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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把男主丢湖里喂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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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陌初霁,皇衢柳春。
满城微茫,春雨连绵数日,淅淅沥沥算下来将近月余,润泽了秧下的新谷。于皇宫里的贵人们来说,无非是闷了一段日子,怎会知晓城外布衣白丁漏了半数的茅屋,水毁了几座又几座河堤。
城隅生出青苔,掖庭一角开出几株杏花,青墙深瓦,在破败的掖庭生发了春意,颤颤巍巍的小花开的繁丽,随着东风摇曳生姿,沾着星星点点的雨水愈加娇艳。
“唔……”少年一双黑眸紧闭,掩盖住眼底的幽深。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接住自额间留下的鲜血,附而涓涓划过脸颊,宛若流下一长串血泪,滴答下来顺着尖尖的下巴没入滚满泥土看不出颜色的乌衣。喉头溢出半声呜咽,来不及吞咽从半咬的牙关漫出,好不凄惨。
“听说十三皇子赏了你块玉佩,借来给哥哥玩玩儿还不乐意,怎么,你也钻哥哥□□瞧瞧就放过你!”
“哈哈,老五儿,人家钻得可是皇子的□□,金贵这呢,你算个几把呀!”
“老子这□□里可不就是个几把!”
“老五你那算什么,这场子雨下的爷爷靴子都脏了,你舔干净了,就放你一马。”
“还真以为自个儿是个主子了,还赏花,我呸!”
昏暗的掖庭巷旁,几个青衣侍卫围在一起,对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半大少年拳打脚踹。少年被打的狠了,也只是咬着牙发出半声闷哼,握紧了拳头堪堪护住头,脸上身上血污一片。
几人许是打的累了,污言秽语下流不堪,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公鸭。
秦雾禾染了蔻丹的玉手执薄如蝉翼的双面蜀绣孔雀团扇,面无表情站在掖庭有怀粗的百年柳树下,冷眼旁观,并未阻止这场单方面的施暴。身后伺候的宫人大气不敢喘,战战兢兢地盯着脚尖,心道主子这性子愈加阴沉难侍候。
“绿树含春雨,深巷见杏花。”她的头微微撇向那株杏花,声音清冷平静,咬字不疾不徐,却与这缠绵的春雨东风格格不入,平添两分肃杀。
她是来赏花的不假。
不知道哪个小侍卫听见她的声音,仓皇转头间,脚一抖,大半个身子不偏不倚踩在了那株娇弱的杏花枝上,簌簌杏花伴着“咔”的一声毁落在下了数月雨稀松泥泞的土里。
“放肆,见到长公主还不行礼,哪宫的侍卫这么没规矩,是不是想被摘了你们的小脑袋当球踢!”秦雾禾身边的嬷嬷见这般,连忙出言呵斥。
少年听闻,长睫一颤,挣扎着睁开了双眼,鲜血流进眼里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恍若无物,只管模模糊糊的往前瞧着。
逆着光,他看着不远处华服的女人,许是被打得狠了,他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的她的脸,只有那一大片绯红的裙摆随风微动,恍若神妃仙子,赤金的步摇晃动着走来,身后跟着大批随侍。
“这——这——奴才见过长公主,长公主万安——”
“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
几个小侍卫反应极快,到底是最会滑头抖机灵,齐刷刷跪了一地,想到刚才的行径,抖若筛糠。
“闭嘴。”秦雾禾拿的团扇的手几不可见的一顿,黑眸微动,眼神似空无一物从他们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那株杏枝上。
她有病,全天下人都知道。
秦国尊贵无比的诏乐长公主,阴沉暴戾,荒淫无度,喜怒无常。
可是华国宴上投资的秦总裁秦雾禾没病,她瞅了眼打了马赛克的一坨身影和看不清脸的众人,坚信自己在做梦。嗯,她一定太敬业了,导致梦里都是剧本的情节,可这个梦就是醒不来。
两天前,秦总裁结束了工作回到家中,收到寄来的长篇剧本《魏帝》,她向来爱岗敬业,读完后只觉得这个ip只是有点虐,男主程情是真的惨,通篇一个大写的忍字,好在最后终于翻盘夺得帝位。这样一部剧本究竟值不值得她投资,睡觉前的秦总裁优秀的脑子里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待她睁眼,就是红帐锦被,一群脸上打了马赛克的古装人喊着她“长公主——”,秦总裁微微挑眉,眼瞅着涂满蔻丹的指甲刺向手心,嗯,一点都不疼。
合着做梦呐,秦总裁放心了。
两天后,秦总裁早就摸清了梦里的套路,正是新剧本《魏帝》的设定,她的身份是个前期的反派,秦国诏乐长公主,作天作地最后把秦国作亡,天下混乱。
可是这个梦也未免太过真实,秦总裁瞅着墙角漂亮的杏花,如是说。
可是这个梦又太荒诞,秦总裁看着身前身后一张张模糊得没有五官的脸,和不远处地上那堆黑黑红红的马赛克。
是真的马赛克,既无脸之后,她看到了一坨移动的人形。
秦雾禾愈发觉得梦里的自己脑洞真大,生发了想要和自己玩玩的想法,她要配合一下自己的出演。
生于红旗下的无神论者秦总裁,哪怕已经三天了,依旧半分没有想到,她可能是穿书之类的。
程情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他像只温弱无害被抛弃的小动物,伸出被磨掉锋锐的爪子等人带他回家。
可惜表演给了瞎子,秦雾禾看不见。
她只看见一团马赛克在自己面前的地上晃动,黑黑红红。
“丢湖里,喂鱼。”秦总裁素手一指,从左到右的小侍卫指了个遍,到马赛克那里,微微停顿,继而手指一点,把程情也算了进去。
女人的声音冰冷无情,似乎只是一句普通的话,宣告了几人人命的终结,让程情的心跌到了谷底。
踩着长裙施施然离去的秦总裁,不死心的闻了闻杏花。
没有嗅觉,没有触觉。
丝毫不知道,男主已经被她在寒春时节丢进了湖里。
少年那为数不多的良知也在那个时候丢进了湖水,只剩下一腔冷血,报复所有人。
黑化与否,一念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