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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知道我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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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瘦马巷,似乎就只是少了人。远乐不要坐在骆驼上,老刘也不坚持。他们沿着这条巷子继续前进,骆驼跟在后面,嘴里不知道嚼着什么。
远乐话多,一会儿扯东扯西,老刘不吭声,他也愿意自个儿唱独角戏。按他的话来讲,曾经在赵家,他也是这样自己和自己玩的。
老刘只告诉他要去撒马尔罕,也不告诉他到底去做什么。
他们赶路,一路上倒也未再见过沙魑,远乐想了想,这些怪物大抵只能晚上出来,也许是受了什么诅咒。但他依旧疑惑为什么还没走出瘦马巷,他们行进了足有一天半,按理来说应该能离开。
他突然看到旁边,一个屋子的门口有什么东西在反光。跑过去捡起来,发现竟是支铁袖剑。
有层沙飞舞起来,围在远乐的脚边打转,老刘已经走了有段距离,急得他赶忙大喊。
是骆驼先躁动的,竟然是骆驼挣脱了绳来找他。老刘跟着,见到这沙风便直接使剑劈开。
“刘叔!”小家伙直往他怀里扑,眼泪鼻涕一齐抹在他衫子上。
与其放远乐自己走,这小孩反而不安全,倒不如扔骆驼上。于是远乐还没哭完,又被拎到了骆驼背上,赶忙紧紧抓着鞍。
老刘在前头走着,手里紧紧握着缰绳,远乐这小孩在后面抽抽噎噎,使他想起昨晚那孩子说过什么。
“你哪来的火石?”老刘使剑抵到远乐脖子上。
“捡到的,那屋门口就有,就在门边。”
那孩子黝黑的眼像是深渊,他注视着老刘,要把老刘的灵魂吞没般。是个孩子的声音,却又不像是孩子,那种被借用的感觉又来了,就像先前远乐自己点火时,他心底升腾出的怪异不适。
他知道自己被借用了,但他的视线盯着远乐,远乐正在借用他观察自己!
老刘看不透这个孩子,此刻大概也明白撒马尔罕为何选中了他。他收回了剑,闭上眼睛想一些关于远乐的事。
他看着这个孩子也有好多年,可现在倒感觉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孩子。
远乐喜欢跟赵囡囡玩,姜家送来的小玩意儿都被他拿来逗赵囡囡了。那个赵家姑娘也喜欢找远乐玩,就算是父兄不允许,也会偷偷来到远乐的别院里。
喜欢吃牛肉,但不吃筋,有挑食的习惯。
不喜欢别人谈到姜家那些事,一旦有人在他面前说姜家不好,他一定要和对方打一架。先前和赵四公子打架,结果反倒被打断了根肋骨。
他一直觉得这孩子简单,只是因为他把远乐摆在了普通小孩的位置上。但仔细想想,远乐那神奇的能力,似乎早已为他带来过便利和麻烦,他也绝对不是一般小孩子。
所以早上时,远乐的表现又让他吃惊。这小子没有半点畏惧,依旧粘着他。还是这么冒失,结果反被沙魑得了空。
“刘叔,昨天我都告诉您我的秘密了。”
老刘回头,看到骆驼上的男孩笑得灿烂。
“您应该告诉我,您到底是谁了吧?七星步,邵氏剑法,这样的人甘愿給赵家做车夫,实在是让我好奇。”
“我就是个給撒马尔罕王卖命的。”老刘回道,“你知道我名字也没用,这个名字多年前就死了。”
远乐又一副苦哈哈相:“那行吧,刘叔,上面太颠了。您让我下来吧,我保证不乱跑了。哎——哇,反上来了。刘叔,我胃里东西反上来了,你让我下来吧!”
老刘停下,远乐赶忙跳下来,蹲着又是一顿猛吐。
“快出去了。”老刘说道,“你忍着些,过了瘦马巷便能直达撒马尔罕。”
“行吧,那我要走着。”远乐小跑几步,抓着老刘的袖子,“先前几年,您也是在赵家监视我吧。我想想看,为什么要带我来撒马尔罕,我母亲是突厥人,已经去了,父亲是汉人,跟西域扯不上关系。”
“是因为那个吧,借用。”
老刘不说话,依旧向前走。瘦马巷就远乐一个人嘀嘀咕咕。
“他们怎么知道?姜家不会说出去才对。这跟撒马尔罕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派您把我带来,是想让我帮他们做事吗?”
