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部的狗子绝不认输》诺克提斯

3、Chapter 03

　　宋 吴自牧《梦粱录 育子》载：“其家罗列锦席于中堂，烧香秉烛，金银七宝玩具、文房书籍、道释经卷，秤尺刀剑、升斗戥子、彩缎花朵、官楮钱陌、女工针线、应用物件、并儿戏物，却置得周小儿于中座，观其先拈者何物，以为佳谶。”
　　宋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 育子》谓：“小孩之盛礼”。

　　1978年，农历正月十六
　　刚过完元宵节，长沙城里头还张灯结彩，九门的诸位不消说，道上能叫上号的已经开始活动了，挑了些小孩玩的精致玉器，准备去吴家太子爷的抓周礼。按理说，这只是老吴家自己的事儿，和外人没半毛钱关系。只是——
　　——他吴家不在乎你去不去是一回事儿，你知道了去不去又是另一回事儿。
　　长沙吴家近几年表面上看生意逐渐往明面上转，洗白这一说法是跑不了的，可着地下的部分手里头的油水也没落到谁那儿去：坎穴、定位、夹喇嘛、下斗、鉴定、出货，这可是一条龙服务。
　　至少在南方，干倒斗这行当的，走货的要么找陈皮阿四，要么找狗五爷，可陈皮阿四他自打跟着二爷二月红起那满身戾气就没消过。他师娘还在时尚且有人管的了他，死后他就成了道上有名的疯狗。手底下的伙计都是只认钱财不认人的亡命之徒，跟着他下斗，顺利时可以说是一夜暴富，若是出了什么变故，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命就没了。
　　干他们这行的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仗着自己年轻为了钱财什么阴损事儿都做的大有人在，到老了发现自己儿孙不丰，找人家齐八爷齐铁嘴掐指一算，哟呵，那是缺德事儿干多了有损阴德，怨谁呢？
　　狗五爷虽说也是只管自家伙计死活，可只要你不算计他他也不至于去害你，比起那陈皮阿四来可以说是大大的良民了。道上也传出了狗五爷良善的好名声，哪儿都给他几分薄面。
　　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干他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可再多的富贵，也要有命来享，奔着狗五爷名声来分一杯羹的家伙可不在少数。
　　是故，来的人里有几个是正真给吴邪道贺的，吴家这狐狸窝里头的都门儿清——
　　这群人说是来道贺的，暗地里给吴家二爷三爷的好东西可少不到哪儿去，而吴家那一窝老狐狸，礼呢是该收的没少收，准话呢是一句没有，你就是恨得牙痒痒也拿他们没办法，谁让你是有求于他们呢？

　　吴家老宅中堂堂厅摆了一只床案，老伙计用红色的软绒布将它包的密实。
　　刚被他三叔抱进中堂的吴邪越过一众宾客往那案上一扫，啧啧啧——
　　常规的笔墨纸砚是他爹准备的，还有他爷爷的私章、他二叔管的账册、他三叔不知道从哪儿刨来的玉尺、平时用红绳拴着挂在他自个儿脖子上说是用来辟邪的的咸通玄宝、二月红唱戏用的头面、齐八爷送他玩的风水罗盘、沙利文的奶糕、凑数放上去的枪、还有不知道谁扔上去正打着哆嗦的狗崽子……
　　抓周礼该有的东西是都有了，可这里头的含金量一般人家还真比不了。
　　吴邪被他三叔抱着遛了一圈，被放上案的时候还没琢磨好抓哪样呢，就和一副墨镜对上了。

　　——————我是转换视角的分界线——————

　　黑瞎子觉得吴家的小崽子还挺有趣的，长沙这一趟没白跑。
　　本来吧，吴家太子爷抓周和他黑瞎子是八竿子都打不着。人活的久了，就什么都淡了，可这人生在世总得找点有趣的事儿干。这次是听说那个半天打不出个屁来的哑巴主动跟着陈皮去了吴家，黑瞎子八卦雷达一响，得，有热闹看，捎上墨镜就乐颠颠地厚着脸皮凑过来找乐子了。
　　一开始他还觉着一群人凑在一块看一小崽子抓东西简直无聊透顶，发着牢骚呢，下一秒小鬼那双黑不溜秋的招子就盯住他了。他往左，那小鬼往左；他往右，那小鬼就往右。
　　得，是看上你黑爷了，有眼光。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发出野鸡脖子“咯咯咯”一样的笑声，看着那小崽子往他这方向爬。吴家上下一群人的表情，啧啧啧，他瞎子是终生难忘。
　　看在那小崽子合他眼缘的份上，黑瞎子凑前去看那小崽子想干啥，然后就被一只带着奶香味儿的肉掌糊了一脸——那小子是想拽他的墨镜——这可不行，本体【并不】没了他还是黑瞎子么？
　　掏出一副备用的往小崽子手里一塞，就看那小崽子一边攥着墨镜一边像狗崽一样在他身上拱来拱去，没一会就赖在他身上睡着了。
　　吴二白黑着脸把那小崽子从他身上抱走，吴三省的眼神看上去是想活剐了他，吴老狗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小崽子他爹妈脸上还有笑。
　　吴邪一被抱走他就遭到了来自哑巴视线的热烈洗礼——他总觉着哑巴看他的眼神不对，和盯粽子没多大差别，脖子凉飕飕的。
　　——吴家小崽子这才多大？这就被哑巴盯上了？
　　黑瞎子扶了扶墨镜笑的更起劲儿了。这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拿了瞎子的东西就是瞎子的人了。
　　吴邪是吧，瞎子我记住了。

　　最后吴家小太爷的抓周仪式还是不了了之，道上明面上是没什么动静，暗地里嘴碎的可不在少数。
　　本来吧，抓周只是图个喜庆，老一辈的人也有不少是信的。正所谓持枪从军，执笔从政。你抓副墨镜，这以后是要给人算命呢还是要打秋风去？更何况那齐黑瞎也不是什么好动的硬茬子，想想半大的吴家小太爷裹着小马褂，带着黑墨镜，身边蹲着个黑瞎子，那白布就该上书“杀人放火管杀不管埋”之类的了。
　　约莫六七岁的样子，小崽子被送到了北平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