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板教你拿下高岭之花》四肢不勤xz

2、第 2 章

　　连夜赶回住处的张筱春托人打听到那福建富商还在北平的一个院子住着，跟陶筱亭计划了一晚，准备第二日扮作小厮潜入，把陈筱云救出来然后三人逃出北平。
　　这混乱不堪的世道，想他一介商贾本事再大，也不容易找他们的麻烦。

　　哪成想第二日清晨，他们正打算行动之时，披着件斗篷的陈筱云却被全须全尾的送了回来。
　　经此一劫绝处逢生的师兄妹三人是抱头痛哭。
　　等三人情绪都平复下来之后，觉得这北平城实在是不能留了，张筱春拍板，准备南下。

　　走之前陈筱云说她这一趟能回得来全仰仗吴家老爷吴仁漾，他们三人如此走了不去报恩是不是有些不妥。
　　张筱春脑子里闪过那夜牢房中吴仁漾扎人的话语，苦笑道：“我们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拿什么去谢恩？”他抬手摸了摸陈筱云的发顶：“等师兄我东山再起，再好好报答这个吴老板也不迟。”
　　陈筱云看不懂师兄脸上的神情，只愣愣地点了点头。

　　三人变卖了一部分行头，带了两个仍愿意跟随他们的忠心的伙计，马不停蹄地出了京城。

　　这边时刻关注他们动向的吴通正向吴仁漾汇报。
　　吴仁漾静静地盯着一只跑了老嘴梧桐的鸟笼，抬手捻下一根挂在笼口的灰色羽毛在指尖转悠。
　　半晌他才松手，应了一声“知道了”，扭头向外走去。
　　身后，一阵风起，那根灰色的羽毛忽悠悠地飞出了窗外。

　　----------------------------------------------------------------
　　按下吴老板不表，先说说这张老板。
　　世道太乱，张筱春一行磕磕绊绊走了快一个月，这才有惊无险地进了南京城，驻进了当地一个半温不火的戏班子开始搭台唱戏。
　　南京多的是京津一带南下的富商权贵，多多少少是听过这张老板的名头，再加上乡音难觅，自然也都很捧场。

　　经过之前一劫，张筱春知道光做一个受人吹捧的角儿在这乱世是吃不开的，他靠唱戏攒下来的钱又在南京置办了个脂粉铺子。
　　因着自身非常受太太小姐们的喜爱，再加上他眼光也好，生意十分红火，没多久分铺就开遍了金陵。
　　当然了，张老板一介戏子短短五年就一跃而成南京城的新贵，靠的可不光是名气和财力。他搭上了当地的军阀，借着自己下云南运香料的商队，暗中做些运送军火药品的生意。

　　说起这和军方搭上线，倒不得不提一下与张筱春昔日一同学戏，早年跟张老板齐名的“孟仙儿”——孟老板。
　　世道还没乱的时候，孟鹤堂的师父跟张筱春的师父住邻院。两位老先生关系好，连带着他们这些娃娃腿儿长起来的徒弟们关系也很好。尤其是张筱春，总跟着大他半轮的孟鹤堂屁股后头跑。
　　后来二人学成挑班，名气也是旗鼓相当，他俩的戏班子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南张北孟”的说法广为流传。

　　之后时局乱了，孟鹤堂的师父在弥留之际说想埋骨南方老家，孝顺的孟鹤堂便舍了戏不唱，带着师父的尸骨出了北平。
　　二人早先也曾通过几封书信，但没过多久就失去了联系。
　　张筱春也没想到他们会在南京重逢。

　　那日张筱春晚间的戏还没开场，闲来无事跑到戏园子后门喂喂野猫，却冷不防被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叫住了：“筱春儿！”
　　扭头一看，竟是多年未见的孟鹤堂：“孟孟？”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缎子大褂站在巷口，岁月仿佛在这人身上停滞了一般，仍旧是多年不改的嫩模样。俏生生的人儿硬是把这灰蒙蒙的青砖白墙衬成了一幅绝美的水墨。

　　张筱春激动地上前想去攥他的手，却被一旁军装打扮的几个随从拦了下来。
　　孟鹤堂见状不满地呵退二人，先张筱春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还未开口就已经红了眼眶。
　　筱春上上下下打量他，见他一切都好，这才放下心来，一想二人被迫分离多年，鼻头就一阵阵发酸。
　　“走，进屋说。”

　　张孟二人异乡重逢，似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俩一边抹眼泪一边道着几年来的境遇，俱是唏嘘不已。
　　“小哥哥你受苦了。”张筱春握着孟鹤堂的手心疼地说道：“不过好在你现在过得很好，还嫁了司令的副官。他待你还好吗？”
　　这边还在抹眼泪的孟鹤堂闻言脸一下就红了，眉梢眼角倒是一下子软了下来，满溢幸福的颜色：“小兔崽子敢对我不我好？”
　　张筱春闻言瞪大的眼睛：“难道……？”
　　他倒是听人们说了，如今年轻有为的副官姓周，是老大帅的养子，老家是北平的。
　　姓周，北平的，还娶了孟鹤堂，不是周航还能是谁？

　　孟鹤堂点点头：“是他。”
　　张筱春连连叹道果真是造化。

　　周航是孟鹤堂之前在北平城外捡回来的一个孩子。
　　张筱春至今还记得孟鹤堂领回来一个浑身是泥的十来岁男孩子时的情形。
　　这孩子只知道自己叫周航，其余的一概不知。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惊吓，初来时话少的可怜，也就是跟孟鹤堂还搭几句腔。后来慢慢好了，倒也是个机灵爽快的主儿。
　　孟鹤堂当时看他可怜，便把他留在了戏园子里，学了些文武场面。
　　后来孟鹤堂南下，他二话不说就跟着走了。
　　现如今也是机缘早就，命也该然，二人吃尽了万般苦难，如今柳暗花明，还成就了一道好姻缘。

