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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利刃 ...

  •   “我说了!我就是出去和朋友喝个酒!”
      楼下又传来了爸爸的怒吼声。已经是深夜了,本来我的睡眠质量就不太好。
      “你自己说的几点回来?”妈妈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缓。“这么晚了,你去外面到底是不是喝酒我怎么知道?”
      “我就一个月出去喝一次酒你就要怀疑我?”爸爸无可奈何的辩解。
      “据我所知,没有哪一位合格的丈夫会在深夜里还在外面游荡……况且,今天是这个月的第一天。”
      “你自己深夜去看电影怎么就不说了?”爸爸似乎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反击点。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陪我去看电影,”妈妈的语气渐渐变得有些幽怨,并且开始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火药味。“别人家的老公都陪自己老婆看电影,就你不去!”
      “我除了最近没陪你看电影以外,你还说的出来什么?嗯?”爸爸显然并没有退缩。“家里每天的饭是我做的吧!家里每天的卫生是我打扫的吧!房贷!车贷!哪样不是我在弄!“
      “可我就想你多陪陪我看电影,就想你不要去外面喝酒。“妈妈以退为进。
      “那意思我就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呗!“
      “你要自由你干嘛要向我求婚?婚姻本来就是这样的啊。”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基督教徒对着耶稣祈祷,是那么的坚信不疑。
      “那老子现在后悔行了吧!“爸爸显得无情而又冷酷。
      我记不得这是他们这是第几次吵架了,似乎每次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婚姻的自由与枷锁,妈妈总觉得家人就是需要常常在一起,彼此毫无秘密的生活着,举个简单的例子,我家里的任何门在妈妈的要求下,都不允许反锁,除了大门。而妈妈更为天马行空的想法则是,她特别希望可以把家里所有的墙壁都给拆掉,她曾说过不喜欢隔间,而我觉得那样人在上厕所的时候会觉得难堪……
      她为这句话生了我很久的气。
      而我的爸爸,则是一个非常喜欢享受自由的人,他甚至可以只带着相机一个人去旅行,而且中途都不会给我们打一个电话。
      偏偏就是这样两个人,就成了夫妻。他们之间的相识到相爱太过于迅速,(他们常常称之为甜蜜的一见钟情)以至于我不得不怀疑他们甚至都不够充分了解自己将来会朝夕相处的另一半。由此他们的感情当中潜伏了诸多的不确定因素。这些不确定的因素操纵着整场婚姻的天平到底向左还是向□□斜,到底会变成天堂还是地狱。
      我曾不止一次的听到妈妈向我喋喋不休地抱怨为什么爸爸总是不立刻接电话,(我得说明一下我得爸爸确实有这个习惯,我给他打电话也是如此)而是总会隔一段时间才会拨打过来。在这段可长可短的时间里,如果我在妈妈身边。
      “廖沙,你爸爸以前和我谈恋爱的时候从来都是自己主动给我打电话,“说这话的时候妈妈的表情都是透着一股少女般轻巧而又羞涩的得意。”要是本姑娘给你爸爸打电话,那么他在三秒之内一定会接!哪怕是在教室里上课!“此时的妈妈起来非常可爱,无论是她俏皮的语气还是脸上沾沾自喜的神情。
      “不过你看现在,你爸爸很少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了,”言罢,刚才还盛开在妈妈脸上的玫瑰花迅速开始枯萎,一幅凄楚欲泪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去安慰。“我有时候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于依赖他了。”
      “你知道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部电话像什么吗?”妈妈在我面前摇了摇她的手机。
      “像你的钱包!快给我零花钱!大美人!别得瑟了!”我打趣道。
      “它像一只鱼钩!”
