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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雪深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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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近日才下了大雪，因着将近年节的缘故，天墉城多数弟子都已回乡探亲，白茫茫的天地之间鲜少有人足迹，整座天墉城被寂静湮没着。执剑长老的临天阁种了不少竹，积雪将叶片压得低低的，仿若轻拂一下便会抖落下来。
临天阁后院，青衣少女立于天地之间，身形灵动地变换着剑法，剑尖所指之处剑气劈出，振得雪从树上飒飒而落。注意到有人来，她收了剑，淡淡地问候了一声：
「师尊。」
紫胤应了一声，道：「长安来的信说，你父皇想让你回京过年。」
清筠一下子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方轻轻回道：「可以不去吗？」
「若不想去，我回他们便是。」
「那……」
「师姐师姐！」一道脆生生的童声打断她的话，视线中闯入一个金灿灿的小身影，是叶莞遥。「你就回去吧，正好带着我一起嘛。」
叶莞遥是长安叶家的小姐，大将军叶盛玄的千金，排行老六。同时也是……一只想升级想到丧心病狂的、报复远大却没有重剑的叽萝。打小就特别能折腾，房里的侍女换了一个又一个，就没有一个不是被她吓跑的←_←光荣事迹更是数不胜数，偷过隔壁李大娘家的鸡小萌，砍过自家院里的百年桐木制剑，拆过后院门板一脸正气的说是要打小偷结果把人家慕院而来的盛家四公子打了个半残……也亏得叶家先祖开国有功，叶爹爹在朝里混得又风生水起，这才好说歹说把那些个仇家的怒火给平了。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叶莞遥秉着作死为人生一大乐事的信念在京城混了七年，到了七岁八岁狗都嫌的年纪，叶将军实再忍无可忍了，加之他又常年在外征战无力管束，于是大手一挥就把她送到了天墉城美名其曰修身养性。
于是清筠就多了一个魔鬼一般的师妹，人生真是苦短。
看着叶莞遥一脸「师姐求带升级qwq」的表情，又看了看她属性栏里少的可怜的6级……清筠顿了一下，叶莞遥看出她犹豫，赶紧趁热打铁：「嘤嘤嘤师姐，你看我等级这么低你都这么厉害了随便带带我我经验就能蹭蹭的往上涨的。」随即卖萌似的眨着眼睛看清筠。
「……」
师姐沉默了，以叶莞遥这一年来的经验来看，说明有戏。「实话跟你说，我去长安是有任务的qwq」
「……」
「我拿庄花起誓！如果骗你庄花就是我身下受！」
……庄花的清白就这么毁在你嘴上了。
「……」清筠抬头看紫胤，后者觉察到她目光，淡淡回应：「这是你之家事，为师不过多参与。」
「……好吧，带你回去。」
「耶！谢谢师姐！师姐姐你最好啦么么哒！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早吗？现在才腊月二十呢。」
「那就等小年。」
「不不师姐还是明天吧，我们路上要花时间呢。」叶莞遥心里的小算盘打起来，早去几天，不就能多捞点经验嘛。
「嗯。」
「那师姐明天见！爱你么么哒！」得到应允，叶莞遥甩着双马尾一蹦一跳走了。
清筠摇摇头，拾起地上的剑鞘把剑收入，道 ：「那师尊，我先下去吃饭了。」
「嗯。」
……
长安城。宣王府。
「久闻顾先生中原第一琴师之盛名，本王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久仰久仰！」紫衣华服的王爷合了扇，朝着面前松青长袍的琴师行了一礼。
琴师回礼，道：「在下顾浔岚，见过敬王殿下。」
敬王江宸晔，舒妃的儿子，也是当今圣上的长子。前几日出使北岳，未想途中暗遭刺客，幸得顾浔岚相助免于一劫，又久闻其中原第一琴师之名，于是盛情邀请，将他接到了长安。「顾先生，你的住处我已经派人安排好了，就在雀里舍，过会儿我带你过去看看。」
「多谢敬王殿下。」
「先生客气了。」江宸晔顿了顿，又道：「先生可有什么亲人？这要过年了，不如把他们一同接来聚一聚。」
琴师愣了一下，「吾亲……俱已矣。」
