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缘（上）》水清天蓝

22、我的大婚 五月十二我

　　唢呐高奏，鼓乐欢腾，花轿披红，康熙四十三年五月十二，是我出嫁的日子，镜中的自己红樱朱唇，眉眼间虽没有喜悦，但平和安静如一泓清水，长发被盘起，用金凤簪束在脑后，鲜红的新娘嫁衣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披在越发清瘦的身上，项脖上围着银凤项圈，耳捶上玛瑙珠耳环，今天的自己真的很美，一抹若有若无的愁云更显得是脱俗而来。麽麽在一旁夸赞个不停，又托起华丽的凤冠为我带上，萍儿在旁边夸奖：“格格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
　　红色镶着金凤凰的盖头即将落下遮住我的脸，我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绝望的眼睛里竟全是胤禟的身影。看着额娘那不舍的眼神和嫂子心疼的表情，我不该再让她们伤心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应该高兴才对，努力地让自己不去再想那个身影。
　　“起轿！”——
　　然后是周围的一片道贺声，混淆在一起，在脑子里混沌一片，轿子被抬起，有些摇晃，头有些晕眩，便靠在轿背上微微闭上眼睛，仪仗队浩大地出了府。
　　满人的婚嫁习俗不同于汉人，成婚仪式不拜天地也不拜高堂，而是保留了入关前游牧民族的婚俗遗风。
　　喜轿在十四阿哥府前停下，不一会儿，轿帘掀起，迎亲的喜娘却没有立刻伸手扶我下轿。欢闹的乐声，嘈杂的人声充斥耳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是知道的，可头上蒙着红巾，眼前除了一片茫茫的红色，什么也看不见，
　　我屏着息，静着气，突然，眼底下飞来一支系着红绸的铁箭，“哆”的一声，正好落在轿门上，然后又是一支，同样射在轿门上，紧接着是第三支……
　　新娘进门，一定要由新郎叩轿门才能下轿。所谓“叩轿门”又叫做“射煞”，新郎持握弓箭，朝轿底射三箭，三箭过后，新娘方可下轿入门。“射煞”，明面上说是为了驱走或射杀随轿而来的牛鬼蛇神，驱煞辟邪，但究其起源，这无非是满族人入关前原始掠夺婚姻制度遗留下来的风俗，在那个茹毛饮血的年代，各部落之间的倾轧残杀，不外乎就是为了抢夺两样东西：一是钱财，二是女人。
　　三箭落下，落在它们该落的地方，“射煞”之后，终于有人伸手进轿子把我搀了出去，踏上沿路铺设的红地毯朝前走，没走几步，停了下来，一个包着红布的马鞍出现在前头，抬起脚，跨过去，是为“过马鞍”，喻示新娘进门以后日子平平安安。
　　跨过马鞍，我脚踏红地毯，手持金如意，继续往前走，一阵热气扑了过来，垂眼一看，门槛前放置着一个火盆，意思很明白，要进门，得先过火盆。新妇进门，必须迈过火盆，“迈火盆”的含义是过火驱邪，同时象征以后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家里人丁兴旺。
　　我瞪着脚下燃着火苗的炭盆，心里感叹，古代人结个婚真是累人，新娘子还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进得了大门。成，迈火盆就迈火盆吧，就算是火坑也得往下跳，搭着两旁搀扶着我的喜娘，我抬脚，使力，再往前一跨，呼……成功通关得分，终于进门了。
　　我行尸走肉般地在别人的指引下接受着这一切动作，最后是萍儿握住了我的手，鼓励我。
　　红烛成对，映染整个洞房，我被喜娘搀扶着坐到了床边，喜帕还盖在头顶，透过喜帕看房里的一切都是红的，或许，这大喜的日子也都应该是红的吧。
　　身边站着一排喜娘和嬷嬷，等着胤祯来挑起我的喜帕，只是觉得头上的喜帕沉甸甸的，沉沉地压着自己的心，突然，房间里响起了脚步声，透过喜帕底下，看到一双黑靴踏入房内，靴子上是新郎的衣摆，胤祯一进来一屋子的喜娘嬷嬷忙向他请安，胤祯大概做了起的手势然后走过来坐到我的身边。
　　“请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一个喜娘端着喜秤在胤祯面前跪了下来，胤祯的手握起盘中的喜秤轻轻一挑，我头上的红云消失了，十四英俊的脸被红色映得更加神采飞扬，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总之他的薄唇勾起一抹微笑，明亮的眼睛里也是一双黑眸。
　　“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从此长长久久.”另一个喜娘端着交杯酒跪在了我和胤祯中间，几乎同时，我和胤祯拿起了酒杯，胤祯的手臂挽过我的，我们同时将酒一饮而尽，这个时候在感觉到人的心是凉的的话，喝什么东西都多了一种味道叫苦涩。
　　把杯子放回盘中，又有喜娘跪了下来，把我和胤祯的喜服的衣摆打了个结，“新郎喜娘从此永结同心.”
　　洞房的大门“豁”地敞开了，我定睛一看，大阿哥、太子、三、四、五、七、八、十、十二和十三阿哥还有十五和十六两个小阿哥也来了，还有一些宗亲子弟，那他呢？没来吗？外面的欢声笑语也涌进来，喜娘赶紧招呼大家先别忙，一人捧来红木盆，里面装着烧熟而无味的羊肉，她用筷子夹了一口喂给十四，轮到我时正好对上十四期待的眼神，我知道自己应该对他笑，可最终只是默默地吃了一口，答又问：“生不生？“我淡淡地说了个字，“生。”在场的人都抿嘴而笑，十四的笑脸就更明媚了，喜娘又用筷子夹起了喂十四吃，新房里顿时哄闹起来，两个小阿哥都嚷嚷着让十四快点答，他反尔有些不好意思，慢吞吞地答了句：“生。”
　　看样子十四还是比较高兴地，和各位兄弟道谢，让他的哥哥们放过他，这个时候十六阿哥来了一声：“那怎么行，怎么也得让新郎亲亲新娘子。”一时像炸开了锅一样哄闹，我瞥见十三哥站在一旁，给我一个安慰地眼神，十四最终抵不过大家，我看到他的脸越靠越近，眼里的深情也越烧越浓，周围变得安静了，可是在我脑海里却映射出的是胤禟的眼神，他今天没来。我的眼里掉出一滴泪，在就要落下的那一刻，十四的唇贴上来了，吻干了那滴泪。
　　十四被他那群兄弟拉出去招呼客人喝酒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洞房里，我坐在床边看到窗台上放着一个花篮，走近一看里面是十九朵红色的玫瑰花。
　　往事和泪水都像洪水倾泄涌出，那教堂里的话语，
　　“情人节的时候男的要送红玫瑰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那玫瑰花你看着办，为了给你省点力气，我就要十九朵。”
　　“现在是冬天，等春暖花开了，我就给你摘去。”一定是他让人给了萍儿，然后萍儿放在这的，只是别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有我和他知道。
　　我抬头看窗子是开着的，每座庭院的门柱前都挂了写着“喜”字的牛角灯笼，角落里有人的衣摆被风吹起飘进了我的视线，是他吗？苍白的月光缭绕在他更苍白的脸上，我们都绝望了，我看到了是他，他离去了，在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到我后离开，我觉得自己被委屈充满了，泪水滑落地更快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