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砂》邊苜兮

2、Chapter 壹 峰尖对麦芒 人生若只如

　　他起的很早。

　　早年迫于家庭的无奈不得已早起做家务，现在倒也落得一番用地。

　　谁都知道他的手艺好，尤其是那几道拿手菜，更是绝伦，但也只有在同学聚会时才有幸品尝一番。

　　他很少说话，也很少做一个倾听者。唯独喜欢独倚在窗边，望着无尽的天色，或忘神思考，或奋笔疾书。

　　锅中的小米已开始蒸煮，餐桌上的早饭也准备妥当，他起身去叫醒屋内的人。

　　与他的房间截然不同，这间屋子满是幸福的暖黄色，就像冬日的第一缕阳光，沁人心脾。

　　「轺，醒了。」

　　司徒轺是他唯一的朋友，大学毕业后又合租在此，但纵然是最好的友人，说话也永远是这番简明扼要，让人难以听出语气。

　　床上的人慵懒的缩了缩脖子，似乎还很困倦，睁开睡眼朦胧的凤眼瞥了一眼还有些灰蒙蒙的天，便把头彻底钻入被中。

　　「小沐，才这么早啊……」

　　他本不叫小沐，而叫殁砂，两人初见面时司徒轺嫌「殁」这个字太过冷气，便选了个谐音相称，久而久之，也习惯成自然。

　　弯眉柳月，殁砂很少笑，只是司徒轺面前总会忍不住的露出微笑，或许是司徒轺的乐观影响了他，但与常人比起，还是像是戴了一张冷冰冰的面具。

　　殁砂的笑容很好看，就像……就像美味的黄桃布丁一样。这是司徒轺的评价。

　　自然，当时殁砂忍不住掩嘴轻笑，也正是那样，司徒轺这个恼人的小家伙便一直缠在殁砂身边，到现在，也有十几个年头了吧。

　　殁砂转身拉开窗帘，顿时和煦的阳光照射进来，更添增了一份祥和。

　　殁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感受初春空气中的芬芳，静下心来聆听鸟儿们的悄悄话。

　　「起来梳洗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

　　餐桌上的司徒轺倒是一反常态的十分安静，甚至有几分，嗯，优雅……让人着实忍不住询问眼前的人儿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解的心事。

　　当然，这仅限于陌生人，像殁砂这类的熟人自然是见怪不惊了。

　　空气突然安静起来。

　　就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司徒轺似乎没什么兴致继续下去，只是，呐呐的开口……

　　「你真的要去吗？」

　　殁砂的食量本来就少，从小更是过着饥肠辘辘的日子，此时便在厨房清洗，听到司徒轺的话也不住的楞了一下。

　　「是。」

　　随即故作镇定，手却抑制不住的暗暗发抖。

　　司徒轺听后默默放下筷子，开始近日时不时的唠叨……

　　「小沐，其实不是我说你。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听那个火星人的话呢？你是我们北大数一数二的心理系天才，毕业时拒绝高薪的工作也算了，现在还要妄自委曲的去一家小公司应聘埋没才华，你知道当时给你开出的条件是什么吗？那是北大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天文数字啊！你家不是经常缺钱么，我……」

　　殁砂的嘴角不住的露出淡淡笑意，不仅是嗓音，连小嘴张合的频率也深深散发出主人的可爱。

　　「我知道了。」殁砂忍不住阻止司徒轺喋喋不休的小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少在轺的眼里，我还不是一个不分利弊的人吧。」

　　一句话就说的对方士气大减，司徒轺嘟起小嘴抱怨道：「我当然知道，可是这次是那个火星人的建议，小沐只要一碰到那个不明生物就会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这话倒是听得殁砂有些蒙了，不知何时自己竟在司徒轺的思维中留下了这个印象，但也不敢轻易否认。

