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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身旁的人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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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人还在酣睡。
他枕在闻人和的左肩上,闻人和望着他。
此时此刻此景,如诗如画。
他的睫毛微颤,面色祥和,嘴角微扬着浅浅的笑,像只不谙世事的小兽,诠释者初入世间的美好。
闻人和的眼中却盈着难以言表的复杂感情,他轻轻动了一下,眼前人挑了挑眉,嘴巴抿了抿。闻人和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真的一直就这样了吗?都五年了,眼前人——赫连衡,已经变成这样五年了,他的习惯仍未改变,可他的人却变了好多。好多。赫连衡抽出了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又回于刚才那样,睡着了。
对啊,这么久了,他就这个样子,不记得一切,包括他自己,但闻人和所做的一切,他却全忘了。
闻人和希望他能记起一切,然后让他亲自了断他们的曾经,却又不想他全部记起,现状,还可期。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眼里充满戾气的君王,那个为国亲自日夜奔波奋战的将军,那个对幼时到至今的好友无微不至两肋插刀的男孩子,不在了。他弄没的吧。
“闻人和!?我待你如亲兄弟,你却和小谨一同谋反夺我天下!”赫连衡愤怒质问道,几欲疯狂,却被数十个兵将死死困住,他怒极反笑,“呵,我这一生也是可笑,幼时青梅幼时竹马,联合反我。我一向以父皇看齐,励志做个明君,我不愧于天下,也不愧于百姓,更不愧于你们!你们没资格杀我!而这多年感情,我只当喂了狗!你们不用下手,我自己来!”
“弄晕他。”不远处站着的一个高挑女子,开口冷漠,眼中皆是不屑。闻人和站在她身旁,什么也没有说。
沉默许久,只有夕阳下城墙上的旗帜,在狂风凛冽下,颤颤的晃着。
直到赫连衡被抬走了,闻人和看才向她,道:“现在局势很危急,你真的撑得住吗?我理不懂你的坏,阿衡也看不懂你的好。女子做君主,历史上鲜有,你的路,必定艰难。”
女人笑了:“女子并非不如男,明年,将有一场大灾难会落于皇都,我并不想衡他惨死于非命,而我心早已死,却苟且的活着,真不讲道理。从即刻起,当个恶人,又未必不好。”
“好了,我们应该去人群中做个样子了,这一别,是永别了。后会无期的永别。”女人小声点对闻人和说。过了许久和闻人和分别从两边走向大堂,一个沉重,一个高昂,走到文武百官面前,他们郑重而随意的说了几句,然后女人对闻人和扬起嘲弄的笑了:“你放心好了,我会理好这天下的,绝不会食言,而你的承诺,我也必守。只是可惜了,我一向欣赏你的才情和能力,你何不留在这,协我一道?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半边天下也可与你共享!”
“你给不了的,我只要他,一人。”这是真话。
“好,等你把你的兵权交手与我,我稳固好这天下,你再去牢里带他走吧。”她的眼中藏着凄然,苦涩无法掩藏:“我令人在他面前杀了他的至亲,哈哈,我想他现在,也许已经疯了吧!这是真的哦,但你放心他死不了的。你带他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不然,见者即杀!”
闻人和心里一惊,他对他还是食言了,没想到小谨,能做到这么狠绝:“小谨,你变了,判若两人。”
“别叫我小谨!从即刻起,我是女皇了!”她藏起所有感情。心中默默道了个别。
小谨死了,请你和衡替我好好活下去,衡,是我对不起他,可不做,这伪装的苦心,就毁于一旦了。别了。
辛谨把所有感情连同悲哀与曾经的一切,埋葬了,把所有的所有,一点一点的,逝去在这飒冷的风里。
后来,闻人和从牢里带走浑身伤痕,衣服被血迹浸染的赫连衡,带了点随身物品,日夜奔波,到了很远的地方。离皇城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见。
看着眼前人醒后那澄澈的双眼,迷茫的望着他,像个孩子一样,闻人和心中窜过一丝难受。
但他掩饰的很好,露出了一个亲和的微笑。
“你叫辞衡,你失忆了。”
“叫我阿和就好,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回忆戛然而止。
闻人和看了看窗外那昏沉的夜色,到时间睡觉了。他叫醒了赫连衡:“该去睡觉了。”
赫连衡乖巧的点头:“嗯。”
闻人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但他殊不知,在黑暗中,有双狭长的凤眼轻眯,乘着月色,打量着他,那幽然深邃的眼,充满戾气,无法捉摸。如狼,似虎。
次日,闻人和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人了,他洗漱好,看到赫连衡正双手支着头,看着窗外。
窗外牛羊成群,一碧千里,白云悠悠,天空湛蓝,胜过那皇都,窗棂屋檐皆是一笔一画雕镌的刻意,草原自有它的自在逍遥。
