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中的小镇》金蓝一

15、第十五章 真相

　　你见过烈日下的沙滩吗？金光粼粼的那种。
　　当艾莉、福克和亚利安推开门后，首先注意到的不是五花八门复杂的实验室用具，也不是站在中间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更不是男人旁边微微眼熟的女人，而是圆柱体中放着的闪光的粼粉；它看起来细腻如流水，让人想要去拢起一把感受那如丝绸般的触感，他们被人认认真真地装在一个个圆柱体的装置中然后放在了一起，被不远处的人造光一照就爆发出灼眼的光明，照亮了整片空间。
　　“哇哦—”亚利安率先发出了声音。
　　“我真希望这些是黄金啊，可惜父亲大人是个穷光蛋，这些大概是化学材料？”亚利安自言自语，随后意识到这里出现的不同寻常的人，他下意识地去看艾莉，但是艾莉低着头没有给任何人眼色。
　　“尼克叔叔还有莉莉丝阿姨？”福克不确定地说道，之前只听到了声音，现在才算是真正的见到了本人。
　　这个女人和福克记忆中的莉莉丝阿姨不太一样。
　　倒不是因为年龄带来的变化，因为即便有回忆滤镜，福克印象中的莉莉丝阿姨也是憔悴的，永远一身干干净净但已经洗得褪色的长裙，一头棕色长发编成的麻花辫垂在一侧，脸上时不时带着瘀青和伤疤，说话办事轻声细语还带着一份懦弱不安。
　　而现在出现在福克眼前的莉莉丝虽然还是长发，但显然有好好打理过，穿着这里统一的黑色长袍，单看五官和之前没有太多变化，但是气质已经截然不同，现在就像是特殊烧制过后的陶瓷，徐徐绽放出了光华。
　　“艾莉……”女人开口，又欲言又止。
　　“嗨。”艾莉抬头打招呼。
　　“我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我本来只是想来找尼克的。”艾莉无所谓地说着。
　　福克上前去拍了拍艾莉的肩膀。
　　“所以你们是一伙的，尼克一直都知道你这里的事吗？”艾利感觉自己此时非常冷静，如果不是紧握的双手出卖了她的话。
　　莉莉丝向前：“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尼克不要告诉你的。”
　　艾莉此时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决定给他们一个陈情的机会。艾莉三人就站在门边，和对面二人对峙着。莉莉丝长叹了一口气：“这其实是好几代的故事了。
　　镇子一直以来都长期缺水，每年都会有大批的人因干旱而饿死。于是政府就派了一批人在这里建了一个研究所，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好的方式来解决这一问题，常用的方式一直都是用飞机人工降雨，但这个成本太高了而且对环境也不好。每年来一次都要耗费掉镇上三五年的政府资金，于是这批科研人员就开始研究另外一种方式，这种方式一旦成功，成本将降低到目前的百分之一左右。
　　我的父母就是研究的主力人员之一，当研究取得重大突破后，当时的研究所所长就将此事上报，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反而有大批的科研人员开始被调离或者失踪。
　　我父母他们也遇到过许多次莫名其妙的意外事故，于是研究开始转到地下。然而，我父母还是在一次外出进货的途中发生车祸离开了，尽管所有证据都表明这是意外，但是我始终不相信。他们走之后，所长怕我出事，就匆匆安排我嫁给了当时镇上年富力强的铁匠－也就是你的父亲。
　　那是一段现在想起来都十分痛苦的时光，后来所长也被调离，生死不知。我更加谨言慎行，不肯流露出半点知晓研究的样子，我本以为人生就此下去，直到兰迪找上了我。
　　老所长走之后，兰迪就全面接手了研究工作并将研究转到地下，我本来以为他和老所长一起离开了。他来找我的时候你刚刚出生，我放心不下就没有答应，但是后来还是走了。
　　艾莉，我不是一个好的母亲，但我还是恳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后半生来照顾你……”