　　「我……相信他。」

　　殁砂木木的说道，其实殁砂心中最清楚不过，自小自己就发誓，不会相信任何人，但十几年的磨练，竟让他敞开心胸对待别人，这是司徒轺也未曾做到的。

　　司徒轺口中的火星人，便是Martian，殁砂十几年未曾见面的笔友，甚至连声音都未曾耳闻，或许从某种程度上讲，是一个让司徒轺羡慕兼嫉妒的人。

　　殁砂完全不知晓Martian的来历身份，也忘了当时他是怎么找上自己的，唯一可知的，就是自己已经无法抵抗他了。

　　或许这么表述有些怪异，但Martian的存在，像是一盏启明灯，为殁砂照亮黑暗的路。

　　如此不可思议的人物说的话，建的议，殁砂自然无力抵抗，何况从眼前看，这样做似乎没有什么坏处。

　　唯一的麻烦，恐怕就是怎么也不肯妥协的司徒轺了。

　　司徒轺咬着下唇，似乎还有些异议，但也只能尊重殁砂的意见。

　　殁砂清理好厨房，右手轻抚司徒轺的细发，眼神中满是宠溺。

　　「那我先走了。」

　　「嗯。」

　　望着殁砂远去背影，司徒轺总是觉得有些异样，似乎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

　　「早上八点电视台采访，九点半在办公室挑选您的助理，老爷说如果没有中意的就调用他的人，十一点在十三楼会议室开会讨论这一季的活动进程以及主要方案，……」

　　年过半百的高主任躬着腰捧着一叠文件向身边的人报告日程，一手不住的擦拭额头渗出的汗水，吃力的追上旁人的脚步。

　　高主任旁的是夜氏今天刚上任的少爷夜翎，一米九的个子整整高出旁人一个头，健康的小麦色肌肤透出那人的强健，高挺的鼻梁，完美的嘴唇透出淡淡的红色，纤细的下颚毫无赘肉，勾出华丽的曲线，恐怕光是一个侧脸，就足够让成千上万的少女倾心。

　　「……一点在顶楼旋转餐厅与老爷夫人还有许家的千金进餐……」

　　夜翎俊俏的眉头轻皱，突然止住脚步。

　　「推掉。」

　　倘若不说话，少女们对夜翎必定毫无抵抗力可言，但是过于冷淡的语气似乎把周围的一切带到了北极，让人不敢靠近。

　　「可是……」

　　身材微胖的高主任不住的擦头上的冷汗，恐怕此时连身上的内衣都已经湿透，但还是不怕死的开口。

　　一道冷光直射在他的头上，高主任颤颤巍巍的抬头，刚一对上夜翎比千年寒冰还冷的眼光，顿时一阵脚软，若不是好心的旁人扶着他，恐怕现在早已瘫倒在地。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更加寒冷的语气让人无法违抗，高主任一边点头哈腰的说「是」，一边替夜翎打开办公室的门。

　　夜翎前脚刚迈进门，高主任就靠着墙滑到，捂着还在砰砰直跳的心脏，刚才真是太惊险了，似乎夜少爷的眼睛不是用来看的，而是专门慎人的。

　　此时，来应聘的殁砂在前台小姐的带领下在VIP等候，过大的VIP只有区区十几个人，显得有些空挡，但还没等殁砂坐稳，一排排的公司职员堵在窗前朝VIP窥望，还不住的指指点点，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女生借送咖啡之名，频频注视殁砂，眼睛中似乎冒出了桃心。

　　殁砂接过咖啡只是点点头，他从不习惯说谢谢之类的客套话。

　　这种动作似乎在那位女生眼里是天下最帅的动作，尽管那时殁砂毫无表情，只是与她对视了不超过一秒。

　　「咳咳咳。」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走进VIP的高主任发出不悦的干咳声，那位女生才恋恋不舍的走开，还一步三回首。

　　把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的高主任在受了夜翎的惊吓后得出一个很中肯的结论，这个人也不好惹。

　　不知道等会见面的时候，两个同样冷冰冰的人见面会是一副怎样的场面。

　　不过，这个人没什么来历，倒是不用像与总裁说话似的战战兢兢。

　　高主任想的不觉露出笑颜，又不敢太放肆，怕失了自己的身份，便拿起公文夹挡住自己的脸，故作镇定的介绍。

　　「今天是招聘夜氏新总裁的助理，再过半个小时所有人按照顺序一个个由我的带领下进总裁办公室面试。在这之前，大家先把自己的履历交上……」

　　履历？殁砂听到这个词皱了下眉头，选个助理也需要履历吗？只得等到所有人上交后，才慢慢的起身向高主任解释。

　　高主任自然很生气，虽然在心底暗暗偷笑，但正当他板着一张老脸要开始破口大骂时，话语硬的愣愣的咽下肚子。

　　一开始看到殁砂的眼睛只觉得好看，现在才彻底明白那是裹在糖衣里的毒药，犀利的眼神似乎能够透过一切直射内心，心中的一切想法都逃不过他的眼眸。

　　高社长不敢再直视殁砂的眼眸，慌乱的整理手中的履历，一言不发，或许说不敢发更加准确，连忙逃离VIP。

　　殁砂走回自己的座位，两手随意的插在裤上，眼神似有似乎的望着高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红日慢慢的爬上肩头，愈发炎热。

