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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这世上能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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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赵云澜就起来了，他一夜也没怎么睡，隔一会儿醒一次，来来回回七八次，不知不觉就早上五点了。
他爬起来，为了不被父母发现，连自己屋里的灯都没开，悄咪咪跑到卫生间刷了个牙，又随意抹了把脸，拎上自己的小包轻手轻脚出了门，临走前，他还特意听了听屋里的动静，嗯，没有一点动静，很好。
下楼出去，外面的夜灯还没关，天边有了一点点晨色，到底还是黑的。他穿了件羽绒服，站在路边伸手打车，近年的天气正是冷的时候，这地方和龙城纬度差不多，气候也大同小异，只多了些湿气。国外的作息不像国内，此刻路上车还很少，赵云澜等了半天，手都要僵了。他把手放进口袋，又不放心的回头瞟了一眼自家窗户，没开灯没亮光，说明他们现在还没发现。
车正好来了，赵云澜上了车报上地址，车驶出一截，他回身又看了一眼房间窗户，距离已经有点远了，他看不大清楚，只隐隐觉得那窗内似有人，或许又仅是他的错觉。
到达机场是早上六点四十五，此刻国内刚刚傍晚，赵云澜没急着换登机牌，站在机场大厅，先发了个消息给沈巍，沈巍不知道在忙什么，赵云澜等了两分钟还没回复。算了，先不等了，八点半的飞机，时间也是紧巴巴的，幸在他东西带的少，过关也方便。
寻了个合适的地方，赵云澜把双肩包扭到身前，刚打开包，就差点被一团耳机线绕晕，赵云澜把那东西一把抓出来，他明明记得，耳机和数据线一起，放在下面了呀，手上缠着乱绕的耳机线盲摸护照，摸了半天，身份证，学生证以及一起其他几个证件全都摸到了，独独没有护照，护照呢？
赵云澜蹲下来，把那随手扔进去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眼神盯着杂乱无章的包里，心里隐隐生出不太好的预感，他的护照，可能不见了，至于被谁拿走，他想都不用想，但他奇怪的是，是怎么拿走的，包一直在他床头，一晚上他迷迷糊糊也没怎么睡死，怎么会完全没有察觉？又细致找了三遍，就差把耳机线解开看看有没有绕进里面的时候，赵云澜不得不接受他确实没了护照的事实。
已经将近七点，赵云澜来不及多想，立刻上网查询护照丢失之后的办法，然而终究还是来不及了，护照丢失最快也要两个工作日，赵云澜坐在机场大厅的休息椅上，心里憋着火，也无端生了一股悲凉，没了护照换不了登机牌，也就意味着，他今日，是怎么都走不了了。
时间指向七点半，赵云澜坐在机场大厅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他点开聊天页面，犹豫再三，还是给沈巍发了一条消息。
“护照找不到了，今天恐怕回不去了。”
上一条消息沈巍也没回，发出去不久，沈巍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沈老师……”赵云澜弯腰坐着，头垂下来，眼神空落落的跌在地板上。
“你在哪？”
机场大厅里人越来越多，航班落地起飞的声音络绎不绝。
“已经到机场了吗？”
“嗯。”赵云澜走的匆忙，头发也没来得及打理，此刻随意抓住自己的头发，发泄般的用力扯了几下。
“护照是遗失了还是？”
“应该被我爸妈拿走了，昨天晚上睡觉前我特意检查过，早上到了机场就不见了。”
对面的沈巍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捏着手机不住的眨眼思索对策。
身旁忽然有地勤工作人员过来，询问赵云澜是否需要帮助，他抬起头，这才发现身旁多了些围着的人，大抵他一直低着头，以为他身体不舒服。
赵云澜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笑了笑朝着空姐表示感谢，也一并朝围观的人致意，他没敢说自己的护照遗失了。
电话那头的沈巍一直安静等着，等赵云澜这边的声音平息了，他才轻轻的：“既然这样，还是我去看你吧，我收拾一下就出发，你先回家吧，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
沈巍是个实践者，一边和赵云澜讲话一边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记得昨夜自己做了个梦，梦见赵云澜没回来被滞留在机场了，一觉醒来，居然应验了，神奇。
