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民间表演艺术家———徐未秋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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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将息，天空被晚霞的温柔晕染成清透的枫糖色。
城郊街道边，一白衣少年斜挎着黑色单肩包倚靠在电线杆上，夕阳将他温润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剑眉下长长的睫毛垂敛着，映下一小片阴影。
“同桌-----!”
熟悉的声音闯入耳中，郑晤寻声看去，远处一道跳脱的身影逆光而来，身影由远而近逐渐清晰，奔跑中少年朝气的脸庞在日暮下柔和而温暖，光影在葡萄似的眼睛里折射出明亮的色彩。
他含笑而来，郑晤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你终于来了。”
比微笑更温柔的是少年温润的声音。
听到熟悉的语调，徐未秋前进的步伐微微一顿。
黄昏给事物打上一层老旧的滤镜，郑晤眉眼间垂下的阴影令徐未秋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常年作死的危机感还是让他停下欢快的脚步，腹诽道：这个语气好像不大友好的的样子。
徐未秋慢下脚步，腆着笑脸慢慢靠近那三米外还散发着温柔气质的少年，“哈哈……久等了，我应该没迟……”在对面少年含情脉脉的视线里，徐未秋默默地把还没能说完的话给咽了下去，他有预感，这是暴风雨前一刻的小确幸。
下一秒，预感应验了。
“我亲爱的同桌，你能给我解释一下，我什么时候，是你高明的温带东部沿海地区项目的策划人了。”
郑晤一步步走向前，语气越发温柔，眼中饱含深情，好像点出重点词语时丝毫没有咬牙切齿的意思。
徐未秋步步后退，看着面前人虽然脸上笑意盈盈，实则眼里一片冰冷仿佛随时要雪崩的样子，讪笑道:“哈哈……冷静，冷静啊同桌……”果然，那深情里的每一分情都是一坨大冰雹子，想要劈里啪啦砸死他那种。
郑晤微笑着一字一句道：“冷静？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很冷静。”一回想起昨夜同郑母对线时的情景，他就如履薄冰，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由于徐狗满嘴跑火车的信息高度不对称，导致他差点开场翻车。后来，他釜底抽薪，千回百转，字字珠玑，机关算尽，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帮那狗比把话圆了上去。体验一次大师兄心路的郑晤，表示非常想把徐僧拱手赠妖，最好做成满汉全席，他绝对会敲锣打鼓，帮忙洗菜生火。
还特意给他买的票……手里半毛钱都没有他买个瓜皮!想到昨天自己竟然被徐狗一通屁话给感动了，郑晤羞愤地恨不得把当时的自己和徐未秋一起做掉。
“哈哈……哪里的话，都是肺腑之言，肺腑之言!”徐未秋弯腰撤步，将将躲过了对方亲密又不失力度的一脚，不料下一秒后颈便环上一条微凉的手臂。
近距离看着对方俊秀的脸上核善的笑容，徐未秋露出八颗牙齿讨好地笑道：“哥……你是我亲哥！留小弟一条命在，小弟给你端茶倒水，游山玩水…….嗷嗷嗷-----！”
……
十分钟后，徐未秋呲牙咧嘴地揉着脖子走在前面带路，心旷神怡的郑晤在后方闲庭信步。
走着走着郑晤皱起眉，他昨天查的机场路径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徐未秋，你别是带错路了吧？”
徐未秋边揉脖子边看手机，“没啊，导航显示就是这个方向。”
郑晤凑近一看，果然没错。他思虑道：“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再查查具体方位。”
“啊？不用吧，已经到了……”看着不远处的绿皮大巴，徐未秋咽了咽口水，“这…这导航出错了，我还是把地址发给你吧。”
半晌，二人停在了城郊路边唯一的一辆绿色大巴车前，愣住。
大巴车门口站着一个带红帽子的男子，看到他们二人后眼前一亮，立刻上前询问:“你们是来参加丽云小区豪华海滨三日游的吗？”
徐未秋听到家庭地址回神道:”是！是昨天徐先生报的名。”
红帽男低头看向手机核对名单，不一会儿便疑惑道：“昨天？昨天没有徐姓先生报名啊，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是徐未秋。“徐未秋指了指身后，“他是…”
“郑晤。”郑晤礼貌的微笑道。
红帽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昨天是一位赵姓女士给你们报的名。”
徐未秋面不改色道：“那是我母亲，她的名字是赵婧，电话是159xxxxxx45。”略微一顿，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是我爹报的名。”
红帽男对上了正确的信息不疑有他，点头说道：“没事，上车吧，七点准时发车，你们可以先准备准备，没吃饭的话可以去附近吃点晚饭，但一定要保证在七点前回到车上。”
二人谢过红帽男，随即走上车梯。
“这算什么，人生处处有套路？”郑晤在徐未秋耳后低声说道。
“什么套不路的，我这是正当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徐未秋正气凛然。他当然知道是谁报的名，出门在外总要留个心眼。