　　“实际上，每年的圣诞节她都会给你带礼物，比如说你十岁时候的小袜子，我们第一次过圣诞节时收到的布娃娃，这些都是莉莉丝准备的。”尼克突然插嘴补充。
　　“那您呢？您又是谁，您又是为什么待在我身边的？”艾莉犀利地问道。
　　“也许你愿意叫我一声表哥？我的妈妈是莉莉丝阿姨的妹妹，我的父亲是之前的研究员之一。”尼克补充道。
　　“我小时候曾经跟随妈妈来过这里，那时候莉莉丝阿姨刚刚怀孕。后来就是外祖父母去世的时候来过，再后来我妈妈得知莉莉丝阿姨的消息，感到奇怪就让我过来察看。刚好就遇见了出来做礼拜的莉莉丝，她拜托我照顾你，而我恰好也很喜欢这边的环境，于是就包了那家杂货店留了下来。你还记得刚见到我的时候吗？邋里邋遢又臭着脸过来要工作，实在是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哈……哈…”尼克有意缓解当前的气氛，但是并没有人理他，他只好尴尬地停下了。
　　“好吧”，尼克补充道，“我们很抱歉一直瞒着你，莉莉丝阿姨不想让你也和她一样躲在地下见不到光。但是现在我们的研究已经成功，很快就可以面世了，所有人都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了。”
　　“你们究竟在研究什么，和这一罐罐金光灿灿的东西有关吗？”福克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简单地说就是转化海水，用这个作为催化剂，再加上机器的操控。”尼克回答。
　　“啊，那我知道了，每次你们启动的时候总是会清场，而我一直都是被清的那一个。”亚利安中间插了一句。
　　“用什么方式，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感觉那机器有点眼熟。”福克再次询问。
　　尼克顿了一下，回复“啊，是的。你还记得艾莉送你的那个木制的机器模型吗？那是我以这个机器为原型制作的。而且为了研究，我们还通过高压泵发射来制造雾期，然后在雾期的时候补充水源，进行正常的礼拜，并为土地补充一些水分。而我，则负责大家的后勤服务，提供基地需要的各种材料。”
　　“所以你才会经常在雾期整天的不见人影，而且店里的东西也经常莫名不见，原来不是拿去和你的狐朋狗友们鬼混。”艾莉毫不客气的挖苦。
　　“雾期的产生和你们有关，额，和之前那批科研人员有关，酷啊。”亚利安道。
　　“是的，十几年前就有人过来调查这种特殊的天气情况，查来查去查到了研究所这儿，原来的研究所所长自愿接受调查，虽然什么都没查出来，但研究所还是被封了。因此很多自愿留下来的研究人员就表面上离开，暗地里则在这里继续研究。比如说你－亚利安－的父亲兰迪博士在政府备案和调查中目前应该是在一个农场里做农场主，而且是一个颇为圆润的农场主。”
　　“而且”，尼克继续说道，“老所长离开之后，兰迪博士担起了大梁，而我则时不时过来送点东西，顺便汇报下你的情况。只是……我确实做得不够好。”尼克转了下头，“我应该早一点发现你的境况把你接到我身边来的，艾莉，很抱歉我没有照顾好你。”
　　“这没有什么好抱歉的，起码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而没有孤零零地死在湖里。你起码救过我，我永远感激你，不过，从现在起你不是我的叔叔了，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叔叔，你应该是哥哥才对。”艾莉平淡地叙述着，仿佛没有看见莉莉丝盈眶的眼泪和亚利安被惊到的脸。
　　“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福克。”艾莉犀利的目光突然转向福克：“今天或许就是陈情日吧，让所有该隐瞒的不该隐瞒的东西都暴露出来。而你，福克，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福克似乎被吓了一跳，“我，我怎么了？艾莉，在这之前我和你一样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我怕是这里面最不清楚情况的人了！至于坠湖的事情，这你也知道的，尼克把你救回去后我还去看过你。”