赵云澜多多少少有些失望，机场广播响起，八点十分，提示最后的登机时间。
他站起来，此时阳光已经大好，赵云澜站在靠近出口的落地窗处，无声叹气。
“我就在机场等你吧，我不想回去。”
沈巍一顿，心好似被那语气扎了一下，他大约能够理解赵云澜的心情，他不愿做，自己怎能强求？
“那我在机场附近给你开个房间吧，你去那里等我 ，钱包还在吗？”
赵云澜翻了翻包，一直没留意，果然钱包也不在了，心里那股悲凉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觉得真是有趣极了。
“又被沈老师猜中了。”他话里带了笑意，嘲讽的，无谓的，好似忽然深沉了许多年岁，沈巍一瞬间有些熟悉。
趁着赵云澜翻找的空挡，沈巍已经定好了酒店，他只拿了点必要的东西，出门匆匆拦了个车：“去机场。”
有轻微的风声透过听筒传过来，那是汽车玻璃窗开缝透过来的凛冽寒意，赵云澜没应沈巍的话也没不应。
他开着手机，长线漫漫两端一时无声，赵云澜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又插上耳机，他有点困了。
许久，沈巍似已经到了机场，人群喧闹，那人却一如既往的温润，他听着他略微急迫的向值机人员询问去往这里最快的班机，听着他和风细雨的点头说好，可以，听着他买好机票匆忙安检前轻轻朝自己开口：“稍等我两分钟，我过了安检和你说。”
“好。”
这世上能给他安稳的，从始至终，大概也就沈巍一个人吧，幸好，幸好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在。
耳边终于又响起沈巍的声音，那人似略带些歉意：“飞机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才起飞，刚好赶上了，你手机还有电吗？我把酒店信息发到你手机上了，你看看。”
赵云澜点开屏幕，上午九点五十七分，龙城晚上十点一刻，他的沈教授，匆匆忙忙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了，他记得他之前，最不会用的，就是这些电子设备。
酒店信息发在手机上，还附上了截图，离的很近，出了机场步行也就五分钟，他很累，也困，可就是不想去，他觉得太孤独，感受过温暖的人，最难的便是重新坠入黑暗，他再也不愿意一个人。
“云澜？”沈巍见人迟迟不应，又试探着问了一下。
赵云澜闭着眼睛，低下头轻轻笑了笑：“我在呢，我累了自己就过去，别担心我了。”
今天的赵云澜，沈巍总觉得似曾相识，不像他平日认识的赵云澜，更像是……久识的故人。
时间一点一点消磨，转眼便到了沈巍登机的时间，短短一个小时里，沈巍大概讲了生平最多的话，他想让他开心些，使了浑身解数，笨拙的语无伦次，直至对面的人嗤嗤笑起来，一直阴沉的天才进了一丝亮，沈巍像是脱力般，终于释出一个笑。
沈巍不喜欢坐飞机，所以他平日里，不到逼不得已，是不会选择飞机出行的，但凡选择，也不会选靠窗的座位，但是这次，他选了，他期待最先看到他的城市，他生活的地方，就像看到他一样，给人满怀的期待与欣喜，久别重逢。
“要起飞了，我们等一会儿见。”
“好。”赵云澜双手环在胸前，电话挂断前，他又说，“我等你。”
“好。”
十二个小时，天色由明艳耀眼渐渐转淡，下午六点，赵云澜的手机还有百分之二十五的电，他带着耳机却没听歌，没吃午饭，没挪地方，闭着眼睛仍旧坐在那儿。
晚上八点，机场的人又多了起来，胃里空落落的，有点疼。
晚上十点，距离沈巍的飞机落地还有将近两个小时，胃里的痛感更明显了些，手机还有百分之十二的电，机场里的人渐渐少了。
晚上十点五十三分，他觉得胃更疼了，今天一整天，他的父母都未曾打过电话给他，一场无声的博弈，似是终于开始了。
晚上十一点二十四分，机场里响起航班即将落地的声音，手机还剩百分之六的电，他想站起来去接机口，一动就牵的胃撕心裂肺的疼，无奈只能坐下，但这地方实在太僻静，他担心沈巍找不到，一步三挪往外面挪了些。
二十七分，航班落地，大屏幕上显示行李轮盘，还未待赵云澜从那林林总总的红色字幕里找到沈巍的航班，他的电话便进来了。
“我到了，你在酒店吗？”
“不在，我在机场大厅里，你出来往……”手机忽然没声音了，赵云澜拿下来一看，屏幕已经黑了。
靠，赵云澜坐在相对显眼的候机椅上，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捏着手机试图站起来，然而屡战屡败，果然人不顺时，喝凉水都塞牙。他现在唯一盼望的，便是沈巍能和他心灵感应，快些找到他。