　　当天孟鹤堂留宿张家，第二日一早周航亲自来接人，三人又是好生叙旧了一番。

　　张筱春生得好，脑子也好，之前他活的像是无根的云彩，脆弱易碎，不过是不屑于那些蝇营狗苟罢了。
　　现如今他想通了，放下了所谓的清高，商政通吃，再加上身后又有军方撑腰，短短五年时间就成了金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张大老板，风头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样子他们是回到了从前，可师兄妹三人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早已经回不去了。

　　这天师兄妹三人坐在书房，张筱春跟陶筱亭核对新季度铺子送上来的账目，陈筱云斜靠在太师椅上无聊地翻着话本。
　　突然间有人敲门，进来的是经励科的一个管事，给张筱春递上了几封粉红色的信笺，每一张都附着照片。
　　“角儿，这是王家小姐，张家小姐，李家姨太太，还有歌星梦小姐送来的。”

　　张筱春接过翻了翻，唇角微勾：“都拒了吧，我今儿约了孟哥吃饭。”
　　“哎！那还是照例送这几位咱家的两盒胭脂赔罪。”管事的应声就要退下，却被张筱春拦住了。
　　“先不忙。”他从一堆照片中抽出一张，上面的美人一身深色旗袍，头发盘的齐齐整整，斜睨的凤眸烟波潋滟，倒是勾人得紧。
　　张筱春用食指点了点照片上的人：“听说这位梦蝶小姐近来跟美国的领事关系不错？”
　　“是的，领事詹姆斯先生这几日几乎天天去听梦小姐唱歌。“
　　张筱春点点头，也时候跟这帮洋人打打交道了，想到这他嘱咐道：”给其他几位换成咱家新出的醉秦淮，回这位梦小姐，就说改日张某一定当面谢罪。“
　　”好嘞。“管事的领命退出了房门。

　　自打管事进门，陈筱云的眼睛就黏在了张筱春身上。见他应下了一个歌女的邀约，顿时心头火气。
　　自从离了北平，她以为她为师兄付出许多，师兄也该回头看看她这个小师妹了。谁成想师兄倒是回头了，对她也百般呵护，可这中间全是纯的不能再纯的兄妹感情，一丝男女之情都没有。
　　来南京以后，她也慢慢地成了腕儿，成了小角儿，追求她的人也数不胜数，她却仍旧一颗心扑在了自家师哥身上。
　　一转眼又是五年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个石头也该捂化了，可他张筱春就是一直扮演着仁慈兄长的角色，不着痕迹地回避着她的感情。如今甚至还对一个歌女青睐有加，怎能叫人不愤怒？

　　她气冲冲地站到张筱春跟前：”师哥！你真要去跟那个叫什么梦的歌女吃饭吗？！“
　　张筱春放下手中的账册，抬头冲她笑了笑：”啊，怎么了？“
　　陈筱云满脸委屈：”师哥你都没单独和我吃过饭！“
　　张筱春闻言笑道：”咱仨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吃饭吗？两个人吃和三个人吃有什么区别吗？饭会更香一点？“
　　”怎么可能一样嘛！“跟师兄两个人吃那叫约会啊！有陶师兄在场有些话叫她怎么说？当然看了看一旁低头装聋作哑的陶云亭，她还是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张筱春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不一样了？好了，乖，听话，师兄做事自然有师兄的道理，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掺和了。”然后转移话题道：“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去陈家的首饰店看看？今儿天不错，我叫九涵陪你去一趟吧。“

　　又来了！陈筱云气得后槽牙发麻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之前的师兄就算拒绝他也是直来直去的，现在的师兄就会东拉西扯，让她有力无处使，好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气闷得紧。
　　她瞪大一双愤怒的眼睛，半晌狠狠地甩下一句：”师哥你变了！“扭头跑了出去。

　　张筱春看着她跑远，摇头笑得无奈：”这丫头，平白又生什么气。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哄好咯……“
　　说罢看向一旁坐姿端正稳如泰山的陶云亭，出言调笑道：”你不去追？“
　　陶云亭闻言，这才把头从账本里拔了出来，向着张筱春一脸郑重地说道：”师兄，我想成亲了。“

　　张筱春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成亲？和谁？“
　　他知道自家这个师弟一直对师妹有点意思，陈筱云追了他多少年，陶筱亭就追了陈筱云多少年。
　　他其实很乐意撮合这一对，不过陈筱云是个死心眼的，至今都对陶筱亭没那个意思。
　　师弟今日说成亲，对方一定是另有其人，这着实让张筱春感到诧异。

　　”跟郭老板的家儿子，大林。“
　　大林？张筱春知道他，倒是个可爱善良的孩子。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可筱云她……“
　　”师兄！“陶筱亭打断了张筱春的话：”我想通了，精诚所至，金石不一定就能开。幸福有的时候或许就在某次不经意的回眸之中。而且大林他……很好。“
　　说道心上人时，陶筱亭的坦然中多了些羞赧。

　　张筱春沉默了一会叹道：”要是筱云能像你一样想开了就好了……成吧，我请人算算，咱挑个吉利日子上郭家去提亲。你去打点一下财力，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哎！“陶筱亭轻快地应着，起身跑了出去。
　　临出门时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张筱春：”师哥，你确实是变了。“

　　少年清朗的声音不辨喜怒，却把张筱春拖进了长久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