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你就想摇屁股》江湖浪荡

1、第一章

　　说实话，付钰每次走进这个卫生间，都有种强烈的呕吐感，这个小空间里不仅能解决生理需求，还担当着杂物间的艰巨任务。洗手台上陈旧的暗黄污渍，马桶也是老物件似的泛黄，对面是成堆塑料袋，秉承着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装满了穿不上的旧衣服。付钰每次说想扔掉都被家里拒绝，说是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其实也不是不打扫，东西用了十几年总会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整理过后也没多大区别。
　　付钰认命的叹了一口气，扯张纸垫着，解决闹肚子的后遗症。马桶旁边就是窗户，内侧放着洗发水沐浴露等乱七八糟洗漱用品。手机在房间充电，付钰大概计算了一下自己需要的时间，伸手拿起一瓶洗发水开始仔细研读。
　　专业去屑，开启清洁头皮新时代。
　　楼下巷子里一阵突突突的摩托声。
　　付钰家楼下有条巷子，正好在卫生间窗户下，巷子非常之浅，而且脏。各家不要的旧家具破电器在里面混乱的摆着，烂木材，废弃的大棚塑料袋，小零食包装袋，小孩子丢弃的各种玩具也在地上若隐若现。几乎成了楼里居民默许公认的垃圾堆。
　　但是，这栋楼是附近学校的单元楼，有学校，那必定有一时热血上头，脑袋发烫的问题少年，那基本上抽烟打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刺儿头都在这巷子里一逞雄风过。
　　学校多少年，这个楼就同舟共济了多少年。所以，这个巷子也可以说是见证了各届各学期大佬们的涌现和陨落。比如说，曾经有一天这巷子里突突突突进了几个摩托，随即下来几个吊儿郎当满脸写着我不好惹的学生。一个两个跟炮仗一样，还没说两句就鸡飞狗跳的开打了，当然，这个年纪打架，并不是单纯凭技术，而是心中那一点中二的傲气和看谁来的兄弟多谁就是大哥。所以，开始的快，结束的更快。胜利者带着满身的荣耀对倒在地上的卢瑟（loser）嘲讽的笑笑。然后，带着他的兄弟们一往无前的走向小黑板通报批评请家长来学校喝茶停课处分的康庄大道。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大哥的位置十分烫屁股而且抢手，没有点指点江山的脑子和杀伐果断的气魄通常是做不长久。
　　所以，这个被停课的哥们儿还没享受两天，就在同样的地点被收拾成了鹌鹑。颤颤巍巍交了位子。
　　付钰为什么记得这么清，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洗发水说明书太简洁。
　　这个哥们儿的经历像个话本子一样魔幻，停课之后又去打架，又是一轮通报批评请家长，班主任不乐意了，连连推辞我教不了你这个学生了，通报批评事小，这孩子好斗万一那一天打出来个好歹，这责任我可担不起。言下之父母带着学生赶紧走吧。家长刚开始也不愿意，三番四次好说歹说拉着脸求情，但是班主任软硬不吃，铁了心不要这个学生。家长断断续续闹了一个多月，最后疯了，放言不上就不上！说他孩子在这里也是被耽误，还不如回去继承祖传手艺。
　　然后这兄弟就在学校附近的桥上卖鸡蛋灌饼了。

　　无硅油，不刺激，全新配方，日本专业级沙龙品质。
　　看得见的亮泽，给您头发最好的护理。
　　......
　　付钰继续拿着洗发水想着要不要给消费者协会打个电话，毕竟这东西使用效果跟它华丽的广告词一点也不符合。
　　简直欺骗消费者。
　　下边摩托进巷子就立马熄火了，似乎是来了两个男生，模模糊糊能听见他俩说话。付钰都不用伸头往下面看都能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向来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耳濡目染多了，也就会了。
　　以操或者日为圆心，对方家庭两代为半径画圆，就地开始问候对方。不管能不能打赢，气势先造起来。
　　所以，总有一方被骂的气急败坏率先出手。
　　注意这里，这是每个大哥上位时圈起来考的重要内容。出手顺序很重要，这关系着后一天被教导主任问话时能否名正言顺又利落的把锅甩出去。