　　这热的不像话的天炙烤着忙忙碌碌的人们，也炙烤着殁砂的耐心。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当殁砂的耐心快要成水蒸气蒸发时，高主任及时出现，把他带到了总裁办公室。

　　还未走进办公室，殁砂就感到一阵阵的凉爽席面而来，不由的在心中暗暗冷笑，果然是富家公子。

　　走进办公室，殁砂站在一旁，毫不好奇的看见高主任对着所谓的总裁窃窃私语。

　　高主任的废话总算唠叨完了，总裁这才抬头上上下下的打量殁砂。

　　殁砂没有在意夜翎放肆的眼光，但被人看多了总是会不会舒服，殁砂不耐烦的干咳几声。

　　夜翎这才收回了眼光，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口气随意的开口。

　　「你没带履历？」

　　「是。」

　　「你是第一次来应聘？」

　　「是。」

　　谈话似乎进行不下去了，夜翎开始换个方面问：

　　「姓名？」

　　「殁砂。」

　　「殁？」夜翎俊俏的脸上掠过淡淡的疑惑，「有这个姓吗？」

　　殁砂用比他更冷淡的语气回答：「我是孤儿，这个名字是孤儿院的修女取的。」

　　「是吗？对不起。」尽管话听起来客气，但是夜翎的口气却丝毫没有愧疚之意。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夜翎开始继续询问。

　　「年龄？」

　　「23。」

　　夜翎终于抬起头再次上上下下的打量，「你确定你今年23了？」

　　「是，我身上有身份证，你若是不信……」殁砂说着作势要往里掏。

　　「那到不用。」夜翎不知为何拒绝，「哪所高校毕业？」

　　「北京大学，心理系。」

　　夜翎听了这番说辞，倒也觉得可笑，便对殁砂说：「既然你是北大心理系的高材生，为什么不去做心理导师，而是在这里应聘一个助理，不是心理导师更受欢迎吗？」

　　「没错。」殁砂点头表示赞同。

　　「况且，」夜翎的脸上忍不住出现一丝嘲讽，「心理系的学生，知道怎么当好一个助理吗？」

　　「这话也没错。」殁砂再次点头示意。

　　夜翎这下有些恼了，「既然你也清楚，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应聘，难不成是来看我们夜氏的笑话。」

　　「不敢不敢，」殁砂连声否认，「我怎么敢和夜氏抗衡呢，况且从我进来开始，一直是夜大总裁看我的笑话，夜大总裁现在说这些话，恐怕有些贼喊捉贼？」

　　殁砂的话句句带刺，一时连夜翎也无法反驳。

　　「我们夜氏选人向来都是严格的精益求精，这也是必经的程序。」

　　夜翎的潜台词很清楚，这是我们夜家的传统，你有本事找夜家的老祖宗去理论。

　　「原来如此，」殁砂一脸的了然，「没想到夜氏能把这么古老的传统流传下来，真是不简单，只是历代继承人换了又换，恐怕已经有些变味。」

　　殁砂的这番说辞也是一语双关，意思是你们夜氏总是费尽心思把没用的东西流传下来，连继承人早就失去了善良的本质也没有发现。

　　夜翎干咳两声以示镇静，「殁先生，我们今天不是研究夜氏的传统。」

　　「当然，」殁砂笑着结束谈话，「就在刚才，我突然坐了一个决定。」

　　殁砂故意不说是什么决定，只是转身就走。

　　夜翎不死心的在后面说：「殁先生对自己没有信心吗？这么急着离开。」

　　殁砂背对着夜翎停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面对夜大总裁，不管是谁都会对自己失去信心，何况是个凡夫俗子的我呢。」

　　夜翎挺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不可抑止的轻笑。

　　高主任见夜翎笑得这么开心，便又开始拍马屁。

　　「总裁真是厉害，连心理系的高材生都甘拜下风。」

　　「错！」夜翎打断高主任的话，「这次，是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