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渡》南影

2、第二章 初会

　　离目的地越进，妈妈便越紧张，她自作主张带柳夏来这里来，最担心的不是妹妹的怪责，而是柳夏的安危，想着伸手抓紧口袋里的东西，希望其能给自己一点安慰，可是不一会儿，手心里的汗把口袋里的东西都弄得潮湿，妈妈回过神来，赶紧把手掏出来，依旧认真开车，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直到车的远光灯照亮了眼前的房子。
　　当然，妈妈的这一切反常的动作柳夏自是没有看见，她已经沉迷周公不知几时。
　　车开到姨妈院子里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妈妈深呼一口气，叫醒后座的柳夏。柳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车灯照亮着眼前的木房子，威严而又古老，但是灯光所及之处却是有很多花朵围绕在房子周围，想来姨妈也是个很有风情的人，发现天色已经全暗，外面雨雾也散了，天上依稀能看见几颗星星，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想到这里柳夏飞快的起身，妈妈已经从驾驶座下来了，柳夏正欲打开车门出去，透过挡风玻璃见到房子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看着比妈妈年轻许多，穿着裙子，头发束起，见到妈妈，说道：“怎么这么晚来了？”便十分开心的迎来。
　　这应该就是姨妈，柳夏迫不及待的推开车门，下了车，显然姨妈并没注意到车这边的她，柳夏便响脆的叫了一声：“姨妈好！”
　　姨妈视线转了过来，脸上尚笑的双目微眯，见到柳夏，先是愣住神，后来似是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像是见到了什么怪物似的，额头青筋暴突，脸色吓得惨白。
　　气氛霎时如死一般寂静，柳夏的这一句话像是把整个世界拉入了地狱。
　　妈妈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反应会这么大，正准备打破沉静的气氛。姨妈突然喘着粗气，朝妈妈历吼道：“你要干什么？！”声音划破黑夜，明明是山里，此刻却连树叶的风声都没有，这一声余音渐渐消失在黑暗里，回味起来犹如厉鬼的惨叫。
　　柳夏显然没有想到姨妈会反应这么大，吓得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差没哭出来，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姨妈的一句话让她毛骨悚然，更加坚定的自己不该来的想法，早知道这样的，一辈子都不应该对这个姨妈抱有好奇心，虽然她也想知道姨妈为何这么怕自己，但是这一个下马威，是把柳夏心中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疑惑全部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吓住的不止柳夏，妈妈同样愣住了，虽然知道妹妹肯定会反对，但自己以为顶多是急忙催促她们母女回去，而以姐妹俩的感情来看，赖在这里住两天也不是不可以的，况且这么多年了，从没出过什么事，而有些事，也总归是要解决的啊，难道妹妹要留他们一辈子不成？
　　但是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如何，妈妈总得把目前这个尴尬的场面糊弄过去，今天夜色已深，以她的车技，能开来已经不错了，山路险峻，现在大半夜的再开回去，是万万不能的。
　　想着妈妈硬撑起笑容，走向姨妈：“怎么了啊？她又不是别人，是我女儿，你那么惊讶干什么？”
　　一句话，像是在安慰姨妈，柳夏是她的女儿，和姨妈并没有什么关系。又像是在安慰柳夏，姨妈这个反应只是惊讶。
　　傻子都知道，哪能惊讶成这样，柳夏也是个懂事的人，今晚总不能睡在车上吧，于是强压住心中的余悸，扯了一抹笑容，依旧捏着嗓子脆生生的说：“对啊，姨妈，我又不是别人。”
　　姨妈依旧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刚开始还盯着妈妈，一眼都不敢再多看柳夏，后来便盯着地上，眼神没有焦距，妈妈走过去抱住了姨妈，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在她耳旁低语着：“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都在，没事的……”
　　柳夏没有听见她们的低语，姨妈没有说话，只觉得尴尬，但看见姨妈在妈妈的怀里偎着像个小猫，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恐怖，心下的害怕便去了七八分，姨妈可能真是个温柔的人，而久未见生人的人害怕也是有的，就像自己见到蛇一下也会吓得花容失色，柳夏想着，便把刚才对姨妈的畏惧忘到了九霄云外。
　　姨妈的呼吸在妈妈怀里渐渐平复了下来，伴着耳边姐姐的低语，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不断地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过了一会儿，柳夏见在妈妈怀里的姨妈还是没有反应，便关好车门，走向她们两个，边走边说：“好了，姨妈，不怕不怕昂，你看我，我长得不恐怖，哈哈”然后也学着妈妈，拍拍姨妈的背。
　　姨妈如触电般一抖，又很快地平静了下来，在妈妈怀里缓缓抬起头，飞速的看了柳夏一眼，又低下头，柳夏见姨妈这般反应，真是如受惊的小猫，着实可爱。便笑眯眯的说：“姨妈，不怕不怕了，乖，我真的长得还行的，我觉得我性格也还行，你不要怕我的，对吧，妈妈？”说完柳夏便觉好笑，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在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妈妈此刻心中充满了自责，觉得自己不应该自作主张，应该和妹妹商量商量，但是又十分坚定，觉得商量肯定不果，还不如来个突然袭击，让妹妹早日脱离。
