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帮个忙？》鱼饮水猫吃肉

2、中

　　史今他们寝室的人最近看史今的眼神都不大正常，这人天生的死宅！做程序猿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学校里某位大神教授早就点名要收他做徒弟。就这样的人居然跑去图书馆看书，他是需要复习的人么？可这货成天跑图书馆跑得很勤快很欢乐呀！
　　吴忧她们的考试安排跟史今他们不同，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她发了一条短信给史今：明天我不去图书馆了，你自己去占位。
　　放假了吴忧回了一趟家，休息了一周又跑回来上班来了，她爹妈都觉得女儿太辛苦不想让她来，她说自己现在累积了经验以后要自己开花店。她爹不敢再拦，她妈却抹着眼泪说女娃娃不用那么拼，找个舒舒服服的工作多好，家里又不缺她挣的这点钱。吴忧搂着她妈哄了一晚上才算哄好了，史今他们寝室的人大多数都参与了学校里一个老师的项目，放假了也都没有回去。

　　“今天打篮球的时候好像看见你了，你没有回家？”
　　“回了，又来了。”
　　“哦。”
　　他们的交流大多数停留在手机上。
　　第二天她快要下班的时候收到史今的短信：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买些饮料过来？我们在打篮球，带的水都喝光了。”
　　她回了一句：“不麻烦，要喝什么？”
　　电话打过来，他说：“果汁就行，要冰的。”。
　　“活动之后马上喝冰的不好吧……”
　　“那行，你看着办吧。”

　　吴忧去买好了饮料，给了钱再给他发了短信：8块一杯，10杯共计80元，余-5元。然后提着饮料往篮球场去，场上打的正酣，史今也没有招呼她，她提着饮料守在场边不敢走。
　　他们打完了都围上来，吴忧挨个给他们拿，拿到史今手里就是最后一杯了。
　　“你没给自己买？”史今看她满头的汗，正是盛夏的天气，太阳下山之后的大地还是热的滚烫，这傻子！
　　他把饮料塞给她有些不悦的说：“你喝吧！”。
　　吴忧不知道他怎么就不耐烦了，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呃......我背包里面有水，还是你自己留着喝。”。他沉着脸不说话，吴忧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僵着。他们面对面站得很近，打球的人都识趣的站得远远的喝着果汁看着他们。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当晚史今给她打电话让她下楼，吞吞吐吐地拿了一些钱塞给她。
　　“那个，我最近要开始忙项目，没时间买饭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点外卖回来？”
　　吴忧成了他的食堂阿姨，每天惦记着给他买饭，自己来不及送也要点个外卖给他。她还是照常给他发一条账单短信，他们寝室的人不知道原因，都以为吴忧在追他，一个个的羡慕得要命。有的说她性格温柔不耍脾气，有的夸她为人体贴会照顾人，史今只是笑笑不说话。

　　吴忧的老板娘跟一个朋友在花店隔壁开了一家婚庆公司，忙不过来就把花店的事情全部教给她，又在隔壁学校里招了一个兼职。她现在算是店长了，工资也高了许多。婚庆公司刚开起来人也请得少，忙不过来的时候吴忧就会过去帮忙，有时候在外面做现场也需要她去帮忙。史今看她每天累得跟什么似得，连饭都懒得给他送了，好几次还是他给她送的饭。劝了几次她也不听就说她傻里傻气不知道变通，她却说自己马上要毕业了，想多学点本事傍身。
　　“一个女孩子需要那么多本事干什么！”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不吃饭不穿衣？要是都指望别人，万一.......万一遇人不淑呢？”
　　“我不是那样......”史今顿了一下又改口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
　　吴忧气呼呼地走了。
　　气归气，吴忧还是每天给他定饭。他的室友们都以为吴忧是他女朋友，因为正常人的思维里完全不会想到在“没有关系”的情况下可以一直给异性送饭，于是经常说些话来酸他，其实背地里可羡慕他了。他也假装不在意，跟室友们聊天的时候也经常提到吴忧，慢慢地身边的人都以为他们俩在谈恋爱。

　　他们之间最常用的句式是“能不能帮我......”。
　　我想去买衣服，能不能帮我参考一下。
　　能不能帮我去图书馆借一本书，急用。
　　能不能配我去逛一下电脑城。
　　感冒了，能不能帮我买点药过来。
　　能不能帮个忙....
　　能不能帮个忙.......
　　能不能帮个忙.........

