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相忘江湖（六） “我来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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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合宫内，寝殿内外一片狼藉，各种瓷器的碎片和残破的花瓣洒落一地。
五六个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三两个个高品阶的妃子跪在外室，有人低声抽泣，有人抹着眼泪，而皇后坐在榻边，一边略带焦急地望着躺在榻内的皇上，一边听太医的诊断。
“什么心火旺，你前一阵子就是这么说的，也喝了这么久你开的降心火的药，这心火不仅半点没消减，反而愈增愈烈，要你这个太医的脑袋有何用！”皇后气急，将手中的茶杯朝跪着发抖的太医掷了过去，“啪嚓”一声，茶杯堕地，溅出的茶水甩在了太医的脸上，太医脸也不敢抹，将头低得更狠了。
“回皇后娘娘，这微臣已是尽力查明陛下身体抱恙的原因了，只是……只是这，实在是微臣学识有限，只能诊出陛下的脉象激烈，心火较常人旺盛许多，以至于灼伤心肺，至于其他，微臣实在是、实在是不知还有什么病情啊。”
皇后看着寝殿地上沾着血的白瓷碎片，一股怒气就冲上了头，“废物，给本宫滚出去，本宫在这里照看陛下，你们这些个太医，且给我全力诊病，务必让陛下醒过来，若是一直不醒，你们的脑袋也别想好好地在脖子上呆着了，听清楚了吗？”
几个太医将头在地上磕得砰砰砰的响，皇后嫌吵，便挥手斥去了太医们。扶着侍女的手，皇后缓缓地站了起来，在寝殿里来回踱步，过了一阵子，皇后示意了一下身侧服侍左右的心腹宫女，宫女微微行礼，“回皇后娘娘，皇上最近频频留宿芙蓉宫中，而且奴婢听说，陛下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就是住在芙蓉宫，不知道此事是否与澜妃有关，奴婢……去查？”
“且慢，还是等等，至少等陛下醒来再说。”
“皇上这病离奇的很，不如咱们找宫外的人来看看？”
皇后瞪了一眼侍女，小侍女涨红了脸低下头，“奴婢失言，请皇后娘娘责罚。”“不必，本宫不是没想过，只是那蛮族女人极聪明，前几次出手，本宫不仅没有将她扳倒，反而让本宫折了手上的人，还差点连累自己。”提起往事，皇后的眼中充满了怨毒，她看转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愤愤地说道：“狐媚模样，不知怎么就迷了皇上的心窍，哼。不过本宫还有机会，毕竟皇上尚未立太子，而且，陛下，哼，是绝对不会让这个蛮族女子怀龙胎上的。”“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奴婢前几次去芙蓉宫探查，未进到寝殿，借送去娘娘赏赐的东西的名义，开了几个皇上赏的盒子，偷偷取了枚珍珠，叫胡太医验了，说上面有，那个东西。”“本宫就知道，皇上对那蛮族女子何来真心。哼，澜妃现在还跪在寝殿外面吗？”“回娘娘，还跪着呢，但，同其他各宫娘娘不同，澜妃她，并未哭泣。”“哦？哼，扶本宫出去，见见妹妹们，也好，定定她们的心神。”说罢，对心腹侍女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侍女明了，“娘娘小心脚下。”
林府。
“什么？皇上又犯病了？”
阿英使劲儿地点了点头，“不仅这样，据说皇上当时一口鲜血就喷到了那个画着吴郡三景的那个白玉瓷瓶皇上宝贝得很的那个，然后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怎么会这样，之前太医不是说只是心火旺，开几副清热降火的药不久好了吗，这怎么还愈发严重了呢？”
“这我也不清楚，只是现在朝中乱成了一片，陛下尚未立储，这个阶段病倒了，岂不是整个朝廷都会乱成一锅粥吗？”
林子衿想了一会儿，兀自摇了摇头，“不仅如此，南蛮最近虎视眈眈，估计也是得到了皇上最近身体不好的消息，前些天我派几个府兵去南边打探一下情况，发现南蛮各部落又有集结的势头，想必，都城情势他们已经察觉到了。”
“林帅，你这么说，岂不是说明在朝的大臣，有人私交外邦，通敌谋反？”
“按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只是我们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做出这种出卖国家的事情。”
阿英和林子衿都没有说话，作为征战沙场的士兵，他们很清楚，经过上次失败的南蛮部落的大军，如果趁着都城形势不稳发起进攻，后果将会是什么。更猛烈？更拼命？更不顾一切？林子衿不知道，那一场战斗将会有多惨烈，他甚至可以听到遥远的缥缈的号角的声音，甚至可以闻到泥土和咸腻腻的鲜血混合的味道。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埋下了脑袋。
忽然，仿佛想到些什么，林子衿猛地抬起头，拉住阿英的胳膊，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性格大变，变得癫狂暴躁，易怒嗜血，你会有什么想法？”
阿英一脸懵，“哈？什么什么想法？大帅你不会吃错药了吧？”
“对，你会觉得我受了什么刺激或是吃错了什么药，吃错不就是中了毒吗？如果皇上真的是中毒，再加上每次皇上发病，都会有什么丁点儿的事情发生，若是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毒攻上心，才会导致易怒，以致杀人解气。”