郑晤看着徐未秋正气的后脑勺，眼中有了温柔的笑意，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笑意很快就没了。
车厢里很大，四个液晶电视屏幕，两两并排均匀的分布在座位的上方。车内已有不少人，大多是女性前辈以及她们的家属，少部分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有的三五成群扎堆坐在一旁笑闹着，有的男女两人相邻，举止亲密。
前排和中排位子大多已被占据，徐未秋兴奋地挑了中后方一个离电视屏幕近的的位置，坐下后往后一靠，随即身体一僵。郑晤叹了口气，坐在他旁边。
“这就是你说的豪华三日游？”郑晤揉着眉心，有点无奈。后知后觉，昨天白找了半个小时的护照和提前准备好说辞的机票钱。
“咳咳…我也不知道是这种交通工具，我妈也没提，只说是小区组织的旅游团，又都是邻居，好歹安全些。再说了，这条件还可以嘛。”徐未秋边悄悄摸索着椅子周边安慰道。
“可以…你知道青岛离这里有多远吗？坐这大巴，起码要一整夜。”郑晤想想就心累。
一整夜……感受着身边狭窄的空间和身下梆硬的直角坐垫，徐未秋莫名感觉腰酸背痛，再想想自己拖同桌下水的全过程确实有点不厚道，他秉着一丝丝良心咬牙说：“再穷不能穷情谊，再苦不能苦兄弟，大不了…我肩膀借你靠。“老妈你可把我害惨了。
郑晤满头黑线，”倒也不必。“说着右手习惯性地摸向椅侧的调节开关。
一摸，没摸到。
换个方向，也没有。
郑晤懵了，他走向其他空位，一番研究后，黑着脸走回座位，转头认真看向徐未秋：”你上一句说的什么来着？“
早已发现椅背不能调节的徐未秋本来不想再说那句透漏着浓浓的社主兄风的话，但是对方过于认真的眼神还是让还在愧疚的他心软了：”我肩膀借你靠。“
“嗯，晚上靠你了。”
“！”徐未秋惊恐地看着他，内心疯狂吐槽此靠是彼靠的那个意思吗？然鹅，在对方清亮的眼睛里他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徐未秋欲言又止，神情纠结，闹着玩是一回事，但真让男生枕他肩膀睡，那冲击可是观潮级别的三丈巨浪。可是话已从口出，他徐未秋八百年不许诺一回，难得做一回人。
徐未秋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行。”
郑晤欣赏完同桌的变脸，伸手把前排椅背后的暗扣旋开，慢悠悠地回道：
“不过，你现在没机会了。”
徐未秋看着弹出来的桌板，脸色逐渐缤纷。
靠，老子不做人了。
郑晤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刚要进入学习状态时突然感到右肩一沉，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从肩上传来。
徐未秋敏锐地发现了对方身体的僵硬，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虚弱地在郑晤肩头含糊不清地说道：“表哥……我头好晕。”
郑晤浑身鸡皮疙瘩，疯狂晃动肩膀，试图将右肩从徐未秋头下解救出来，挣扎间他只听清了后半句的话，
“头晕你吃药啊！”
徐未秋在郑晤的右肩头安如磐石，野蛮生长，继续柔弱道：“我晕车……”
郑晤磨牙：“车还没开。”说着，左手用力去推他的脑袋。
徐未秋左手死死拽着郑晤背后的衣摆，嘴唇苍白道：“晕车里的汽油味……还有点…低血糖……”这空调口真尼玛冷。
“我看你像一智障。”专注于推开对方脑壳的郑晤压根看不到徐未秋的脸，
二人闹出不小的动静，逐渐吸引了周围人三三两两的目光。注意到身边人若有若无地落到他们身上的视线，郑晤压抑着怒火：“松，手。”
“咳咳……表哥你不能这样。”徐未秋缓缓起身，看着郑晤的表情专注而委屈。
郑晤睁大了眼，“你叫我什么？”
徐未秋神情黯淡，脸色苍白：“为了这此旅游我求了我妈好久，而且出门前你明明向我妈保证会照顾好我。”
徐未秋长着一张稚气的娃娃脸，不过十四岁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眉毛在眉尾处上挑，眼睛是圆圆的葡萄眼，兴起时神采飞扬，落寞时眼尾有些可怜的下垂，在忽略身高的条件下附加百分百激发女性母爱泛滥的群攻技能。时机刚巧，周围多是阿姨辈的人，且徐未秋坐在里座，无法目测身高。
而郑晤在越来越多陌生前辈的关注里，脸逐渐燥热起来，这句话他确实对徐母说过。
“还有我为了从城西赶过来，我中午都没吃饭，钱在你手里，你连一个煎饼果子都没给我买……”徐未秋委屈地控诉着，看着郑晤的眼睛里含着水光。
拆开来看每一句都是真的，徐未秋确实是从西边赶过来的，他中午也确实没吃饭，因为下午三点不算中午，而郑晤的钱也确实在他自己手里，以及郑晤确实从来没给他买过煎饼果子。
看着徐未秋惨白的小脸，周围人看向郑晤的眼神变了，这小伙子看着长得挺斯文，没想到还有两副面孔。郑晤强作镇定的脸开始崩塌。
徐未秋看着郑晤快要崩溃的表情，差点笑出来，他立刻捂住脸呜咽道：“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事混蛋，我也不是故意把你地手办摔坏的，而且前天我已经陪你一个新的了……再说了，你失去的只是一个塑料假人，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弟啊。”
顶着周遭阿姨们责怪不懂事小辈的视线，和前座小女童仿佛他不是好人的眼神，郑晤裂开了：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民间表演艺术家———徐未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