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人间》荒潮

4、第四章 快到住

　　快到住处时沈含章突然被人叫住，见来人是小武。
　　“沈大夫，我家少爷请您去看看小六，您跟我来吧。”
　　“那就有劳小武带路了。”
　　穿过西厢到了后房，赵家大家大户，没想到对下人也是这般和善。每间房虽然都住着三五人，但所需之物应有尽有，看得出来是尽心了的。
　　来到小六住处，一进去就有一股子扑鼻的香味。沈含章打量了一下，房间里摆了很多神佛之物，再看床上小六已经是昏迷不醒奄奄一息了。沈含章握住小六手腕，替他把脉，奇怪病倒不是很严重只是严重饥饿身体无力。
　　“小六之前看过大夫吗？病倒不是很严重。”
　　小武在旁看着“看过了，之前都快好了，也不知怎么了这几日突然病的厉害了。”
　　“可曾喂过他些吃食？”
　　“沈大夫咱们赵家这么大户人家，哪能少的了他一口饭啊。”小武笑道。
　　“那他怎么呈现一副饿殍之相呢？”沈含章有些疑惑。
　　小武听了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理说大家都一起用饭的啊。
　　“沈大夫你等等我去问问膳房。”说完就走了。
　　沈含章在小六屋里打量着，看见桌上有一碗残余的银色汤汁，闻了闻像是香灰的味道。
　　“沈大夫没吃饱？对下人吃的饭也这么感兴趣。”
　　沈含章有些被吓到，转身就看见赵平昱倚在门框上又是那副纨绔子弟的表情。
　　沈含章知他喜欢呛人，也不恼。“小六吃食有些奇怪，闻着倒像是香灰。”
　　赵平昱并不惊讶，踱步进来坐在桌前手指抹了抹桌上灰尘，“京城人信佛，觉得香灰能治病。”脸上又露出嘲讽的讥笑。
　　沈含章看到桌下有一小袋鼓鼓的，打开一看竟然都是香灰。
　　“有个信仰也不坏，但小六恐怕是将香灰当饭吃了。”沈含章瞠目结舌，京城人都这么信佛吗。
　　“这小六，是嫌我赵府的饭不好吃吗？”赵平昱气极反笑。
　　“沈大夫，我”，小武急急忙忙跑进来，看到赵平昱突然就噤了声。
　　赵平昱暼他，“有什么话快点说，要我请你开金口吗。”
　　小武讪笑，“少爷，我刚问了膳房他们都说小六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来问他他却说吃过了，也不知道他吃的什么。”
　　“他老人家吃的香灰。”赵平昱道。
　　小武一拍脑袋，“啊香灰，难怪了。他几天病一好就去城东烧香去了，这么一想的确从那回来他病就又厉害了。”
　　沈含章听完，将香灰袋重新系起来。“这病也不用怎么医了，给他喂些汤食，就是饿狠了。”
　　转过头对着赵平昱说，“赵大人，小六只要养好了没什么大碍，您大可放心了。”
　　赵平昱看着沈含章彬彬有礼的样子，淡淡的说了句“有劳沈大夫了”，转身就走了。见小武还在房里傻站着，又转头定定的看着小武
　　“小武，莫非你还有悄悄话要和沈大夫说吗。”
　　小武吓得腿一软，立刻道“沈大夫，我家公子有事我先走了啊。”
　　赵平昱生闷气，这呆子不这么客气会死吗，转眼又拿眼刀往小武身上扔，一个个的都不省心，气死爷了。
　　沈含章含笑点头，跟着也回了住处。
　　隔日，一早沈含章便准备出门再去打探打探老堂主的消息。走到前庭，听见院子里脚步杂乱，下人们匆匆忙忙间和沈含章道好，遇见一个老伯便问“不知今天出了什么事大家这般匆忙。”
　　老伯作揖“沈大夫好，您不知道明日是老夫人的忌日唉，我家少爷每年都要去城东烧香的。”
　　沈含章自觉问了不该问的，忙道“那您去忙吧，我不耽误您的时间。”
　　出门时见有人招呼自己，迎面几人都是赵府家丁，“沈大夫，我们少爷吩咐我们今后几日只要您出门我们都跟着您。”
　　沈含章有些讶异，转而又笑，“赵公子真是帮了我太多忙了。那就有劳各位了。”
　　沈含章在带着家丁在坊间寻人，忽然看见前面酒肆人头攒动，有女子哭哭啼啼声传来，还有衙役在门外，看样子是官府在办案。沈含章想着或许是可以像官府查探查探的，便探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诶这位知府，竟然是自己同窗好友李镜。心中大喜，李镜是沈含章多年的好友，也是义村被屠之后唯一一个在世上还有关系的人。
　　沈含章挤在人堆里，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这光天化日的，竟敢杀人，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哎呦，小点声，听说犯事的是王尚书的儿子，谁不知道那王尚书是那位面前的红人，小心啊掉脑袋。”