「……抱歉先生，本王不知……」
「无妨，其实一个人在江湖闯荡，无牵无挂，倒也省去些麻烦，自在许多。而且这么多年在下也早已习惯了。」
江宸晔笑着叹了口气，「先生这游历过名川大山壮阔风景的自是与我们这些俗人不同，本王整年几近待在京城，唯有出使别国时，才有机会一览人间之芳华，想想日子也是无趣。」
顾浔岚笑一声道：「这种殿下认为无趣的日子，可不知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呢。」
「本王有时候挺羡慕四弟的，自幼离宫在外修行，无需面对皇家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倒也活得自在。」
「哦？四殿下不在宫中吗？」
「四弟五岁的时候先后就将他送出宫去了，对此朝中大臣极力反对，但是父皇不知为何却并没有说什么。」
……
清筠带着叶莞遥回长安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小祖宗送回叶府。本不想进府，然而叶莞遥愣是硬生生把她拖进去见了七大姑八大姨，当然清筠只说她是叶莞遥的师姐，其他的就没有提。
当年清筠降生后，皇帝对外宣称皇后诞下的是皇子，并向所有知情人下了封口禁令。对此夜羽曾问过江亦枫，他答原因有二：一是巩固夜羽后位，二是知晓夜羽欲令此子入仙家法门，他想百年后若天朝遇外戚专权或后继无嗣时，此子可念在血缘亲情上帮扶朝中一二。清筠只知晓第一，并不知晓另一个隐秘缘由。
从叶府脱开身，看了看天色已是正午，御剑飞行了一上午清筠也觉得有些乏了，便在街上寻了家客栈歇息。
「客官您的房间在二楼左拐第三间房，这个牌子上是门锁的密码。」前台掌柜递给清筠一块红漆木牌，清筠接过道了一声谢，翻过来牌子，只见上面写着「明月清秋」四字。
方欲转身上楼，听得身后掌柜的声音响起：「敬王殿下，贵客贵客，可把您盼来了，您预定的上房在二楼，那个……来福，快带敬王殿下去看房！」
来人道：「不必了掌柜的，本王带人上去就好。」
清筠回头看了一眼，来者着了一身紫色华服。天朝有严格规定，只有爵位在尚书令之上的官员才可着紫衣，他又自称本王，看来应该是王爷，不知此时来这里做什么。清筠未再多做停留，抬步上了楼梯，按着密码开锁。雀里舍的门锁一律是四字文字锁，不得不说，这雀里舍不愧是京城第一客栈，各种配置都是一流的，就连锁都这么高级。
在客房休息了一晌午，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清筠迷迷糊糊中听得有琴声悠然响起，苍然古拙，静谧幽远。这般意境让她不禁回想起那年还在京城时，跟随曲家公子而来的那位少年琴师，他的琴声也是这般，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少年人，可他的琴声却似沉淀了千万年沧桑，素手一挥，如听万壑松。
「琴者，心也。心静则琴声静，心乱则琴声错，是以以琴修身养性者，至善也……」
那大概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吧。可惜那时年幼，并不知他姓名身世，他身上也没有任务线，也许在这个世界是无缘再见了罢。清筠举起木牌端详，上面「明月清秋」四个字是用隶书书写，端庄不失大气，黑字印在朱红色底板上，更衬古朴之意。
其实那个时候那位琴师是曾教习过她一年琴艺的，也算得上是启蒙之师，只是年代久远，师者学生大多无数，或许他自己也已记不清了。
虽然早早地来了长安，清筠却并不急着去宫中。这几日在长安转了几圈，长安本是繁华之城，又正值年节时分，比平日里还要热闹些。小年刚过家家户户就挂起了红灯笼，大街小巷鞭炮声不绝于耳，走在街上到处可见稚子幼童聚在一处玩乐，各类年货也是早早上架，前来挑选的人络绎不绝。这日闲逛到了一条小巷，于市井一隅发现一家叫「琴心阁」的店铺，牌匾装点的十分精致，依店名来看应是与琴有关。众所周知，身为大长歌门的接班人都是经不起琴的诱惑的，抱着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好装备的心态，清筠推开了店门。