　　便接过柳夏的话，笑着说：“对啊，妹妹，柳夏性格挺好的，是个很好的孩子呢，你不要害怕啦。”
　　姨妈听了依旧不语，又过了一会，正当妈妈和柳夏又觉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姨妈从妈妈怀中抬起了头，妈妈顺势松开抱着姨妈的手，姨妈看了看柳夏，又看了看妈妈，眼神里害怕少了几分，而多了几分坚定。
　　但姨妈依旧没有好脸色，只是说：“没事，很晚了，先进来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完姨妈朝屋子门口走去，几步便进了屋，留下妈妈和柳夏在原地。
　　未及多想，柳夏走向后备箱，把行李拿了出来，妈妈后一步过来帮忙提东西，柳夏提着东西走到门口时，发现刚才敞开的门虚掩着，想是风的缘故，也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等在关车灯锁车的妈妈，直到妈妈过来了，才一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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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车灯的照射，这一座大山深处的木宅，窗户里漏出昏暗的光芒，沉寂在若有若无的星光与山雾之中，显得尤为鬼魅。
　　柳夏自是看不到这房子的恐怖之处，因为进了门，便犹如来到了童话中的世界，地上铺着图案繁杂的地毯，干净而又整洁，屋子里的所有陈设都像是请设计师设计过的一般，多一点便觉繁冗，少一点却觉得空荡，如这房子一般，地上也是木地板，却并没有年久失修的感觉，依旧稳健如初，踩在上面只觉得踏实。进门约莫有两米左右的短廊，供换鞋架衣用，走过短廊便是大客厅，靠东边是电影里头高大上的民国皮沙发，沙发前是一套红木茶几，柳夏不懂，看不出是什么木材，茶几上有一个葫芦形的竹篮，里面插着花。沙发两旁分别有个高案几，案几上摆着一对鸳鸯高颈瓶，北面墙立着一个大橱窗，满满当当的塞满了整面墙，橱窗里摆着的都是书，各种各样的书，偶间隔不远，便是一个小陶器，陶器里头插满了花，西北角是楼梯，亦铺着地毯。
　　柳夏从南边进来，打量了一下客厅，姨妈进了厨房，妈妈走进厨房，问把东西放哪，姨妈小声说话，柳夏没有听清楚，便见到妈妈从厨房里拎着东西出来，走向楼梯，柳夏想着客厅便如此考究，更想上楼看看，便跟在妈妈身后，说：“妈妈，我帮你吧！”
　　于是抢过妈妈手里的一部分东西，妈妈回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对柳夏笑着说：“好啊，跟我上来。”
　　地毯很厚实，踩在上面，脚步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到了二楼，原是几间独立的小房间，每个房间均是卧室，都摆着一张床，门都开着，妈妈领着柳夏进了一间房，柳夏看到隔壁那件房间里被窝还乱着，想是姨妈睡的，刚才见到灯光起身开门走的急，便没有整理。
　　进了房间后，柳夏和妈妈把带来的衣物从行李箱中拿出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听到姨妈在下面喊，说是下去吃点东西再休息，妈妈应着，柳夏依旧在打量房间的陈设，觉得等开学了一定要好好跟同学们吹吹自己这个不一般的姨妈。
　　妈妈催着柳夏：“你快点，别看了，还有好几天呢，乡巴佬。”
　　柳夏目光全在这屋子里精致又简洁的布设上，她深觉这里的每一个东西都不便宜，琢磨着弄一个回去卖点零花钱，所以不听妈妈的催促，撒娇说：“哎呀，你先下去吃嘛，我一会就下去，换个袜子，换个袜子好不好？”
　　妈妈无奈，站在门口说：“那好，换个袜子就下来啊，这不是在自己家，别让你姨妈等急了。”
　　柳夏坐在床上假装要脱袜子，甜甜的笑道：“好~~，我知道啦，妈妈，你开去吧，快去吧~~”
　　妈妈摇了摇头，下了楼梯，柳夏蹭的站了起来，笑眯眯的打量着房间，高兴地不得了，以后一定要常来姨妈家，这地方这么好，就跟宫崎骏的动画里似的。
　　柳夏掏出手机，准备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妈妈为了让自己早睡早起，手机一直设置成11点自动关机的，原来已经十一点多了，确实很晚了，又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乡下的11点多，估计很少有人醒着了吧。
　　柳夏发现，姨妈这个房子，几乎哪里都铺着地毯，连房间里的洗手间里头都铺着地毯，那洗澡的时候还得把地毯揭了？柳夏撇撇嘴，心想，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也正是因为铺着地摊的原因，柳夏发现在房间里走路，都没有声音，于是柳夏使劲一蹦，脚下也只传来十分微弱的短暂的闷声，恩~~~~~看来姨妈真是喜静，这地毯得多厚啊。
　　又看了几眼，想着来日方长，便出门准备下楼，走的快，余光瞥见有间屋子里地上零散的摆着许多玩具，像是有积木、挖掘机之类的，但是柳夏并没有停下脚步，姨妈自己一个人居住，哪会有这些东西，况且自己又是个近视眼，还没带眼镜，肯定看错了，于是飞奔下楼。
　　出乎意料的是，姨妈并没有起初那样的对柳夏害怕，而是十分温和友善的看着柳夏下楼，要不是样貌一样，柳夏还以为刚才在门外的那个姨妈和现在这个不是同一个。
　　看着柳夏走进了，姨妈便笑着说：“快来，先吃点东西，等会泡个脚，好好休息一下。”
　　柳夏看了姨妈一眼，觉得姨妈眼里净是温柔，看向自己的眼神还带有几分宠溺，果真是血浓于水，有亲情的到底是不一样。于是也笑着坐在餐桌旁，说：“好嘞，姨妈，我可是超级能吃的，你接下来几天可要破费了，到时候别嫌弃我能吃啊。”
　　姨妈和妈妈同时哈哈大笑，餐桌氛围瞬间一片温暖祥和……
　　只是在二楼，她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只小手，突然关上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