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暗影，黎明之伤》如狐似玉SD

9、第六章 酝酿（2）

　　餐桌上摆着一盘颜色很漂亮的凉拌三丝和一大碗香喷喷地冒着热气的水煮鱼，都是很开胃的菜。但此刻余微晓却觉得完全没有胃口。
　　“哥哥，回来啦？”秋膧从厨房端出一盘青嫩嫩的炒藤菜，如同蚂蚁上树般洒满了黑色的芝麻， “你先吃着，还有一道菜马上就好。”
　　他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我们不去，好不好？”
　　“先吃饭吧。我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泡椒墨鱼仔呢。”她献宝似的漾出乖巧讨喜的甜笑。
　　“我不爱吃。”少年小声地反驳，像在怄气。
　　“那我可要一个人吃光光啰。”眉眼笑笑，闪着光。
　　那双眼睛清亮透澈，一如记忆中明亮闪烁的启明星之光。然而她从前望向他时，眼中全然的崇拜敬慕以至虔诚到接近信仰般的光芒，如今已被坚强独立的自信神采所取代，令他有种冷硬而陌生的感觉，心慌神乱，浑身都不舒服。
　　“丫头？”他不死心。
　　“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吧。”
　　“我……”
　　“我先开动啰。”
　　余微晓突然有种“现在跟她说任何话都没有用了吧”的无力感。他甚至在想——这个人到底是谁呢？穿着妹妹的皮相，寄居在妹妹的身体里的怪物吗？他好像完全无法跟她沟通。
　　难道， “她”真的不是秋膧？或许，“她”只是一个长得与秋膧有些相象的别人？
　　可是他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脑海中还保留着从前与“她”玩闹着争夺最后一只墨鱼仔时的景象，清晰如斯，虽然记忆中的妹妹娇俏玲珑，而眼前人却意气风发，可她的的确确是“余秋膧”。
　　混乱，紊乱。余微晓现在不仅思绪混乱，连心情也是紊乱的。机械地咀嚼食物，味如嚼蜡。
　　秋膧却热切地为他夹菜。 “怎么样，很值得怀念的味道吧？”
　　“唔。”随口应了一声。他该怎么告诉她，这道菜只是他“曾经”最爱吃的，自从父母离异之后，他就再也不想吃了。
　　时间，毕竟改变了他们。一向体贴乖巧的妹妹也可以变得如此任性妄为不顾别人的感受，还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呢？
　　见他回应得冷淡，她也不再开口，两人各所思地吃着饭。一阵漫长的窒息般的沉默后，秋膧用极软极若的声音说，“……哥，我们还是去吧，这个周末。”
　　他似乎没有听见，继续吃饭。
　　秋膧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哥哥，你该试着接受他们。”这样的固执，何苦呢？
　　余微晓一直默默地吃着饭，面无表情的样子让秋膧觉得窒闷。现在她倒宁愿看到哥哥的笑容，不论他内心多么阴霾沉寂，都可以灿如朝阳。
　　原来，哥哥的假面与她是不同的。她现在才明白，她本质是邪恶虚假的，但他是温和真诚的。既然如此，那她又何必苦苦守护他？她不在的两年里，哥哥的本质也没有变坏，不是吗？从头到尾，肮脏的丑陋的卑劣的都只是她一个人而已！她的牺牲是不是根本没有价值？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在这样的沉默中窒息而亡时，余微晓缓缓开口， “你希望我去？”
　　“我……我不会勉强哥哥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既然哥哥不原意去，那他们就不去，哪儿也不去。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跟你同样的理由。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相似的情绪，静静地流淌进彼此的心里，一切无声胜有声。
　　@ @ @
　　短短几天，秋膧已经成了江非蓠愿意分享秘密心事、最信任的好朋友。但这一切却不能带给她丝毫的满足的快感，反而是对江非蓠充满愧疚和歉意的心情让她烦恼不堪，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也开始厌倦了这样虚与委蛇的生活了？
　　干脆，就摘下假面吧，轻松自在地生活。或许还能有机会重新振翅高飞……
　　只是——她还有真实模样吗？摘掉温顺乖巧的假面后，自己会是什么样子？除了邪恶虚伪以外，就不再有别的感情了吗？不去配合哥哥的话，她自己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呢？不与哥哥争抢的话，她喜欢的颜色讨厌的蔬菜会是什么呢？不再为哥哥而活的话，她活下去的动力又是什么呢？
　　原来她竟是如此贫瘠的人，除了哥哥，她还有什么呢？
　　从来也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而江非蓠玩世不恭的表象下、纯然不做作的孩子心性，更是让秋膧对自己的卑劣感到可耻，甚至有了坦白自己的冲动。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冲动，当江非蓠眉开眼笑，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说 “Shine，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有你这个朋友我太高兴了！”时，秋膧顿悟，现在的自己是无法和她做朋友，所以她们就保持这样关系好了。
　　我不好，我很坏很坏。
　　不过这句话，没有必要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