      “为啥?”我感到非常莫名其妙。
      “因为你爸爸是一只鱼,我在等你爸爸咬鱼钩。“
      钓者给人的感觉总是非常耐心与成熟的,而在我妈妈身上,我并未感受到任何类似的特质,与其说她的手机是鱼钩,我更倾向于认为爸爸的手机是遥控器,一只可以控制妈妈喜怒哀乐的遥控器(我并不认为我的爸爸察觉到了这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某种程度上,我更像我的爸爸,同样对自由拥有更加明确的向往。不过这倒不是因为天性使然。我对婚姻是存在偏见的,婚姻会带给恋人无与伦比的权力,这股权力包括我能够正大光明的窥探对方的隐私,而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对我的行为指指点点,相反,传统观点甚至还会以此作为深爱的标志。同时,恋人能够通过婚姻来束缚对方的自由,乃至对方的天性,而这两点,令我感到非常……非常恼火。所以一旦遇到试图束缚我的男人,我敢保证我不会爱上他(不管他多么优秀),不过,要是出现了另一种情况,我就很难保证了,那就是情况容不得我去仔细思考要不要先彻底了解对方,简而言之,我于了解他之前已经爱上了他。
      不了解一个人而爱上他/她是如何演变成一场悲剧或者喜剧呢?
      初识对方,我们被对方的某些特质所吸引,干净而又明亮的眼睛,浑厚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甚至可以是一些很难引起旁人注意到的细节,睫毛弯曲的程度,稍显失调的走路方式。在被对方吸引到的同时,我们也成为了人类诞生以后最优秀的画手,在心中为对方勾勒出了一幅画像之后,再根据这幅画像的完美程度决定我们是否会展开进一步的行动。
      然而到了我们开始正式接触到对方这一步开始,我们便不再是那个优秀的画手了,此时画笔已经无声无息地传递到了对方手中,由他/她来代替我们在原有的画像上进行修改。
      而所谓的矛盾,由此处开始产生,你并不能确定他/她将这幅画修改成什么样子,也许会变得更加符合你的审美,也许会彻底毁掉这幅画。如果他/她在毁灭幅画的速度非常迅速,迅速到你还没获取到他/她的名字,那么这种情况尚且不算太糟,你至少可以毫无代价的抽身,投入到另外的事情上去。但如果,他/她在最开始直到某一段时间都神奇的像读心者一般把这幅画变得越来越符合你的审美,让你产生了世上竟还有如此完美,思想上如此契合之存在,那么,他/她让你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恋爱状态有如饮水一般轻松,当然我们不得不承认这种情况非常少见。
      但画笔递交的时候,我们通常难以意识到这种权力的转移,而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在这幅画上进行再创作完全是对方的自由。所以在我看来恋人之间的冲突根本原因就是对于权力的争夺。当你在我心中着笔的力度太轻,我会觉得不够刺激,力度太重,我又觉得疼痛难忍。我渴望我心目中的男人拥有不动如山的稳重气质,而你偏要把自己画成疾如风的少年。伴随着争吵与磨合,负面的情绪终究会达到一个临界点,也就意味着一段感情的终结,而此时的你终于重新拿回了那枝画笔。但你自己再对这幅画进行修改已经失去了意义。
      以上我称之为一见钟情的风险,将修饰的权力交给对方之后,无法确定对方在肆意挥洒自己澎湃才华之后所创作的到底是完美的艺术还是一堆狗屎,而这一不可逆的过程势必是要双方付出相当的时间与精力的。
      而两个人在没成为恋人之前,相互间的试探与交流可以给与充分的时间让对方来做调整,倘若最终对方所构建的画面你无法接受,你完全可以把他/她当作朋友,要是非常符合你的预期,那么便可以考虑进一步的发展,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的消除风险,但却稳定了许多,恋人之间入木三分的画法实在太过恶心了。
      可令人感到不安的是,我得承认一见钟情的强大魅力,也得承认无数男女婚姻中永恒的掠夺与不屈的战争,到底妥协好,还是抗争好?