　　“好吧，抱歉，也许是我太疑神疑鬼。”艾莉说道，“但是，你确实有一段时间不太对劲，特别是在你刚离开小镇的时候，你真的对这些一无所知吗？”
　　“艾莉，我对于这里一切的认知都源于你，我和他们没有任何瞒着你的联系。”
　　“是的，我从来没有单独和福克联络过。”尼克认同了福克的陈述。
　　“得了吧，我现在最不相信的就是你的这张嘴了，我已经不相信你了。”艾莉愤愤道。
　　“人找到了，事情我也了解了，虽说还有很多讲不清的地方，但我也不想研究了。我该回去找慕雅了，她在外面该等急了。”说完，艾莉转身向出口走去，她认为自己走的潇洒又大气，但看在旁人眼里，只觉得好落寞。
　　亚利安和福克紧跟着跑了过去。
　　“嗨，别难过，姑娘。起码你的妈妈还活着，你还能见到她，那么一切都会好的。”亚利安安慰道。
　　“艾莉……”福克紧张的伸出手想拉她一下。
　　但是艾莉全程没有理会这两个人，她只想找同为年轻女性的慕雅倾诉。
　　可是满怀希望的艾莉打开门后看见的不是等待的慕雅和被捆绑的兰迪而是空荡的走廊，隐约还有着细细的微风。
　　人……呢？
　　***
　　被艾莉惦念的慕雅此时正拉着罪魁祸首兰迪疯狂地逃窜中。
　　艾莉他们进去大概半个时辰后，兰迪就借口上厕所甩开了慕雅，幸好慕雅及时发现，一路追了上来，一直追到了小黑屋里面，小黑屋的门大开显示着行人的踪迹，慕雅匆匆赶了过去，正迷失于方向时听见了一群人说话的声音。
　　“真是幸运，一来就抓到了领头羊，轻松得很。”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像是军人。
　　“费这么大周章就为了抓这一个人，为什么呢？”另一个人发问。
　　“嘘，知道得太多没有好处，我们只负责抓人，抓那个叫做艾科·兰迪的科学家。哦，科学家，我真喜欢科学家，好抓得很。”
　　！兰迪博士被抓了？慕雅努力凝神屏气，尽可能地去捕捉自己可以捕捉到的每一缕信息。
　　“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怎么样了。”慕雅听见刚刚那个男人说。
　　“唔，好像还在林子那边，他们车子不小心开进坑里了，这该死的雾气。”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知道听不见一点声音后，慕雅才轻轻地靠着门框观察周围。
　　很安静，非常安静。出口就在出门右手边，直行即可。好的，你可以得慕雅，加油。一、二、三，跑！
　　慕雅迅速地沿着出口跑出了教堂，此时天色仍旧阴沉，雾气似乎比进来时稍微薄了一点，这对于此时的慕雅不算什么好消息。
　　慕雅沿着地上的车轮一路向前走，大概走了一刻钟就闻到了肉香和轻微的交谈声。就在前面了，慕雅心想。
　　“咕噜噜—”慕雅的肚子发出了一阵声音，她的心都快提起来了，别叫了，知道你饿，但是别叫了，会打草惊蛇的！
　　好在接下来肚子都比较安分，慕雅顺利地摸到了车子驻扎的地方，只见车子的前轮深深地陷入了一个坑里，三三两两的人正在简易烧烤架上吃肉，另有一两个人围着车子似在监视。
　　慕雅往前稍微靠近了一点，“咔嚓”，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声音虽小但很清脆。慕雅把自己藏在大树后感觉自己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两个监视的人似有所觉，其中一个人开始向四周走去。
　　“喂，你们就这么晾着我这个老头了吗？好歹给点吃的啊，我饿死了怎么办！”慕雅听见从车里发出的兰迪博士的声音。
　　监守的人没有理他。
　　“你们是干什么的！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是多么伟大的发明家吗！”