偌大的机场大厅，人来人去形形色色，赵云澜不知道沈巍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也不知道他从哪个出口出来，他只能尽力的撑起自己，方便那人尽快的找到他，他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只喝了几口水，也不知是和自己作对，还是和其他人作对，只是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他只感觉，自作孽，不可活。
时间滴滴答答的走，赵云澜浑身出了一层冷汗，他勉强抬头四处望，手一下一下顺着肚子里的气，希望能稍稍缓解。
十一点五十分，赵云澜还没有见到沈巍，手机已经完全关机，他捂着肚子，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的冒出来，正当他打算站起来出去寻一下时，一股淡淡的松木气息猛然冲入鼻腔，携风带雨搬漫入神经深处，他抬起头，一身风尘的人依然还是熟悉的样子，头发大概因为着急跑乱了几根，包的肩带掉下来一根，他看见他眼睛红了。
赵云澜伸出手，又摆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你来啦。”
沈巍拉住他的手，正要训他几句，却一触便是一手冰凉，他慌忙蹲下来：“胃疼？”
“嗯。”
沈巍一句也没多说，接过那人肩上的包，又撑住把人扶起来，出了出口打了车，直接去了医院。
大抵是终于泄了劲，上车不久赵云澜便睡着了，头搭在沈巍的肩膀上，手握着那人手，冰凉的手心渐渐有了温度。
没来的及换当地的钱，沈巍把自己的手表和号码给了司机，那司机似也会说几句中文，写了自己的号码，又蹩脚的嘱咐赵云澜早日康复，沈巍谢过，便急急忙忙扶着赵云澜往诊室去。
彼时接近凌晨一点，医院里轮班的医生都在，简单的检查了一番，开了些药，赵云澜执意不住院，沈巍便也不强求他。他已经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了，此刻脑子昏沉沉的，再加上时差，头也有点疼。
就近开了一间房，出示证件时，因为赵云澜护照遗失，沈巍解释了好长时间，对方才勉强同意，并嘱咐只能住今天一晚，疼的咬牙切齿的赵云澜抓紧沈巍的胳膊，心想，在国外遗失护照，还真是寸步难行啊，要是能一次办个十来八个，他一定多备份几本。
赵云澜一进房间就被沈巍摁到了床上，那人一直不言不语的，赵云澜看得出，他有点生气。
忙碌着烧水，烧到一半，那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了衣服就要出门，赵云澜急了，不会要把人气跑吧？
“沈老师你去哪？”
一直冷着脸的沈巍背对着赵云澜，犹豫了几秒还是声音柔和的道：“我去买点吃的，很快回来。”
“你有钱吗？”
沈巍一顿，这才想起自己从医院旁边换的钱都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身上钱倒是有，就是恐怕花不出去。
他转过身看着赵云澜，犹豫了一下问道：“这附近有换钱的地方吗？”
“应该有，但是现在太晚了，我这还有点，你拿着看够不够。”赵云澜从书包侧翼掏出一沓票子，往前蹭了蹭，交到了沈巍手里。
沈巍觉得，这情形，有点贪污受贿的感觉。
管不了太多，记得进来时，沈巍看到医院旁边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国外不像国内，通宵场所那么多，能碰到一家，已实属不易。
买了些速食的汤菜，又称了些水果，沈巍感觉自己简直为这个人操碎了心，久别重逢该当喜悦，然而自己一来就送了这么一个大礼，让自己夜不能寐，还要辛辛苦苦奔波，这个账，沈巍迟早是要他还回来的。
回去酒店时，赵云澜已经睡着了，床头的水喝了药也喝了，沈巍一直担心他不吃饭就直接喝药会更伤胃，没想到这孩子根本等不及，也许是累坏了吧，他都不用细想，这一日，他遭遇这么多变故，又在机场窝了一天，不吃不喝，就那么傻等，不知是在等希望，还是在等别的其他什么。
沈巍也累了，一天一夜了，他脱了外衣，省去了一惯的洗洗刷刷，轻手轻脚从另外一边爬上床，才刚刚躺下，身边的人似乎迷迷糊糊醒了，他翻身钻进他怀里，低低的，又含着厚重情意的唤了一声：“小巍……”
大脑里崩塌破碎的声音再次传来，一阵剧痛伴着分离崩析的记忆碎片蜂拥而至，只是还未待细细捕捉，便又像前几次一般，转瞬消逝了。
那句小巍还回荡在耳边，沈巍一时没反应过来，直至怀中的人呼吸浅浅打在肌肤上，他才后知后觉的搂紧了怀里的人。
小巍……小巍……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唤他的名字，出自一个小自己那么多岁的少年之口，可意外的是，他并没有觉得不妥。
算了，不想了，此刻你在我怀里，我又能拥抱你，别的，就暂且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