　　“可怜这么一个好孩子，每次去他铺子里买肉都给人赊账呢，唉，这世道，人比草贱啊。”

　　屋内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趴在桌上，乍一看像是喝醉了倒在桌上打了个盹，但再往下看就能看见地上粘腻的一摊血渍。

　　李镜着深绯色官服，带着一众衙役封了酒楼，不许人进出，召来掌柜问话：“这人你可认识？”李镜蹲在尸体旁打量一番抬头问道。

　　掌柜的眼瞅着自家酒楼出了命案，腿抖得像筛糠般，哆哆嗦嗦赶紧回道：“回大人，认，认识，这是前头肉铺的张九斤，他每日都来给酒楼送肉。”

　　李镜抬起张九斤的手臂，这人虽然是个杀猪汉子，生得倒是细皮嫩肉的，手白嫩的像节莲藕似的，如果不是虎口有经常拿菜刀磨出来的茧子，知府大人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杀猪的了。

　　“大人啊，这事和小民没关系啊，起先我见他和那些个公子哥们坐在一起吃酒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我也没放心上，后来店里搞的一片混乱，小民是拦也拦不住啊，这真不关我的事啊。”掌柜的又急又怕，生怕面前这位大人把祸算在自己头上，哭丧着脸连忙解释。

　　“不关你的事？那我问你当时这大堂内为何乱成一锅粥啊？”李镜站起身接过衙役递来的手帕擦擦手。

　　“哎呦大人您不知道今天是那王尚书家小公子的生日宴，来的都是些大人家的公子，吃宴嘛难免就热闹些，偏赶上这，这张九斤来送肉，往日里都是走厨房的后门，今天人多太忙了后门没开，他就走了大厅，”掌柜的说着说着就拿眼瞟李镜，“哪想到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被一群人拦在大堂里上桌吃酒了，再过一会儿就见着闹哄哄的，这才知道出人命了…”掌柜的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李镜听他还有话藏着不愿意说，将帕子重重往衙役手上一塞：“不知道怎么搞的？那好，带回衙门审一审，你就知道怎么搞的了。李掌柜在大牢里有足够多的时间想。”说罢就拂袖要走。

　　掌柜赶忙上前，连连作揖：“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是隐约听到一些人拦下那张九斤说…说”。

　　“说什么？”

　　“说…生的漂亮，带回府上之类云云。”

　　李镜这才转身：“可有见到是在谁桌上？”

　　“这…人太多了，小的实在看不清…”掌柜的额头冷汗都要滴到地砖上。

　　“哼，看来还是要在牢里才能想起来啊。”

　　“不不不大人，小的想起来了，貌似是王尚书家的公子和齐侍郎家的公子，还有几个真的是想不起来了。”

　　李镜看他真的没有什么再隐瞒便让衙役将尸体带回衙门，酒楼暂封三日。

　　掌柜的一路送到门口大街上，等李镜收队回衙门才一屁股坐在酒楼台阶上，愁眉不展的拍着脑门：“哎呦，这可倒了大霉了，叫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