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顾白羊

10、不该好奇的就不要问 不该好奇的

　　不该好奇的就不要问

　　夜幕的降临并没有给这光明市带来一丝的昏暗，反而给了它自展光芒的机会。

　　逛完商场的二人，来到楼顶的露天餐厅，几杯红酒伴随着精美的餐点下肚，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在体内隐隐作祟，迟炀看着对面的慕拾精致的侧脸，在灯光的交织下显得有些不大真实，而后者一眨不眨的望着灯火阑珊的街道，对方淡淡的眸子里倒映的光彩硬是让迟炀看出了几分迷茫和...怀念。

　　慕拾盯着夜景看了多久，迟炀就盯着慕拾的侧脸看了多久，直到慕拾终于看够了，将视线收了回来，迟炀却好似还没看够般，在二人的对视里，眉头微不可察的簇了簇，待看到慕拾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耐心越来越不够用了。

　　迟炀那张纯色偏淡的嘴紧紧抿成一条下弧线，带着些许怒气问道：“你到底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

　　慕拾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道：“我是慕拾，我也想问，我来自哪里，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迟炀嘲讽道：“笑话，哪有人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

　　慕拾没在意迟炀的语气，耸了耸单薄的两肩，道：“大概，对你们来说，我并不是人吧。”只是一抹，被抛弃、放弃了无数次的灵魂，还是来自一个很远的灵魂。

　　迟炀总觉得，如果和这个人聊久了，他大概会猝死在这个人面前，不是人？这话有几个人能用他这般毫不在意的神色说出口。迟炀又隐约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的秘密，远比他是哪里派来间谍更让人匪夷所思。

　　看着对方阴沉这脸又不说话了，慕拾难得有些心虚，他真不是故意气这个人的，他又不是傻子，也不是智商高情商低的呆子，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的相信自己的，至少他从没问过自己，有什么‘目的’，至少上次的那一句：“我相信你。”给了慕拾很大的勇气。

　　在一个陌生且危险的环境下，能这样被人相信着，慕拾多少事有些感激的，只是有些时候对方的话题思路好像总是和他合不到一起，自然而然他就‘被迫’成为了话题终结者。

　　慕拾在心里再三酝酿，过了好半天后才在对方炽热的视线下缓缓开口，道：“迟炀。”

　　迟炀闻声，深邃的目光里划过一丝别样的光，就连喉咙也不自觉的紧了紧，这似乎是慕拾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似乎是第一次用这般温温和的声音叫自己，他想应一声，但喉结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响，他带着些许不自在，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而慕拾没注意到迟炀的神色，也没打算得到对方的回应，自顾自的接到：“我活了差不多有二十年，但连自己到底是哪年哪月出生的都不知道，我的生日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我第一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日子...”

　　慕拾说着，似是沉受不住迟炀的目光，又偏头看向远处的一片霓虹，道：“我也从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其实我也不愿意就这么死去，就像上次，在最后关头抱着一丝命悬一线的想法，终归还是有些不甘心，所以，活着就做活着的事，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宏伟的梦想。”说着，慕拾嘴角自嘲的勾了勾，继续到：“但我怕极了...怕极了别的人用那种失望的眼光去看我，然后放弃我，所以就算再困难的事，我也会咬着牙去做，毕竟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远比死亡更让人觉得惶恐。”

　　迟炀这次没看慕拾的侧脸了，而是把视线集中在了慕拾偏向他这边的眼角，哪一颗晶莹剔透的液体，喃喃道：“你，为什么...”

　　慕拾没有让他说完，而是自顾自的固执道：“我真的没办法去解释我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只知道我叫慕拾，没有任何目的，做事不违背自己本心，不怕死，但现在也不是那么想死。”说到这里，慕拾转过头来，和迟炀对视，眼神里蔓延着光彩和坚定。

　　迟炀看着那颗随慕拾偏头而终于掉落下来的晶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慕拾这个人，好像每次见到他，都会对他有不同的看法，待回过神来，他只听到对面的人一字一句道：“只要你信我，我就不会让你失望。”

　　迟炀没有再说话，他挥手叫来服务员结了帐，然后帮慕拾提着他买的那几袋东西，开车送慕拾回了他的‘小洋房’。

　　直到在慕拾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他才说道：“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来接你。”

　　说完，也不给慕拾回答的机会，就开车离开了。

　　慕拾看着迟炀离开的残影，微微松了口气，他说完之后，很害怕迟炀会在追问些什么，好在对方并没有，反而一路异常‘体贴’的将自己送了回来。

　　不免又带了些自嘲的笑笑，估计迟炀是可怜他了吧。

　　大概是触景生情过了头，也大概有些许酒精发酵影响了他，毕竟这是慕拾第一次在他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就连当初第一次来到这里，在余清面前，他都只在狼狈和迷茫间徘徊，慕拾骨子里是脆弱但又格外固执的，固执到他并不希望有人感受到自己的脆弱来可怜自己，但今天失控了。