　　“消停点吧，伟大的发明家先生，我们也是拿钱办事的，委托人只让我们把你送到他那儿去，你是什么人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个监守的人终于开口了。
　　“哦，他给了你们多少，我想我可以出双倍，或者三倍。”
　　看守人多给了兰迪一眼，“虽然这很诱人，不过我们也是有自己的行业道德的，今天要是帮了你，在这一行我们就混不下了，您就放弃吧。”
　　“哈，这味道可真诱人，等着我去拿一点过来，可不能让他们分光了。”
　　那个人走开了，但还是一直看着这里的方向，有机会！
　　慕雅从树后出来，看见了被绳子绑得结结实实的兰迪博士，这可比她用腰带绑粗鲁多了，趁看守分神之际，慕雅一下子跳进了车里，和兰迪博士对视了一眼就躲在了后面。
　　车厢里还算整洁，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环境还好，看样子这还是群讲究的绑匪。
　　慕雅感觉什么东西戳了自己一下，兰迪博士正拿着一个东西递给自己，慕雅定睛一看，是一把刮胡刀！
　　慕雅迅速拿过，然后开始切割绳索。
　　“哎哟，饿死我了，好心人也给我拿一块吧！”门口处没有传来声响。
　　慕雅拿着手里的刮胡刀奋力的切割者兰迪手上的绳索，绳子绑得很紧，但是兰迪博士的刮胡刀质量过硬，硬是狠狠地在上面撕下了一口，兰迪博士微微挣脱就挣开了手上的绳索；紧接着两人就合力解起了脚上的绳索。
　　此时，看守的人也已回来，慕雅悄悄地隐藏了自己。兰迪博士一边和外面的人聊天，一边解着脚上的绳索。
　　“喂，我带了一块烤肉给你，过来拿吧。”监守的人说。
　　“哦，你可真是好心。不过我手脚都被绑住了，没有办法过去，你能进来给我吗？”此时，兰迪博士手上的绳索已经进入最后解开阶段。
　　“嘿，真是烦人的老家伙，罢了，我便好心一回。”
　　说着，监守的人就进入了后备厢，刚进去就看见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团：
　　“喂—啊—”声音戛然而止，他躺在了地上。
　　兰迪博士取下来监守人身上的武器，顺便拿走了那块烤肉，然后和慕雅一起跳下了车厢，向车厢里还晕倒着被绑起来的人挥挥手，便飞速向树林跑去。
　　“哈…哈……我们慢一点吧，已经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了，休息一下吧。”慕雅跑得气喘吁吁，但始终紧随着兰迪。
　　“要停你便自己停吧，他们抓的又不是你。”
　　慕雅自然不会听，不过，“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抓你，是谁花这么大手笔？”
　　“天知道，毕竟像我这么伟大的发明家，很多人都抢着要，偶尔出现那么几个偏激的也不稀奇。”兰迪博士气喘吁吁地回应着。
　　“你总说自己是伟大的发明家，有一个伟大的发明，到底是哪里伟大了？”
　　“省钱、高效、为国为民。”
　　“那您可真厉害，研究出基地里的那个大家伙。”
　　“那是波塞冬号，你真的得跟埃里克夫人学下语言礼仪，她的言语从来都令人如沐春风。”
　　慕雅没理会兰迪博士的言语，跟上兰迪博士的脚步已经费了她很多力气了。
　　慕雅边跑边看周围的树木景色，越看越熟悉，直到她又到了同样的高处，看见了远方的教堂。
　　“现在只要下去我们就回到基地了，那群人还说自己是优秀的雇佣军，到现在都没追上我们，连个声都没有，也不知道是那个倒霉的雇主被他们骗了。”
　　话音刚落慕雅就听到后面传来了一阵阵呼唤，乌鸦嘴，慕雅心里暗暗骂道。
　　两人正准备全力向下方赶去——
　　“慕雅姐姐！”
　　是艾莉！她正从下方向慕雅他们的方向跑来。
　　他们怎么出来了！
　　“别过来，往后跑。”慕雅边往下走边对艾莉说着。
　　艾莉似乎听到了，她停了下来，仔细辨认了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慕雅他们跑来。
　　而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