“确实有点道理，可是大帅，你听说过，有什么毒，可以使人暴怒进而损人心肺还不引起察觉太医们的吗？”阿英有些半信半疑。
“这个……我暂时还没想到，不过我觉得皇上的病，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虽然不知道这种毒药到底什么来头，但是……我会查清楚的。阿英，国师府的东西有人动过吗？”
“国师辞官后皇上的病情愈发严重，也并未理会此事，想来应该是没人动过的。”
“那就好，你多带几个人去国师府，把小泽那里的书都给我搬过来，我要查查到底有没有这种毒。”
九合宫外，嫔妃皇子皆跪在宫外，皇后缓缓走出宫，看着一方妃嫔，觉得跪在前排的澜妃格外扎眼，慢慢踱步，朗声开口，“低声抽泣的嫔妃都给我把嘴闭上，身子发颤的皇子公主也都把腰板给我挺直了，皇上还在呢，等醒来看着你们一个个这副吊丧的样子，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皇上龙体有恙，本宫心里也不安生，但是皇上这病需要静养，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好的，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本宫这几天就在九合宫里伺候着，各位妹妹和皇子公主们不必过来请安了，不要扰了陛下清净。”
“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都退下吧，各回各宫，管好自己就是在为陛下的龙体祈福。”
人群散去，皇后快走一步，拦住了澜妃，“澜妃妹妹，先别急，本宫有话问你。皇上这次生病，虽不知是否与妹妹有关，但，妹妹自己的手是否干净，妹妹心里清楚，本宫心里，也清楚，本朝有先例，皇上驾崩，妃子殉葬，若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妹妹也别想逃啊。”
澜妃依旧是娇媚甜腻的声音，“娘娘说的哪里的话，就是给妹妹天大的胆子，这意图弑君的罪名，妹妹也是万万担待不起的，姐姐莫让妹妹的手干净些，不如姐姐先把自己的嘴放干净点儿。妹妹累了，告辞。”
“站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本宫。”
澜妃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抛下一句“姐姐哪里话，忤逆不忤逆，也不是姐姐说的算。”纤细勾人的身影消失在宫角。
“哼，这贱人如此放肆，怕不是已经找好了退路，你去太医院打听一下皇上的病情，本宫倒是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奴婢这就去。”
深夜，林府，林大帅的房间里亮着悠悠的灯。
屋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书卷还有散落的纸张，双手双脚可以的触及的地方，都堆满了书，就连林子衿和阿英也是坐在一堆书上，林子衿倒是还有点儿精神，但是阿英趴在一旁的书上，昏昏欲睡，眼看着口水就要从阿英的嘴里流出，跟枕着的书来一个亲密接触的时候，林子衿一巴掌打在了阿英的天灵盖儿，口水呲溜一声缩了回去，“实在困就回屋休息吧，明天再找，我去房顶吹吹风。”没等阿英开口，林子衿便一跃，上了房顶。
想来这跳房顶的本事还是在青罗山上学会的，那时少年林子衿总是拖着小颜泽跑到房顶，有时候是去某个先生的屋子里，偷偷看先生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胡子剃地怎么样或是头顶的头发还剩多少，遇到哪个很不喜欢的老师，便掀开瓦片，伸进去个钩子，将正在沐浴的先生的衣服偷偷勾出来，当然，事后也免不了一顿训斥。那时的少年，无忧无虑，仿佛世间纷争与自己无关，嬉笑怒骂，皆已成回忆，不似当年天真。
林子衿坐在房顶上，风吹动鬓角的散发，衣袖扬起，屋顶人的眼睛里染上了浓浓的伤感，远处圆月被深夜拉起的一张轻纱遮住了面容，显得朦胧迷离，只有漫天繁星投下一缕清光洒在了他的身上，最近几天，总是会回想起在青罗山上和小泽玩耍、学习的日子，也不知是不是刚见到颜泽没多久就分开的缘故，林子衿好像突然意识到小泽在自己生活中的重要性了，还是当年年轻气盛啊……
他低头轻笑了一声，带着些嘲弄的意味，喃喃道：“你是离开了，还让这么多星星来放哨，怕我走了不成？”仿佛思绪沉浸在另一个世界，“我不走，就等着你来这儿找我，陪我喝酒。”
夜，安静得仿佛只剩他一人的呼吸声。
忽然空气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身后传来一阵冷冽的味道，林子衿迅速扭过头去，而眼前被一片纯白和栩栩如生的潇湘十景所占据。
心不知道为什么，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儿，也不是不悦，反倒有些......丝丝......期待。
不想流露心事，林子衿便冷冷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却换来轻描淡写的一句：
“我来做什么？我来……同你私会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相忘江湖（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