　　可难得的是，慕拾竟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若不是耳边的手机一直播放着闹腾的音乐，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睡很久。

　　他穿着新买的黑色睡衣，耷拉着新拖鞋，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被吵醒的不悦，盯着眼前这个又穿着一身挺拔军装的迟炀，心底纳闷到：这人难道也没有常服？

　　迟炀似乎还有些尴尬，看着眼前俨然没睡醒的慕拾，声音难得的放柔可几分，道：“你先洗漱，我...在这等你？”

　　慕拾勉强将眼睛睁开了几分，让对方看清出自己的眼白，道：“去客厅等会。”

　　说完便迈开缓慢的步伐，往楼上走去。

　　再带他下来，餐桌上竟放着一碗牛奶跑的麦片，还冒着热气，他带着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迟炀，后者并没有和他对视，盯着手机认真的在看着什么，慕拾也没指望这人会开口对他说什么，就自己坐下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慕拾在去军事基地的路上，魏文宣打了个电话，魏文宣虽然不是狙击队里枪法最好的那个，但却是最沉稳也最靠得住的那一个。

　　在慕拾对魏文宣说自己又要去执行上头领导交给他的‘秘密任务’时，迟炀转过来看了慕拾一眼，后者咧开嘴对他灿烂一笑，迟炀还是决定继续闭嘴开车。

　　军事基地的关卡比出入三区的关卡还要复杂，好在是迟炀亲自带人过来，慕拾才免去了不少盘查，一路平安到达基地顶层。

　　电梯门刚开，两个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迟炀点点下颚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对着慕拾介绍到：“傅楚言，董歌。”

　　慕拾表面上笑着和对方打招呼，心里则在感叹，这个世界的基因大概是比较优秀吧，他在第一次听迟炀提起这个人和他的军衔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个和比老团长还要大的老头子，毕竟这边升职，可比在战场上难多了。

　　但三区似乎从不缺少‘年少有为’的精英，傅楚言看着也就堪堪比他大个一两岁，身高和他不相上下，五官精致柔和，脸上挂着狐狸般狡洁的笑容，一身绿色的迷彩服硬是被他穿出了温文尔雅的感觉，上衣一丝不苟的扎在了裤子里，叫上踩着一双黑色军靴，手里还拿着一份加密文件。

　　再看他旁边的那个看上去像个未成年的少年，个头大概比秦祺要高上一两厘米，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那双稍长的眼睛带着些许冰冷。

　　两人的组合给慕拾的感觉就像一只成精的狐狸带着一匹幼狼崽子。

　　就在慕拾暗自打量的时候，傅楚言开口了：“听迟少将说你对枪械颇有研究？”

　　慕拾笑道：“研究倒真说不上，我也只知道一些表面数据。”

　　傅楚言也笑道：“迟少将送来的可不是表面数据。”

　　慕拾依旧笑着回道：“也就只有那些数据。”

　　傅楚言目光微沉，继续道：“那些数据，可不是随随便便能看出来的。”

　　不待慕拾回答，大概是因为昨夜的事情，身后的迟炀听着傅楚言带着试探的话语，心底隐隐生出几丝不悦，他冷声对傅楚言道：“我带来的人，不该好奇的就不要问。”

　　傅楚言在迟炀不悦的神色里，讷讷的收了声。慕拾转过头看着迟炀，总觉得这个人，今天不大对经，心里便又有些心虚，想：难道自己昨日真表现得这么可怜？

　　这话任慕拾脸皮再厚，他也是问不出口的，更何况慕拾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脸皮厚的人，到底没能问出口，只是目光依旧不受控制的在迟炀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后者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尴尬的干咳了一声。

　　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董歌这时候出声了：“试探够了没，够了就回去做事了。”

　　傅楚言拿着手上的文件，在董歌的头上轻轻拍打了两下，无视了对方满脸‘威胁’的神色，道：“走走走，回去干活。”

　　迟炀这才正视慕拾，道：“最多一个月，我要看到结果。”

　　慕拾不解道：“你不一起？”

　　傅楚言替迟炀回道：“这人天生就不是个搞工程的料。”

　　慕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迟炀挥了挥手，便跟着傅楚言一起往基地内部走去。

　　慕拾一边打量着基地的环境，一边回忆着他玩过所有包含AWM这把枪的游戏里对这把枪的分析和介绍，找找有没有什么被他遗漏的信息，但很可惜，想不出来。

　　傅楚言在迟炀的警告后，也没有在试探慕拾的心思，接下来的交流都是关于枪械的一些问题，最主要的还是在AWM这把枪内部的结构和一些零件上，慕拾对与枪械的结构和零件真是半分不了解，所以前面一段时间，他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了解各种枪械的构造上面。

　　等慕拾终于摸清一把枪从材料配件到制作程序，能够完全投入这次工程并且不再给傅楚言和董歌二人拖后腿时，迟炀给的时间已经过去近三分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