　　昨天天气不好，暴雨闪电加大风。
　　巷子本来就乱糟糟的，又经过昨天一顿摧残，各种垃圾都被冲到路中间，烂了一半的塑料袋裹着脏兮兮的破衣服。那个缺心眼的把剩饭倒在这里还有苍蝇乱飞，墙根的泥沙被雨水冲的干干净净露出油腻的青苔，隐隐约约还有几个老鼠窜来窜去。
　　总之，情况很不妙。
　　周一帆看了看脚下的环境，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深吸一口气。
　　“丞相，咱兄弟这么长时间我有对不起你吗？”
　　旁边男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摩托上，正低头掏出手机划开屏幕，闻言抬头，
　　“没呀”
　　好的要的就是这句话。周一帆内心一阵邪火眼看要压不住。开口喷道：
　　“那你七点就急忙急火给我叫起来几个意思，他妈的鸡还没醒呢，我就被你拉着来这破地方！！！”
　　然后扯起一脸假笑怼在他面前：
　　“我们要在暑假第一天就开始上岗捡破烂吗？”
　　周不凡抬头往巷口看了一眼，抬手安抚的拍了拍这个暴躁火龙，一本正经道：
　　“炮儿，这话说的不对呀，鸡一般五点就起来打鸣了，捡破烂你这个时间起来基本上也捡不到好东西了。”
　　“所以？”
　　“所以作为两个认真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好少年，惩恶扬善，严肃社会风气这种巨大历史任务就必须一肩挑！”
　　......
　　“你说了这么多，我一个字也听不懂，那你到底叫我来干啥的能不能直接的讲明白？”
　　周一帆已经放弃抵抗了。
　　这位勤劳勇敢的好少年也不急，慢悠悠起身抽根烟点上，他本来就长得好看，一双桃花眼，眼尾细而略弯，黑白分明似醉非醉，山根挺拔。
　　左脸轻佻，右脸风流。
　　烟雾缭绕间摆上一脸难以言喻的沧桑。周一帆心想幸好自己不是女生。哪个女生受得了一个大帅比天天搁眼前晃呢。
　　周一帆“你妈不是不让你抽烟吗？”
　　周不凡挑眉“她管不住我。”
　　周不凡伸手掸掸烟灰，娓娓道来。
　　“王斐然知道吧？”
　　“啊？”
　　“上个月跟胖子他们一起出去玩，她也去了。这没问题，喝着喝着起兴了，玩真心话大冒险来着。”
　　“咋地，输了？”
　　周不凡点点头，扔掉烟头。漫不经心道：“输了，我选的大冒险，她就做我一个月女朋友。”
　　王斐然其人，长相对得起名字，确实是好脸蛋。但是人不行，仗着几分姿色，到处认大哥找小弟。在高一这一届混的风生水起。
　　周一帆觉得这女的就是活脱脱一事儿逼。看哪个大腿稳固就抱那个，到处煽风点火和稀泥。
　　“那你就往粪坑里跳了？。”
　　“啧”
　　周不凡无语的递给他一个眼刀。
　　“人家好好一姑娘，咋就成了粪坑了。”
　　不过，周不凡接着说：“给她个名分，她不甘心，天天想着有的没的。我也没管她。一个月还没过完，她就找到了下家。”
　　“找就找呗，我倒是不介意这个帽子，”
　　“但是，她跟她新男朋友说我不行。”
　　周一帆“......”
　　“她新男朋友是方韧，嘴上没个把门的狗东西。知道点屁事到处瞎几把讲。”
　　“所以，我决定跟他决战紫禁之巅。”
　　周一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羞耻的话都能被他说的像等会儿去桥上买个煎饼这么简单。
　　但是他想想觉得不对劲，
　　“你俩决战关我屁事！我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我应该在床上而不是垃圾堆里。”
　　说到最后已经愤怒了。语气不受控制的走高劈叉。

　　付钰听到下面愤怒的声音，放下洗发水。
　　......然后拿起了沐浴露。

　　周不凡做捧心柔弱状，
　　“那我不是打不过他嘛，”
　　方韧小黑板都上了好几回了，可见战斗力非同一般。
　　周一帆不耐烦翻个白眼预备开喷。
　　巷子里又进来一个人。瘦瘦高高，迈着圆规似的两条腿逼近。
　　周不凡打个响指。微笑道来了。
　　不是人人都能像周不凡一样不要脸，事关男儿尊严的决斗方韧也没想到他能带着兄弟一起来。
　　二比一，对面还有一个看起来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周一帆缓缓伸手比了个“OK”，面无表情的回头，“中午请我吃饭。”
　　“no帕本。（NO problem）”周不凡使出了毕生绝学的单词。

