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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阮月的学校 ...

  •   阮月的学校也从原先的“王家小学”转到了阮家村的小学,她上学早,虽然和阮曼姐姐差三岁,但是两人只差一个年级,阮月二年级,阮曼三年级。
      阮月因为家里事情多,早早被送去了学校。
      阮曼则因为学习不好,一年级多待了一年。
      半路插班的阮月,成了班里人好奇的对象。一下课,桌子周围围了一圈男的女的,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有人问:“你叫什么呀?”
      有人问:“你之前在哪里上学呀?”
      还有人问:“你家住在那条街?前街还是后街?”
      ......
      阮月不爱说话,被突如其来山堆般的问题问的一句都说不出,她不知怎么介绍自己,转学不是她意愿中的事情,只不过,没一件事是她意料中的。
      大课间,女孩子都叫阮月一起去跳绳,阮月拒绝。于是,别人都在外边跳绳的跳绳,跳皮筋的跳皮筋,只剩阮月和另一个脚崴的女孩坐在教室里。
      想起了几天前的日子,和现在在新家的日子,年幼的阮月第一次体会到对生活的无解与无望。
      两年前,家里发生了件喜事,妈妈怀孕了!住在东屋的奶奶高兴地又是烧香又是拜佛,嘴里还念叨着,老天爷没忘老王家,拜佛磕头总算怀上了,什么之后肯定更加虔诚拜佛烧香之类的。
      阮月并不能听太懂,只知道村里很多家都供佛,每逢吃到美食和过节家里都要先敬神拜祖先。妈妈先前一直喝的中药也总算停了,家里再没有了浓郁的药香味,奶奶将煎药的小黑罐放在了灶房的柜子上。
      过了年,很长一段时间后,弟弟出生了,家里高兴地摆了酒,请了前后院同姓同族的亲戚来吃酒。家里热热闹闹了好几天。
      再后来,弟弟会在床上翻身的时候,听街坊邻居说奶奶病了,不知是什么病,只知从县里医院回来奶奶直接躺在床上,不怎么下床了。阮月从家里添了小弟弟后就和奶奶一起住,也就负责每天给奶奶端饭,每每,奶奶都摸着阮月的脑袋,说着“我们满月是个聪明的孩子,奶奶还想将来享满月的福呢。”阮月记得偶尔奶奶粗糙且干燥的手划过她的额头,都有种温暖舒服的感觉。
      那几日,爸爸妈妈屋里的灯总是亮着,有时听到弟弟洪亮的哭声,紧接着,妈妈的声音响起,哄着弟弟入眠。家里总是络绎不绝的来人,不来人的时候,也不见爸爸的身影。有天阮月放学回来,见爸爸一个人蹲在院门口的枣树下抽烟,那年的枣结的又稠又密,坠的枣树的枝桠都垂着。
      奶奶在床上躺了没多久,就走了。走的前一天早上,爸爸带着一行人将奶奶放在三轮车上去医院,奶奶裹着薄被子半躺在三轮里,下午的时候一行人回来。爸爸和表叔表伯将奶奶抬进了屋里,收拾完被褥,爸爸的脸色上显着疲惫。
      阮月站在门口,看一行人忙里忙外,气氛格外的安静。
      只有奶奶面露着欣慰,说“还是家里的炕舒服,县医院那小单人床睡得人难受得很。”
      那天,奶奶让阮月去和妈妈睡,说是弟弟会翻身了,怕半夜从床上翻下来。阮月不去,说要和奶奶睡,弟弟有爸爸妈妈挡着翻不下来,奶奶说不行,弟弟得多个人护着,最后,阮月还是听话去了北屋睡。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近日的晨时已有很多寒凉,就听见妈妈冲进屋里,声音颤巍巍地带着哭腔,“他爸,你快来啊!娘气弱的很,只有往外出得气,咋办啊?”
