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渡》橘惟

1、病和药

　　“嘿哈！”女儿卖力地呼出小拳头，在前面示范的年轻爸爸满意的看着自家女儿的良好表现，然后悄悄地凑到女儿身边道：“去给妈妈和姥爷表演一下吧。”女儿大喊着冲向姥爷的屋子。
　　和姥爷唠嗑的妈妈被这一声喊吓得不轻，正想回头训斥，却看到女儿满脸认真的练着武术，样子笨笨的，像只小鸭子，妈妈笑了出来。
　　“宝贝，你这是什么啊？”妈妈苦哭笑不得，女儿辩解：“我这是...鸭鸭拳，爸爸教我的！”爸爸叹口气，小声埋怨：“什么都说是我。”看着这堆活宝，姥爷笑了出来，眼底的慈爱显而易见，但渐渐的，苍老的眼睛，红红的。
　　夏盲靠在门框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也不知在想一些什么，但是眼睛里没有一丝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姥爷终于动身，夏盲站直了身体，她明白，快了。
　　姥爷穿上衣服，爸爸挽着姥爷要往外走，女儿忽然哭了出来，妈妈将女儿抱在怀里，姥爷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和孙女，悄悄垂了垂眼眸，然后就如同奔赴沙场似的，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门。
　　姥爷走了能有一会时，女儿忽然爆发了一样大哭，哪怕她不知道姥爷这是要去做手术，哪怕她不知道，姥爷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死亡的压迫感，孩童也能感受到了。
　　夏盲看了一眼小女孩，似是怜悯的一眼。
　　两个月后——
　　妈妈抱着女儿不住地流着眼泪，爸爸在一旁安慰着妻子，姥爷的照片正挂在花圈上看着看着他们笑。
　　夏盲心猛地钝痛了一下，她也不明白，怎会有这种感觉。她甩了甩头，双眼一闭，便迅速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里，渐渐出现一个光斑，光斑里，夏盲如同天使一样走来。
　　姥爷睁开沉重的眼皮，嘴角出现释然的笑容。
　　“老人家。”夏盲露出了笑容。姥爷平静地说道：“你就是忆渡大人吗？”夏盲啧啧感叹道：“人间的消息不是一般的灵通啊。”姥爷听到此番话，大笑：“大人，所以，我要去看回忆了吗？”夏盲扶着老人家缓缓走到一面镜子前，她说：“老人家，你是想先看幸福的，还是痛苦的？”姥爷似乎是踌躇了一番，但他还是坚定地说：“先看痛苦的吧。”
　　夏盲洒出一捧水，镜子上渐渐划出水纹。
　　一声尖叫，刺的夏盲耳朵痛。
　　画面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年轻人，也就是姥爷年轻的时候。
　　他正在狠狠地捶着自己的双腿，嘴里还念叨着：“怎么会这样？”他的脸上划过两道泪。
　　夏盲回过头，姥爷不似刚才那般活泼，良久，姥爷缓了过来，他缓缓地说：“那段时间真的是给女儿和家人们添了许多麻烦，我这一生啊，不断的有着病痛，也不断的麻烦着别人。我真的很庆幸，有爱我的家人，孝顺的子女。”
　　夏盲没说话，只是再一次向镜子上洒水，这一次，画面明显温馨了许多。
　　温和的阳光照在姥爷和孙女的脸上，孙女正拿着葡萄往姥爷嘴里喂去，甜甜的葡萄，让姥爷的心都化了，他抱着孙女，又顺手拿了一本故事书，开始讲起了童话。
　　姥爷哭了。
　　夏盲静静地看着姥爷哭，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在看自己痛苦的时候不会哭，看完幸福的时候，反而会落泪。
　　不知是多久，姥爷的身体变得透明，此刻，他的眼里，有着满足。
　　夏盲笑着招手，直到自己手痛。
　　你的笑声，便是治愈我的病的最好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