“您也不知道对吧,您要是知道,一定会回答我的。”
老刘突然看向他,脸上浮现出似怜悯般的神情:“你最好不要知道。你还能过几天快乐日子,就好好珍惜。”
圣道洗礼,说到底就是把他们的圣子扔进洗骨池,有些圣子连洗骨池都熬不住,生生让罡气冲撞五脏六腑爆体而亡。就算成功出了洗骨池,即将面临的也是百里挑一的选拔。
撒马尔罕王要一个绝对忠心,绝对优秀的圣子。
他一想到这儿,无论远乐怎么旁敲侧击,都不愿说出来真相。
远乐知道自己套不出来话,倒也不再多说。他极为乖巧地跟在老刘后面,不时对着骆驼挤眉弄眼。
老刘是根木头,但这骆驼倒实在是亲人,不一阵儿就和远乐熟起来了。
瘦马巷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老刘能明显嗅到,空气中的沙粒越来越浓郁。
远方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形,他们走几步,人形也走几步,他们停下,人形也停下,总是保持着一定距离。
老刘没走过瘦马巷,是撒马尔罕王派人来瘦马巷接引,但那接引的老婆子被人用暗器偷袭,刚进瘦马巷就倒在地上。
是有人要他们死。
现在纯粹是老刘凭借着别人口中的描述来走瘦马巷,他只知道应当一直直走,夜晚要歇息在屋子里,不能直接歇在巷道上。屋子里有沙魑,沙魑劈开就行,第二天沙魑就能重新汇聚,会追着劈开它的人。
按理来说,现在不该是那女沙魑重新出现的时机。那前面的人形又是什么?
远乐向那人形跑了几步,人形不动。
“刘叔,你往前走两步?”
老刘向前走了两步,人形也走了两步。
不知怎么,远乐竟径自向人形奔去,那人形未曾想到,却又无法行动。
远乐亮出手里的袖剑,一通划拉。
“刘叔!”他挥了挥手,示意老刘过去。
空气中的沙子就在刚刚散去,前方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老刘看到远乐兴奋地挥舞着那柄袖剑,看到他身后逐渐成形的女沙魑。
忙上前几步,又一次砍断了那沙魑的腰。
可不该,那婴孩沙魑怎么还未出现?老刘思索着,袖口被拉了一下,他回头一看,竟是远乐露出笑脸,于是一剑劈砍下去。
远乐那儿,看见的确实老刘在劈砍自己,倒也给吓懵了一阵,好一会儿,直到老刘走到身边才开口询问:“刘叔,你怎么知道那个不是我啊?”
老刘用余光瞥了眼远乐,这孩子正乖巧地牵着他衣袖。他不知怎么就很想笑,于是说话都带了些调侃的意味。些许是没有这么温柔过,笑起来竟刻板生硬。
“那家伙笑得太狠,沙子从嘴角露出来了。”
远乐无语,脑中又过了一遍自己嘴角流沙子的样子,顿觉一阵恶寒。
瘦马巷的出口就在眼前,远乐已经看见了不远处的撒马尔罕王城,他看见金顶皇宫,那闪耀的金与红在阳光下散发着古老和尊贵的气息。
好像有什么在同他说话,在他的耳边悄悄说道:“向前吧,向前,一切都将属于你。”
老刘只看见远乐低下了头,然后感觉到远乐拥抱着自己。奇怪的拥抱,他竟然挣脱不开。好像远乐的胳膊是什么桎梏般,将他锁在了原地。
他突然看不懂远乐,好像也从未看懂过。
“刘叔,您沿着瘦马巷回去吧。”远乐开口道:“前面有接引我的人,要是没错,他们的目标要杀您的。我先前截下了撒马尔罕王与您互通的一封信,现在您可以功成身退了。”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您回去吧,那些金银。若是我能活着,定会为您讨回来。”
远乐松开了手,目光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