      爸爸闻声冲了出去。
      妈妈让阮月看好弟弟,家里乱。
      不一会儿,听见喇叭里喊,“王柱前后院的邻居,请赶紧到王柱家,请赶紧到王柱家。”
      后来很久,阮月才知道,村里死了人,要通知前后院同姓同族的亲戚,说的就是这一段话,别人听到,也知道谁家的人没了,报丧的人也都会去,按着远近关系来。
      话里,没有把死这个词说得很直白,但是大人们都懂。
      阮月并不知何为死,只知道人死后,她便再也见不到奶奶了。看着家里不断人的来报丧,每个人从进院门之后就开始哭,哭的声音很大,爸爸妈妈也开始哭,就这样一波一波的接着哭,阮月也跟着鼻子泛酸,掉眼泪,只不过,她每每痛苦都会流鼻涕,眼泪糊在眼睛上看不清,所以,阮月一直都不喜欢哭。
      晚上,家里人渐少,留下的都是前后院的叔伯娘婶。奶奶的灵牌设在院子中央,前面有个小垫子,阮月之前见过电视上人去世之后,活着的人就要跪在垫子上给死人祈福,阮月也想给奶奶祈福,希望说的话奶奶可以听到,一整个晚上,她就跪在垫子上,双手合十,心里想的都是要和奶奶说的话。
      再后来,奶奶的棺材下葬,满院穿孝衣的人,哭声不断,阮月夹在人群里,被大叔家婶婶紧紧牵着手。
      奶奶下葬后,是一场接着一场的雨,天气也在不停地变凉。
      奶□□七时,家里又来了很多人,那天下着淅沥沥的小雨,走在院子里,脚下会沾满粘泥,沉的迈不动腿。
      家里随着一场一场的雨变得渐渐冷清,又随着弟弟的不断长大变得渐渐热闹。
      开春,别人都在翻地种豆,爸爸却外出打工,一去就是大半个月,阮月觉得,爸爸不在家的日子好久好久......
      收麦的时候,阮月听别人说自己不是亲生的,是抱养的。阮月不信,外边人的话总是带着恶意,好几次,路过街边,几个老大爷都在逗别的小孩,他们是在菜市场的捡的,就阮月从小都没听过这样的逗话,阮月以为,她会一直听不到。
      可听到了,她也还是不信。
      半夜睡不着,她在床上睁着眼,外屋爸爸妈妈在嘀咕着小声说话,阮月竖着耳朵听,却什么也听不到,只感觉到,爸爸妈妈的话里,带着浓浓的叹息。
      再后来,阮月最不相信的还是发生了,当她带着妈妈给收拾好的一大包行李站在阮家门口时,她说不出话,记忆像是打上了高糊,身影攒动,她像个局外人看着......
      她不知道去王家村的路怎么走......
      也不知道该问谁......
      滚热的眼泪啪嗒啪嗒滴在手上,大课间的时间很长,那个崴脚的女生离她很远,阮月俯下身,牙咬着手背,无声地流着眼泪,不管模糊了的视线......

      阮月本来就是个话少的孩子,之前奶奶说她,嘴像被绳子拴住了,不像别的孩子每天下学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来了阮家之后,阮月的话更少了,有时,一个星期也听不见阮月说一长串话。阮家婆婆背地里拉着阮父说,阮月这孩子是不是有毛病,人家王家才给送回来的。
      阮母早在阮父这边下了话,阮月回来了,那从今就要把亏欠的都补回来,阮父支支吾吾地说是阮家婆婆想太多,阮月是个正常的孩子。
      阮家婆婆白瞪他儿子,这两年,她在家里的话语权越来越少,老头子不当家之后,换了儿子当家,儿媳难免在背后管的多,枕边风一吹,自己的亲儿子也就跟着别人的话下了。
      学校里的阮月,文文静静的是老师喜欢的孩子,她话少,上课也很少回答问题,在第一考试之前,老师一直都把阮月当做一个存在感很低的学生,当时村里的老师都半务农半教书,拿着国家的地种着粮食,浇灌着祖国的花朵挣着工资。
      能从村里走出去上大学的学生少之又少,基本上混个初中毕业,就回家务农,接着过几年无拘无束的快活日子,就安排着结婚生孩子,迈入上一辈人走过来的道路里。
      学校老师也都知道这些学生将来的路子,强硬管理有时会适得其反,可能连九年义务都完成不了,所以大多老师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上完课之后就聚在办公室里,甚是清闲,因此,老师一职成了村里人人羡慕的职位。
      自习课是班里最乱的时候,像炸了窝。阮月这时候多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在纸上画画写写,不是上课老师讲的东西,她有自己琢磨的事情。
      她不想留在阮家村一辈子,那她就得走和别人不一样的路。
      期中考试,阮月考了双百。
      阮父阮母高兴地不得了,他们没想到整日低头不语的阮月竟是个上学的好苗子。家里那天炒了好几个菜,阮月也成了桌子上的主角,平日里不在一起吃饭的阮家公公也过来了。
      阮月的内心并不欢喜,她考的成绩是她自己考来的,和家里人没什么关系,他们没有资格这么高兴。
      夜里,阮月双手攥着被子,紧闭着双眼,她在等奶奶在梦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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