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不知清幽处》Silencieux

10、第十章 班班有歌声（三）

　　“对啊。”老南顺走了沙发边上的报纸，正准备上楼。
　　“但那个不是写的爱情吗？陪安东尼度过漫长的岁月，陪伴是最好的告白。适合吗？”
　　“同学之间的感情不能告白吗？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种东西呢？三年的陪伴不是陪伴吗？这段时光啊，是你们最重要，也是最快乐、最纠结、最带有真心与梦想的阶段啊。为什么配不上告白呢？”老南从头到尾的一通话下来，懵了的是燕南兄弟俩。
　　“但这首歌是独唱啊……没有人做过合唱啊，就可能是因为不适合。”南幽很现实地打断了老南的“情感迸发、抒情”。
　　“我也不清楚喽。但我觉得这首歌如果你们做好了，这对你们班，或者你们，都是一种非常特别的记忆吧。”老南不可置否地摊了摊手，嘟了嘟嘴，“意义特别啊。而且里面有吉他伴奏啊，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啊。你们的八级水平可不是摆在墙上的啊。”
　　燕阳像是被灵感击中了脑袋，顿悟了过来。他绕过楼梯口的老南，直奔房间里去。推开房门，他在黑暗中摸到了墙角的木吉他，又飞快地冲下楼。
　　“南幽，你听，这里吉他的部分。有一些部分甚至是吉他很大一部分的纯伴奏啊。我们可以在前面弹吉他伴奏啊。这样极具特色啊！”
　　“嗯，没错。尤其是在副歌部分有很大一部分。到时候伴奏稍微小声一点，然后我们伴奏。”南幽又细细地将歌曲听了一遍，频频点头，“而且可以让男生适当地去和声，然后女生来做主要声部，这样也不错啊。”
　　燕阳拿着平板，搜了搜吉他谱。又下载了《陪你度过漫长岁月》的谱子，发到了班群里。
　　聊天页面————————
　　群名：X市第一精神病院806病房
　　艳阳高照（燕阳）：@全体成员童靴们！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我们“班班有歌声”合唱比赛的曲子选好了。这里是谱子和原曲。

　　老班长（班长）：矮油我去！挑这么首歌？你们在逗我咩？

　　村支书（团支书）：我现在在找我的下巴。

　　我们是糖（何颜）：我靠！肥橙！

　　甜到忧桑（岳啬）：楼上！你没看错！我们班的两大男神疯了……

　　荇菜菜（张荇安）：嗯哼……很棒棒……我现在正在为我们的编曲和舞台编制and队形脑瓜疼……

　　圣代（生物课代表）：此曲一出，天下震惊啊！吓得我艾特出了病床上的文委@老年活动中心文艺办

　　管钱的（生活委员）：这就很骚了。

　　曼联之望：是的，这波操作是很骚了……我尝试去唱了一下，表示很考验人啊！
　　————————现实分割线——————————
　　第三医院，骨外科，某病房里。
　　“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个臭小子平日里就没轻没重的。踢个球也不能好好踢，非把你们家悦悦踢进了医院。真是不好意思！”张爸张妈拎着张衿安站在龙悦的病床前，不断道着歉，“你们放心，悦悦的医药费我们会全付的！这是必须的！你们就不要推辞了。而且我们会让衿安每天晚上晚自习之前带我们给他做的晚饭来给悦悦吃。他自己就拿自己每个月买书的钱吃饭就好了！”
　　“没事没事啦，能恢复就好了啊。刚刚医生说了啊，手术过后好好休息就不会有事了啦。”龙爸龙妈也是很实在了。
　　张衿安一脸愧疚，站在病床前。龙悦内心煎熬。不为什么，作为一个网虫，手机就在近在咫尺的桌子上，一个劲地响，屏幕一亮一黑地，是班群啊！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她却被四个大人困在这里连手机都没法碰。四个大人就围着她，旁边坐着男神，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着石膏，话都不敢说，更何况玩手机。她还是给未来的公公婆婆留个好印象吧！乖乖地，但心里痒痒啊！
　　张衿安抬头，看着病床上那个按耐不住自己的小姑娘，又顺着她的目光瞥到那个不停闪动的屏幕，一切尽在不言中。他懂了。
　　“那个叔叔阿姨，你们要不要过去再听听医生的一些嘱咐啊，比如忌食或者适合做什么事啊？爸妈，你们先回去煮饭，不然我们也没吃饭啊。我去药房取药了……让龙悦好好休息一下吧。”还未等他们回应，他便把他们推了出病房，轻轻地扣上门。
　　龙悦躺在病床上，努力伸长了脖子，看着他们都走了，迅速抓起手机。打开班群。
　　————————————X市第一精神病院806病房————————————
　　文艺老年办（龙悦）：我错过什么了吗？（摸不着头脑）

