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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在雾城望月 ...

  •   在雾城望月,与辰匿山上不同了几分,因着夜半家家户户闭了门歇了灯,唯有一两处商铺灯火,迷蒙模糊里作微渺光照,青瓦层层铺就的屋子鳞次栉比排列,甚是规整,天上一轮弯月孤零零挂着,披了两片云雾作薄纱掩映面容,倒是颇有几分愁意,白日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道此时空空荡荡,四下寂静无声恍如死城。师父常说夜里无星二日多云,看来明日不会有好天气罢。
      顾晚渔想着想着竟在屋顶睡着了,却倏地惊醒,这股浓浓的血腥味的确是从自己屋里散发出来的,思虑一二,顾晚渔飞身跳入房中,还不忘探身关了窗。
      刚掌灯,顾晚渔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那床边斜倚了一浑身是血之人,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形容虽污泞,却难掩周身潇然之气。
      顾晚渔将灯挪得近些,男子一张瘦削面容,轮廓分明,眼窝深邃,薄唇微张,嘴角尚有未干涸的血迹,明明已虚弱至极,男子骨节分明的手却仍紧握着长剑。
      不救罢,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只是这身份怕是不简单呐。顾晚渔眯眼瞄向男子腰间配饰,岚栖楼的人。
      罢了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顾晚渔来到回廊,轻声叩起隔壁房门:“岑南,过来帮忙。”
      ——————
      顾晚渔懒洋洋靠在太师椅上,朱唇一抿轻呷一口碧螺春,颇为心虚得瞄向一丝不苟处理伤口的岑南。
      人是顾晚渔想救的,活儿却是岑南干的,岑南尚有几分困意,手上功夫却细致谨慎,且不忘甩顾晚渔几记眼刀。
      男子身上刀伤众多却远不及要害,应是多日来接连恶战,此番体力耗尽才昏死过去,受了如此重伤尚且能避人耳目悄声躲入,想来也是个功夫了得之主,瞧着倒是周身贵气,如若正巧是个有身份的,倒是可以帮上她的忙,只待清晨博场弈罢……这头顾晚渔心里劈里啪啦小算盘打得响,那边岑南又是喂药又是清理伤口,颇为怨怼。
      岑南忙活了约莫半个时辰,顾晚渔却早已霸占了他的房间睡得正香,岑南只得趴在小木桌上将就将就。
      翌日清晨,雾城街又熙熙攘攘,顾晚渔被小贩叫卖声吵醒,心里颇有几分忿忿不平,迷迷糊糊的推开岑南的屋门。
      顾晚渔扪心自问,岑南是长得风神俊朗的,颇得小娘子青眼的那种,但是二人同坐桌边吃粥,男子却是更风姿卓越些,面如冠玉清冷温润,气质出尘,啧啧啧,甚是养眼。
      “在下江时珒,谢过姑娘救命之恩。”声线醇和,是谦逊却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江时珒朝顾晚渔略一点头。
      顾晚渔落座桌边,岑南已替她盛好热粥,“顾晚渔,”她轻啜一勺,“不知公子何许人也?”
      “世齐国。”江时珒微微敛眉。
      “公子品貌非凡,可是岚栖楼的贵人?”
      “贵人倒算不上。”江时珒约莫已猜出小姑娘的算盘,端起茶盏轻呷一口。
      “有番生意,想同公子谈谈。”
      江时珒凝眸望向顾晚渔,示意她说下去。
      “公子受此重伤,想必贼人穷追已久,就算此番被公子击退,约莫也不会善罢甘休,公子想安身归去怕是不易,不如与我们同路。”
      “哦?那姑娘做得个什么生意呢?”
      “替我寻人。”
      岚栖楼,是为天下大派之首,眼线遍及江湖各处,存立之道只为财生,只要给出足够钱财,无论杀人越货岚栖楼都会替雇主完成,而岚栖楼之人常行事诡谲,因此江湖人对岚栖楼知之甚少,却颇为忌惮,说白了,碰到了得绕着走的那种。
      是以江时珒觉得小姑娘颇是有趣,昨晚若是换了旁人见了岚字牌,怕是躲都来不及,怎会救他呢,更遑论在此坐着平平静静与他岚栖楼谈交易了。
      江时珒唇角含笑,昨夜他派回送信的暗卫今日寅时已到,足以护他归京,嘴上却轻声应道:“好。”
      倒是不问寻何人便给胡乱应下了,顾晚渔恍惚觉着自己给自己算计进去了,也罢,没有金刚钻自是不敢揽瓷器活的,便随着江时珒一路上通关也方便些,她倒是没蠢到真要护着他的。
      用完早膳顾晚渔倒是心情转好,留着岑南收拾行装,自己去街市上晃悠了。
      这雾城既是三国交流互市,自是鱼龙混杂,口音天南地北,服饰也各有异同,或有世齐国的货物商队成串牵马而过,或有庚晋国的点眉纱巾掩脸少女嬉笑奔跑,或是宇宋国的袈裟僧侣念着佛珠三两辩论…一派热闹景象。
      顾晚渔幼时常溜下山玩耍,自是来过这雾城不少次,轻车熟路步过街巷,左穿路过马记包子铺,右穿路过宋记当铺,一转身便溜进了雾城背街。
      这三国交汇之地,无各国官府衙门管着,自有一套规矩生存法则,背街便如这名字,位于雾城背面阴暗之处,是各国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之人的庇护所。明市上买不得的东西,或在此处能谋得一二;江湖上得不来的消息,或在此处凭了个人情便能知晓……
      顾晚渔此番,便是来淌这一摊水的。
      师父捡起她时,脖颈间便挂着一小小玉牌,多年前她第一次不小心闯入背街,差点被当铺老板骗走这玉牌,好在她抵抗住了老板每日请她吃糖葫芦的诱惑,厮混久了才得以知道这小小玉牌的用处——调遣死士。无人知死士从何而来为何而生,也不知它如何变迁伸展,只知这是一队极尖锐的人马,终生不会背叛持玉者,唯听从持玉者号令。
      此行去往京城,必是一番腥风血雨,带走这队死士,顾晚渔至少能保证她与岑南的周全。
      阴暗街道里,一家当铺却修得富丽堂皇,连那块“如意当铺”的匾都比别家写得更招摇些,顾晚渔把玩着手中玉牌,眼底一片凛冽,“老板,我来接人了。”
      闻声,身着乌紫绛云长袍的当铺老板从后院掀帘而出,唇边两撇细柳八字胡微微扬起,“你终是要去寻他们了。”如此,倒也是一场缘分作祟。
      老板接过玉牌,仔细拿楠木小刷将赤泥刷在玉牌纹路上,再倒手一印,金黄细帛上出现清晰精致的印记,这便是与死士的约书了,老板小心将细帛放入小箱中。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微微叹息,你顾家再是小心打着算盘不让你徒弟去寻这过往,她还是去了,这便是天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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