　　他有太多需要帮忙的事，要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后来干脆把自己的银行卡给她拿着，告诉她密码让她自己去取钱。
　　就这样，一年两年三年的过，她从一个花店的小店员变成了实打实的店长，又在婚庆公司里把各个岗位都摸得滚瓜烂熟，婚庆公司开分店的时候老板又把婚庆公司托付给她并分出一些股份给她。她去年听了同学的劝，跟爹妈商量之后首付了一套小房子，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只是一直没有男朋友，爹妈着急上火恨不得拖她回去相亲，她总说自己工作太忙了，花店和婚庆公司哪一个都离不了她。其实只有她知道自己哪里也不想去，因为这里有她放不下的人，她又不是母爱泛滥，不至于非要去给谁当老妈子。
　　只是她不知道史今对她是什么想法，之前有人劝她说倒贴的女孩没人珍惜，可是她自己没出息，史今一说什么她就想去做。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在意他了，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法自拔。

　　史今是个坑，她认栽！

　　“今天公司有聚餐，需要家属参加，你有空吗？”
　　“几点。”
　　“6点半。”
　　“好，我安排一下手里的事就过来。”
　　史今上班的公司离她们店比较远，她要赶在下班高峰期之前过去，要不然就得堵在路上。在学校的时候她就是别人口中“史今的女朋友”，史今不承认也不否认，她就跟他这么干耗着，这也是她不愿意离开的理由，一个模棱两可的东西诱惑着她心甘情愿地为他画地为牢。
　　到了餐馆，史今在门口等她，看她走过来他眼前一亮！她身上还穿着工作服，害怕晚上冷又加了一件外套，来的时候还特意给自己补了一次妆。一起走过去的时候两人靠的很近，他闻到吴忧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气息，不是香水也不单单是化妆品的香气，是一种很舒服很踏实的味道。
　　一桌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史今给几个新来的员工介绍她，她正脱了外套放在一边。
　　“哟，你还在婚庆公司打杂呀！”
　　对面一个女人貌似吃惊的表情做得十分夸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吴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牌，从容淡定地回答说：“对，还在婚庆公司。”，吴忧坐在光影里灯光不甚明亮，没人看得清她胸牌上的职位，她笑了笑然后低头取下胸牌放在手边的包里。吴忧记得这个女人，是他室友的女朋友，第一次知道吴忧在婚庆公司上班的时候问她是什么职位，吴忧回答说是执行助理，她就不屑地说：“不就是打杂的么！”，那时候吴忧就像今天一样，目光清澈笑容真诚地回答：“对，是打杂的。”，那么坦荡的看着对方，直到看得对方不好意思。
　　她就是这样，连棱角与露出来的尖刺都这样不显山不露水，软软的往你心底里戳。
　　史今看了看发难的女人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对着外行人解释自己的专业，没有任何意义，况且她根本就只是想要给你难堪。
　　其他人看吴忧这样坦然反而没什么可说，很快话题就从她身上移开了，只是觥筹交错中有两个新来的妹子对史今的态度热情了许多。
　　吃了一阵，吴忧已经差不多了就放了筷子在看手机。史今凑过来小声问她有没有吃饱，她点了点头拿过身边的包说：“我去一下洗手间。”，语气里的疏离让他一愣。
　　这是生气了，把他也划到了“坏人”的行列里。

　　她回来的时候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烈，听了两句才知道是有人说要结婚了……偏偏在她不在的时候说这个，是怕她搞推销？吴忧不动声色坐回座位。
　　“哎？史今女朋友不就是婚庆公司的吗，婚庆就找她呗！”有人说。
　　“我妈都看了几家，只是她一向力求完美，还没有定下。”那女的说话的时候男人在她这边紧握拳头，极力忍耐着什么。她又说：“不知道史今女朋友上班的店叫什么名字呀？我们有空的时候过来看看。”
　　“花木。”吴忧心里不爽，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众人一听也是一震，这也是个响当当的名号，而且据说这个公司的老板是个富二代，专做有钱人的生意。她们家的风格就是要多贵气就多贵气、要多奢华就多奢华、要多浪漫就多浪漫，总之只要你给的钱足够多，你只负责把你想要的说出来就行，再难的主题都能给你做出来。
　　女人听了就换了一副面孔，让史今跟她换了座位坐到吴忧身边问她能不能拿到内部折扣价。史今听他这个同事说过筹备婚礼的事情，只是他遇到个特别要面子又特别能作妖的丈母娘，之前已经开出来天价的条件，他是砸锅卖铁东拼西凑才定了婚，现在婚礼的预算根本没有那么多。史今看他犯难，又看他媳妇一门心思扑在吴忧身上，也是为他捏一把汗。
　　“要不这样吧，你们方便的时候来店里一趟。”吴忧瞥见史今的眼神，先按住了面前喋喋不休的女人。
　　散场的时候史今依然让吴忧去结账，自己在门口等她，跟她站在路边等车，顺便提了一下要结婚那个同事的情况。吴忧点头说知道了，看车也到了在对面等她，过街的绿灯也闪烁起来，她小跑着过街，一边跑一边回头说：“那我先走了，再见。”。
　　她那声再见飘飘忽忽传入史今的耳中，他今天喝了酒，听着她的声音更加悦耳。寒风中他自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回答他的只有寒风和黑夜。