他们也搬来中原与草原的交界处五年了。只是,鲜少出去。
“阿和,待在家好闷啊,我好想出去啊。你可以带我去狩猎吗?求求你了。”赫连衡澄澈的双眼眨巴眨,像只灵巧的小鹿,满是显而易见的期待。
闻人和愣了一下:“嗯好,阿和知道了。”
“对了,这几天阿和有事情要出去哦,大部分时间需要你一个人在家了,记得照顾好自己啊。”赫连衡很少求人,即使在变成这样的样子也从来没有求过他,闻人和觉得这样的赫连衡,真是特别,可爱。
但他们从皇都迁来时就没带什么,现在也没什么积蓄,只有闻人和偶尔会去游牧人家帮衬一下,得到的钱也仅能支撑他们的日常生活。既然要狩猎,那么就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这几天赫连衡眼里的闻人和都是早出晚归,略带疲倦,而闻人和却觉得有点奇怪,有一两天他回来时,赫连衡竟是不在家,但当他回来时,却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连一点灰尘都没沾,毫无痕迹。大概是有点累所以多想了吧,闻人和想。
也没几天,两人终是准备好了东西,寻了一片林地,开始狩猎了。
“阿和,这片林子真美!”赫连衡笑的灿烂,晃了闻人和的神。他望了望四周,树木葱茏,烟雾朦胧,有阳光被层叠的树叶分裂成纤细的光束洒落,点亮了空中细碎轻盈的水珠,如梦似幻。
“阿和,我去那里狩猎,待会儿见!比比谁打到的东西多!”赫连衡又道,然后向闻人和挥了挥手,跳着跑着去了不远处的一片树林。
闻人和笑了笑,便开始幽幽的走着,四处回顾,找寻起了猎物。不一会便瞧见了——远处群鹿涉水,有鹿相依的走着,长角的那只轻轻的蹭了蹭身旁的那只,还有只小鹿,有着鲜亮的毛色,用稚嫩的初长的角追逐着一只花色的蝴蝶,这灵巧可爱的小生物,让他不禁想到了阿衡,现在的阿衡,他朝赫连衡看了过去,却猛的一惊——有一只硕大雄壮的老虎正向赫连衡那走去,它张着血盆大口,眼里绽放着贪婪。而赫连衡跌坐在地上,在他望过去的那一瞬大喊了一句:“阿和别过来!!”眼里却略过了一丝什么。
可闻人和早就箭步冲了过去,更本不需要反应,抱起赫连衡就是一个转身,猛虎的利爪划刻进他的背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直冒。他另一只手从背上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直刺那虎的前胸。
幸好。
老虎死了。
怀里的人哽咽着,豆大的泪水不停的滑落,他站了起来,托起负伤的闻人和,去找人来救他。
“阿和,对不起,你不要死,我们再也...再也别来狩猎了,你千万别死,你...你有事了我怎么办啊!”
“我...没...没事。别担心了。”闻人和勉强撑出了一个笑,然后在疼痛中闭上了眼。
当他辗转而醒时,他身上已经绑着绷带,大夫和赫连衡正在说着些什么,说完大夫与赫连衡道了别。
赫连衡看向他,走了过来:“你都睡了一天了,大夫说现在你还需要休养。你就在我书房待一会儿吧,我去给你熬药。”
“嗯好。”闻人和朝赫连衡笑笑:“你去吧。”
说完他便在书房随意的走了走,顺便帮闻人和整理整理他的书柜。
他走向了一个柜子,整这整这突然看到一本书,是他曾经送给阿衡的,他有些怀念,从书架上抽出,打开。
扉页赫然显出几行字。
日期分别是三年前,一年前,三天前,和昨天。
笔锋凌厉。
竟然是阿衡的?!
我醒了。我所恨的仇兄。
仇兄,你真是令我看不透?你现在这么待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后悔?为了束缚我?你不会得逞的!
阿和,明日,风雨欲来。
阿和,我该停手吗?
闻人和读完时,蓦地发现,一把长剑,已抵到他的脖颈。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然后语气平和道:“阿衡,我只记得当年,你喝醉时所对我说的话。”他的语气不痛不痒,续尔道来,“我所做的一切,只因曾经你对我说的,你不想,呆在这皇权纷争的地方了。”你只想找个地方,偷个半生闲。”
那年皓月皎洁,两个人,躺在房瓦上,手中提着一壶酒,月光给其中一人的淌着的眼泪,渡上了一层轻薄的银。
那人语气中透着伤愁:“阿和,我再也不想处于这皇权纷争,利欲熏心的地方了,我连我的亲妹妹都保护不了,我真没用。”
“我就想当个平凡人,过平凡的日子,浪迹这世间,肆意而无约束。”
“该多好。”
闻人和又道:“只是我没料到,小谨会杀你父母,是我的疏忽,你,杀了吧我。”我们也应该了结了。
身后的人手颤了颤,神色阴晦不明,问:“你不好奇这几年,我眼中的你?”
没等他回答,赫连衡又道:“其实当初我恨的是我的又一次无能为力,看着至亲死在面前。我恨所有背叛我的人,却唯独恨你不起来。对于这件事,我醒后也选择性遗忘,只作是我恨你入骨而麻木了。三年下来,我才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并非如此。”
“当昨天我设计好一切等着你被那虎咬死时,毒针其实就在我袖里。但当我看到你被抓伤,我却发现我,很心疼。我害怕你就这么死了,我害怕你没了,我害怕我身边再也没有你了。我会跌进千丈深渊。我发现我哭了。”
“其实这三年来我演的很累。爱与恨两个我在争斗,而昨天,所谓的恨已经丢盔弃甲,缴械投降了。他输了。”
“请原谅我骗了你这么久,对不起。”
“所以我打算——
把我的后半生,都赔给你。”
话毕,剑落。
眼前人被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