　　德赫亚：是的，文委，你不在，那三只要虐待我们啊……

　　南方姑娘（南幽）：没有好咩？我们一向和蔼……

　　文艺老年办（龙悦）：前方歹徒，速速招来！吾可饶你不死！

　　我们是糖（何颜）：他们逼我们唱《陪你度过漫长的岁月》。

　　文艺老年办（龙悦）：……这有点过分啊，但不得不说我很期待，而且……很适合啊！

　　荇菜菜（张荇安）：好的，你们没有反抗的余地了。她，策反了……

　　文艺老年办（龙悦）：我觉得派大星。而且排也好排，只是有一丢丢的高……但没事，待朕帮你们降调就好啦~
　　——————————第三医院骨外科某病房内————————————
　　“有趣有趣啊！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现在就去修改呗~”百无聊赖的龙悦好不容易找到了事做，兴奋地打开调音软件。病房外，陆陆续续地涌进来病患家属。晚饭时间已经到了。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饭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推开一间间病房，是洁白的床铺。张衿安左手提着母亲给的饭盒，右手是自己的馒头。还得这样过一个月。每天从妹妹手里带作业给龙悦，从妈妈手中接过炖得色香味俱全的大骨汤，啃着正在渐渐凉了的馒头，还得辅导她作业。他有些许怀疑人生。路过儿科，看着一个个担心自家孩子的母亲的面庞，他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他妈亲生的。
　　“哪有母亲这么敢啊！儿子都上高中都敢请一个月的晚自习让他到医院去。”他嘟嚷着嘴，身上是刚换的衬衫，还带着淡淡的汗味。
　　推开病房的门，里面的人已经很兴奋的笑了很久。床头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束向日葵，应该是同学来过了，他猜想。“吃饭了。”他打开病床的桌板，将饭盒一盒一盒摆上桌子。炒猪肝，爆炒花蛤，糖醋排骨，玉米大骨汤，他中考的时候他妈给没给他这么好的待遇好吗？
　　“等一下！”龙悦依旧兴致勃勃地修改着音频。张衿安放下手中的饭盒，拿起床边的热水壶，去水房装水。
　　龙悦降了一个全音，但感觉还是有点怪怪的。那一股浓郁的饭香反复牵绕着她的鼻子，她忍不住，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电脑。“张阿姨真好，全都是我爱吃的。我猜……应该是荇安跟她说的吧。”圆圆的小脸蛋，嘴里塞满了饭菜，开心得像幼儿园的小朋友那样，但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倒是像极了花栗鼠。至少，张衿安推开房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唔……你达打（来了）。”满嘴的饭菜，嘴边还有糖醋排骨的糖醋汁。她有些咽不下去了。张衿安意识到这一点，赶紧把大骨汤端到她面前。
　　“你吃了吗？”好并不容易将饭菜咽下去，龙悦终于能够说话了。
　　“没事，你吃吧。我有馒头。”张衿安一向很实在，拿出了练习，啃起了馒头。
　　龙悦发现，在人家啃馒头的人面前吃得这么狼吞虎咽地还不分给人家，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不厚道了！但是……她又舍不得她的排骨，所以，她夹起了一小条黄瓜，放到了他的馒头上。“那个……我的菜分给你一点吧。”
　　张衿安表示十分的震惊。不是因为龙悦把菜挑给他，而是她竟然能在一堆的荤菜中给他挑出黄瓜？！看着对面的同志满脸“Excuse me？”的样子，她心虚地说出了事情的真相：“我不喜欢吃菜……”看着这一副愧疚的模样，张衿安还是咬了下去。
　　相对无言。
　　————————————白天分割线————————————————
　　某市第一中学2017级6班内
　　“龙悦已经把音乐往下调了，基本上每个同学都能唱了。她已经发在班群里了，同学们要记得去查听啊！”正在发着乐谱的燕阳边发着乐谱边大声喊着。南幽站在一旁，原本照在他身上的阳光被窗外参天的大榕树挡住了。留在他身上的，只有隐隐约约的光斑。他深邃的眼睛投射出一种迷蒙的光。那是他弟弟。他的弟弟。他的弟弟在带着全班同学轻轻哼唱着那熟悉的调子，慢慢的，慢慢的。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更为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