屋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琴，一进门就有檀香之气缭绕，想必店主应当是十分雅致之人。环顾四周不见店主人影，这时她注意到靠东墙处有一楼梯，才明白这家店有两层楼阁。一楼的琴看成色多是新琴，有的琴面看起来还有些发涩，不过拉开属性栏一看都是低等级装备，跟她前两年淘汰的那些装备差不多，只不过长得好看些罢了。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有什么收获，清筠喊了几声也不见有人，无奈只得自己顺着楼梯上了楼。
正对着楼梯口设着一柜台，清筠脚步声扰醒了正趴在桌上歇息的小姑娘，不过六七岁年龄，与叶莞遥相当。她揉了揉眼起身道：「姐姐是来看琴的吗，我爹爹出去卖桂花糕了，他一会儿就回来，姐姐你可以先随便看看。」
「嗯。」清筠应了一声。
一楼的琴虽然都是新琴，看起来气派，倒也只是唬一唬那些不懂的人。幼时教她弹琴的先生曾说，琴与他物相反，越有年代的琴往往成色越好，经过数年保养把玩，它的音色反而更通透、富有灵性。琴不单单是一类乐器，对于懂琴的人而言，它也是有生命、有灵气的。琴者奏琴就在于一个磨合的过程，与琴相适应相改变，依着琴的特色进行演奏，才能使每一把琴发出的乐音都是独一无二的。
房间中央设了一张紫檀木桌，其上放着一把琴，看上去似乎年代不少了。清筠走过去，轻轻问了一句：「可以试一下吗？」
「你说哪个？」小姑娘站起来看了看，「姐姐你面前那个我爹爹说不可以试的，其他的……」
「无妨，看这位姑娘是懂琴之人，试一下并无大碍。」一道男声打断了小姑娘的话。
「爹爹！你回来啦！」小姑娘欣喜地跑过去，接过来人手中拿着的包裹。
看来是店主人。
「多谢。」虽然等级过高无法装备，但是弹一下还是可以的。清筠覆手抚上琴弦，指尖轻勾，琴音果然如她所料，深沉俨然，如携万年历史轻烟而来，裹挟着神秘记忆，于耳畔隐秘诉说。她弹的是幼时先生所授之曲，不过也不知曲名为何，只是她听先生演奏过，磕磕绊绊模仿了个样子，先生觉得她颇有天赋，便欣然教了她此曲。
「姑娘好琴艺。」
一曲奏毕，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另一人，清筠猛然转身，神色讶异地看着眼前松青衣衫的公子，耳边回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遇到主线人物，侠士长歌清筠开启主线任务——天岁长歌】
清筠面对着他站在桌前，身后琴的余音未停。由于近距离的缘故，她能多异常清楚得看到他的容貌，剑眉星目，面若冠玉，实话说，比她目前见过的任何NPC都好看。墨发一半高高束起成马尾，剩余一半随意散下来，松青色长袍，周身索绕着淡淡的檀香，不过也难以分清这香气是他带来的还是屋中本就有的。
他朝她俯过身来，她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没有动。琴师将手覆在弦上按了一下，余音戛然而止，而后是他说话的声音:「姑娘忘记停弦了，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清筠看着他，没有说话，往一边跨了一步。琴师笑笑，从袖中掏出一块黑漆牌子递给掌柜的:「掌柜的，在下是来取『九霄环佩』的。」
「顾先生别来无恙啊，这不您面前这张就是，小人一直悉心保养着呢。」
「多谢掌柜的，酬金……多少？」
「先生客气了，您知我不是爱财之人，按照老规矩，先生为我弹一曲就可。」
琴师的琴声古朴深沉，如携万年历史事轻烟而来，诉说着上古的神话；时而如溪流清泠，时而如海啸龙吟，浑然天成，意境悠远，令人醉心于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曲风与午时所听到的如出一辙。
一曲毕，琴师与掌柜的寒暄了几句，便抱琴离去。清筠停留在二楼看了看，没什么称心的，看时辰也不早了，便打算回雀里舍。下了楼梯发现方才那位琴师在一处坐着，他的琴放在旁边的桌上，心下疑惑他怎不走，但毕竟不相识，便看他一眼自顾去推门。
门有些难开，清筠费了些力气方推开，却被迎面刮来的寒风吹得睁不开眼，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糊到脸上，凉凉的。她一个激灵关了门，身后传来琴师有些好笑的声音：
「这阵子雪急不好走，姑娘还是等小些了再回去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