐城总人民医院的医生，也是这次你手术的助手，我叫白辛饶，大家都叫我小白，你可以叫我小白的，哈哈哈哈，我的家乡也是盐城，我现在住在医院给的校宿舍哈哈哈哈......”
　　小白一边自我介绍一边热情地把清欢的行李箱往车上搬，“老师，你看我是不是很大力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的行李好轻哦”
　　“谢谢.....小白”清欢觉得如果再止不住白辛饶的嘴，他一直一直讲下去，清欢这些年一直都不喜欢吵吵闹闹。
　　在等小白搬好行李之后，清欢就钻进车后就直躺在后座假寐凝神。
　　有点累了。已经六点四十分了。
　　“顾老师，你是回医院给你的医院公寓还是要去哪里？顾老师，你觉得我应该叫导师叫老板呢？”叫你老师还是像其他人
　　清欢看着白辛饶的发型一边说话一边跟着他说话的语速抖，再加上他笑眯眯的双眼，活脱得更像一只泰迪。
　　“你随意吧，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对了，你可以导航去这个地方吗？麻烦你了”
　　“哇，那我叫你老板吧。我们都是这样叫的，这个这个地方我认识，哇！是锦绣山河！”
　　“小白你想吃巧克力吗？我这里有”清欢低着头找到背包里的一小包巧克力递给不断想回头跟顾清欢聊天的小白。
　　“老板，你是想塞住我的嘴吗？呜呜”
　　“是的”清欢的毫不犹豫，小白语塞了，不过想想老板给巧克力啦，好开心好开心，明天可以拿回去医院显摆，就笑开了眼。
　　清欢透过后视镜看到小白咪咪眼，还好，是个单纯的人。
　　清欢盯着手机一会，调出手机电话记录，语气有些慵懒“湾湾，我已经到了”
　　“卧槽，你回来了，等一下，让我掐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卧槽！好痛！卧槽，你竟然回来了！”
　　湾湾，是清欢在盐城的同学，当初顾清欢在美国的一个街头，两个人重新碰在一起，她们才真正熟悉起来，感情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深。也是因为她，清欢才熬过来。徐湾湾，当初因为父母希望有人接管家族的生意，逼迫着徐湾湾到美国学习工商管理，期间分文不给就是想逼着徐湾湾拿出本事。徐湾湾也不出所望地成为一位出色的白，骨，精。与生俱来对数字的敏感，使她成为一位风险投资人，这个曾经是整个家族曾经看不起女孩，让人刮目相看。而当初，投资的第一笔钱是清欢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储蓄递给了她。在她眼里，没有顾清欢就没有现在的自己。此后，顾清欢的投资都是徐湾湾帮着打理，每一笔投资都在徐湾湾的手中不断升值，就像锦绣山河，在短短的几年里，锦绣山河就成为盐城住宅区最贵的地段。
　　清欢笑着，湾湾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我是回来工作的，配合完这边的医院做完一台手术之后我就飞回曼哈顿了，大概应该不会留太久”
　　徐湾湾也知道清欢所有的事，她一直佩服顾清欢为什么经历那么多还能保持善良纯真，清欢是她珍惜的朋友啊，她有时候想如果她加倍地对清欢好，顾清欢心里的伤是不是会轻一些。
　　徐湾湾清脆的声音传来“我明天去锦绣山河吧，那边因为我有时居住一直都有钟点工打理着，水电都有。诶呦，差点忘了，地下停车场有辆白色的越野你应该会开吧。”
　　“好的，谢谢湾湾”
　　“诶，谢什么谢真是的，今晚我还得完成一些工作，明天去看你啊我的小宝贝啊！爱你爱你哦，好啦，就这样啦，真的忙死了卧槽！”想象到徐湾湾一定是一边夹着电话一边看着数据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清欢挂了电话。
　　刚挂电话，小白就兴奋对清欢说“老板到了哦！！老板我送你上去吧哈哈哈哈哈”还一脸热情地下车帮清欢拉着行李。
　　清欢歪着头，盯了小白一会了。小白被盯得毛骨悚然之后，颤颤地摸了摸鼻子严肃道：“老板，是这样的，其实我开玩笑的，您慢走，晚安”立刻把手上的行李推到清欢跟前，然后头也不回的调头开车走人。
　　推着行李箱，清欢拿着手机照着徐湾湾发来的具体位置坐上电梯，房子是一层一户的，很大，推开门之后清欢对徐湾湾的装修风格也很满意，欧式休闲风格，休闲不失华丽，华丽中不失随意。没有很奢华的装饰，客厅的一旁是书墙还有一架落地三角钢琴，阳台的摆设的摇椅是波斯米亚风格，种植的花草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一排的风信子在风中摇曳，摆设很简单，却有一股很安然的味道。主卧房装修是类似清欢在美国公寓的摆设而定的，是一间套房，Kingsize的大床，木质衣帽间，洗手间甚至还安装了一个按摩浴缸。
　　花了一些时间把行李箱的东西安放好，清欢躺在浸满水的浴缸里，闭上了双眼，好累，再次相遇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