　　这两个都不是耐性大的人。基本上就省略了互飙脏话的环节。
　　方韧嘴巴大，这边刚酝酿了一下，
　　“周不凡你不-----”
　　周一帆已经抬起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剩下的话尽数咽在了喉咙里，方韧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泥地上。
　　方韧急了，破口大骂:“操你妈周不凡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不过他还是扶着肚子立马起身，伸长胳膊准备一拳回过去。
　　周不凡比他更快，顺势侧身抓着突袭的手臂，
　　“大炮！”
　　周一帆会意，往这逼膝弯处狠狠踹了一脚。
　　方韧吃痛，双腿不受控制的一曲，踉踉跄跄跪下。
　　周不凡毫不费力的把他双手反剪在背后。
　　“方韧，你知道为什么把你约出来吗？”
　　周不凡面色不耐，一双桃花眼轻佻不再，满是阴郁。
　　“呸，他妈的还不是因为王斐然跟我说你不行，你怕我说出去。”
　　方韧被收拾成这逼样了还嘴硬，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嘿嘿笑道
　　“说你不行你就忍不住了吧，嘿，他妈的还天天一幅天大地大老子最屌的样-----”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被重重来了一下。
　　“周一帆我操你妈！”
　　“让他继续说。”周不凡不满的的给他一眼。
　　周一帆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他也没见过有人被骂还不让人停嘴的。
　　“周不凡你这个狗逼，不就是家里给学校捐栋楼，老师管不住你，啥好事都他妈落你头上，王斐然也喜欢你。”
　　“我呸，操他妈你没钱她还会喜欢你吗？”
　　“她跟我说你不行，嘿嘿，“
　　方韧有种奇怪的能力，他呲牙咧嘴嘿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出快来打我的贱气，周不凡也忍不住给他脸来了一下。
　　然后面无表情的打断他。
　　“我让你来不是想听你夸我的，家里有钱长相帅气这个我早就清楚了，你不用三番五次拿出来说。”
　　......
　　周一帆寻思着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起太早了周不凡忘记带他的脸出门了。
　　没听出来夸呀。
　　跪着的方韧也被折服了，气的脸都紫了。
　　懒得跟他扯嘴皮子。
　　“你不明白，我就给你讲清楚。”周不凡盯着方韧的眼睛正色道。
　　“不管王斐然跟你说了什么，说我不行也没事，你嘴上没个把门到处说也没事。”
　　“李其昌的事儿你敢抖落出来半句，我有钱，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呆不下去。”
　　不得不说，周不凡摆出严肃脸的时候很有震慑力。
　　方韧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过迅速的反应过来。
　　周一帆反应不过来了，皱着眉朝周不凡递了个疑问的眼神。
　　周不凡没接到这个眼神，低声道：“明白了就点点头，”
　　气氛沉寂。
　　周一帆熟练地唱白脸，客客气气的开口：“点点头呗兄弟，这都不是啥大事，搞完咱就各回各家吃饭了，都不是不饶人的。咱就顺着走呗。”
　　寂静了大概有三分钟。
　　方韧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周不凡紧盯着他，缓缓松手。
　　方韧小心翼翼的起来，甩了甩胳膊，低声问他
　　“你喜欢王斐然吗？”
　　周不凡又回到了那幅吊儿郎当的姿态，挑眉戏谑的看着他，
　　“我喜欢她什么，喜欢她说我不行吗？”
　　“没意思了兄弟，走吧。”
　　方韧听到了满意的回答，低着头一瘸一拐的离开。
　　周不凡靠在摩托上，慢悠悠点根烟。
　　方韧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就飞似的跑了。
　　周不凡抽完事后烟，抬脚踢踢蹲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的某人。
　　“走吧大炮。”
　　“老黑怎么了能说一下吗？我想不明白就不踏实。”
　　周一帆挠挠后脑勺，浓眉紧皱。
　　“等会儿跟你说，上车。”
　　周不凡利落的上车开火，催促他
　　“速度！”

　　付钰放下手里的沐浴露，起身提裤子。
　　冲水声和楼下突突突嚣张的摩托声一起响。
　　付钰往外看了看。
　　小摩托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