      窗外的清风正盛,床沿的风铃鸣地清脆而又干净,蓝蓝的月光如水,沿着窗台流入,我的房间变成了一幅纯蓝的钢笔画,就像此刻很远处,清澈透明的海洋。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门缝当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歌声,我才发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争吵。
      我小心翼翼的摸下床,踮起脚尖轻轻地往房间门口走去,慢慢扭动把手,打开一条细长的缝隙,向楼下窥探。
      客厅里的灯光并不刺眼,妈妈穿着黑色的短袖上衣,与之搭配的是一条印有竹叶花纹的黑色长裙,和我一样,也正光着脚。而爸爸则赤裸着上半身,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裤,一个舞蹈教师,一个健身教练,正在楼下忘情地跳着他们熟悉的华尔兹。风,吹拂着窗外地树叶沙沙作响,也撩乱了那个女人轻盈的青丝,就连裙摆也不甘寂寞地摇摆着,她的左手紧紧握着那个男人的左手,右手放在他结实有力的臂膀上,他们光着的双脚时而贴近,再贴近,时而疏远,再疏远,唯独他们彼此紧紧纠缠的左手一刻也没有分开过,落日般昏黄的灯光覆满他们全身,却唯独遮挡不了他们手中那璀璨闪耀的钻戒在空中划出的一道清晰的曲线,这对恋人就像夕阳下无拘无束的两只蝴蝶。而距离他们不远处趴着的阿福(阿福是我家养的一只法斗)也像我一样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发呆。在那一刻,我似乎猜到了我名字的由来。
      就在我看的入神的时候,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那是纸张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我慢慢转过身去,将那张纸拾起,借着明亮的月光,我只看到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心里感到一阵抽痛,我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并把这张令人痛恨的纸撕得粉碎,突然意识到楼下还沉浸在浪漫中的爸妈,而当我慌忙转过头望向楼下时,我却看见爸爸已经换上了一身大衣正拖着行李箱准备出门,而阿福一直死死地咬住爸爸地裤腿,与一个一百六十斤的男人拔河,你是哪里来的自信呢?光滑的地板让它徒劳的行动看起来不像一只dog,它更像一只bug。
      温情到残酷的转变宛如白驹过隙,眼前的一切像被蒙上了一层白雾,灯光也显得有点扎眼,我想下去阻止他,但无论我怎么用力,我的双腿却如同生了根,寸步难移。迫不得已,我只好拼命开始对着楼下大喊大叫,然而爸爸似乎什么也听不到,心急的泪水不断泛滥,滴滴答答,不偏不倚的落在我的指尖。终于,门最后还是关上了,阿福不甘心地对着门口吠叫,它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头至尾,我都没有看见我妈妈,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多希望我是一只狗,我多想抬起我的狗腿子做出一个恭喜发财的动作来留住那个男人,而就在我想要抬起双手的时候,却发现手指隐隐约约似乎被什么东西钳住了。
      轻微的压力从手指尖扩散,一股温热的感觉在指尖酝酿,还有点痒痒的。我发觉自己的视角不再被拘束在自己的眼眶中,也不单单能看到一个人的外在。那个躲在房门后的女孩就像一张藏在面具后的脸,唯独露出了一只热泪盈眶的眼睛,我能看见她颤抖的骨头,还能看见她崩塌的心,我想要靠近那么无助的她,却发现她变得越来越小……
      睁开眼,窗外清风正盛,月儿正白,被阿福舔过的手指被晚风吹得冰冰凉凉的,将枕头翻过一面。
      “上来咋俩一起睡,傻狗子!“
      “汪!“阿福奋力地摇着它那没有尾巴的屁股。
      “让你上来啊!怎么?还要我来抱抱你啊!“
      “汪!“它向前跳了一步,又向后跳,像个肉肉的弹球。
      我一脸宠溺的将这只小太监抱了过来。
      “谢谢你这四年的陪伴,阿福。”
      “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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