　　史今陪同事两口子去吴忧的店里，正好遇到吴忧在库房盘存，吴忧安排了人给他们做介绍，等了好一阵才看到她从外面回来。
　　吴忧坐下略带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在库房耽误了一会儿，你们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喜欢的风格？”。
　　他们两个人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欲言又止，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要不要先去看看婚纱？最近来了几款新的样式，你先挑的话我给你留着。”吴忧笑得和煦。
　　女人对婚纱毫无抵抗能力，一听还有独家新款，飞一样地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吴忧问了一下他们的婚礼预算，听到一个低到不能再低的数字，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正色道：“你跟史今怎么熟的关系，我就有话直说了。这么少的预算根本没有办法达到你太太刚才提出的那些要求，你们......是否考虑增加预算或者降低标准？”。这是一个艰难的问题，每对新人在这时候都比较敏感脆弱，稍有不慎就会在心里留下芥蒂，对以后的生活照成影响。
　　“她跟她妈都好面子.......”
　　史今看到同事为难，就开口为他解围：“吴忧，他为了结这个婚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看能不能帮帮他。”。
　　吴忧沉默着点头，回头看了一下周围，然后对他们说：“那我们去我办公室里谈。”。

　　关上办公室的门她就问：“你们的朋友多么？可以干活儿那种。”。
　　史今和他同事都愣住了，她又说：“以现在这个标准，你们很难找到合适的婚庆公司，我的想法是——自己筹备。别的我不敢说，婚庆这一块我算是熟门熟路，只有有人帮忙，我可以帮你们做一场。”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忧一有空就往史今那边跑，他同事和他合租在一起，她过去教一帮大老爷们儿做手工，由于他们预算有限，很多东西都只能自己动手做。
　　有一次做了半夜才完，只能在史今房间将就了一晚，一群人做手工、吃东西、聊天，也是热闹得很。有人说经常看到网上有说新郎被新娘家的人气走另接他人的故事，问她这种段子的可信度高不高。她说没有遇到过也不好说，但是确实也遇到过婚礼前几天新娘悔婚，场面一度特别难看。

　　“没想好就不要结婚嘛。”有人说。
　　吴忧一手拿着胶枪一手快速的把一朵朵小花瓣粘在花枝上，慢条斯理地说：“不是没有想好，是因为之前想得太好了……”。
　　来帮忙的大多也知道要结婚这对的事情，不方便多说什么，就转移话题说：“吴忧这工作，以后结婚要省多少事呀！你们什么时候办呀？真期待你的婚礼，一定很好看。”。
　　说得吴忧自己都顿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到了自己这里，史今笑着打想把话题岔开，谁知吴忧冒了一句：“现在反而觉得再惊艳的创意也就那样了，婚礼感动我们的不是那些花团锦簇的场景和感人肺腑的誓言，是那个站在你对面的人啊。”。这话说完全场都安静了好几秒……

　　等这个婚礼忙完，吴忧累倒了.......
　　心肌炎发烧了晕在店里，老板娘给她放假让她休息一段时间。
　　史今知道的时候她已经住院两天了，他来得匆忙，头发被风吹乱。
　　“你跑过来的？”她无力的发声。
　　他有些莫名的气愤，低吼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办！”，像极了当年遇到他那天他呵斥她说谎。
　　吴忧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旁边床的阿姨看不下去了开口说：“小伙子，她都生病了你还骂她，你看她都要难过死了。”。
　　史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就在网上看过一个帖子上面说不要和女生吵逻辑，她们通常更在乎情绪。赶紧拿了纸巾帮她擦眼泪，吴忧委屈的把头埋在被子里，她知道什么呀，晕倒之后就被送来了，手机早没电了自己又没力气起床，拿什么来联系他。
　　史今寸步不离地在医院照顾到她出院，还想接她回自己那边，说方便照顾她，她说想回一趟家，爹妈已经催了她好几次。

　　吴忧回去之后就更联系不上了，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所有社交软件都不在线。等了好几天才等到她回来，他耐着性子问：“你这几天都干嘛了，联系不上你。”。
　　“嗯……也没干什么.......就......就相亲去了……”吴忧说的吞吞吐吐。
　　“你爸妈又逼你了？”
　　“嗯，一到家就把我手机没收了。”
　　“你费那么大劲干什么，把我带回去不就行了！”
　　“那个........这招不好用，骗骗同学朋友还可以，骗......父母不好吧……”吴忧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好半天才支支吾吾接着说：“而且一旦带回去，他们又得问什么时候结婚，更麻烦。”。
　　史今心里烦躁，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又另起一个话题说：
　　“过两月我要过生日了，你来吗？”
　　“来啊，哪一年我不来，到时候还是我买蛋糕么？”
　　“这次不用，我自己准备，你就来个人就行了，我到时候有事情要说。”
　　“什么事情？”
　　“你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