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练练》秃噜噜

1、初入修真界

　　这天傍晚，夏子期教完书，照常从村里的学堂走回家。他身有隐疾，常年吃药，皮肤也泛着不自然的苍白，夕阳西下，倒衬得他多了几分血色。他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已经生活了两年有余了，白日在小学堂内教小孩识字，这里穷得连书都供不起，他便凭自己的记忆教孩子们背诗学习。要说这样清贫的日子，夏子期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像现在这样过得有滋有味的，这还得多亏了他的夫人。三年前，他遇到跌下山的她，救了她，她只记得姓名，失去了其他的记忆，便在夏子期家住了下来，两人互生情愫，便于两年前成了亲。每每想起自己的妻子，夏子期都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她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

　　想着她，夏子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要更快地见到她。而他走得一快了，体内的余毒就会运转得更快，让他胸口发闷，嗓子一紧，猛得咳出一口血来。他小心翼翼地不让血滴到身上，沿着路找了条小溪，用溪水濯干了血迹。夏子期歇了一会，收起颓废的心情，慢慢地往家走去，只是步伐较之前沉重了些。

　　夏子期家在村落的边缘，这条路除了他与他的妻子，少有人会走，是以一路上也没碰上什么人。不过今日，还是显得奇怪了些。走得离家越近，他内心越发地感到古怪。照往常，他会闻到妻子做的饭香，或者听到妻子温柔的歌声，今日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不仅是家里，连鸟叫声都没了。

　　难道寻仇的人找上门来了？

　　夏子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他担忧妻子的安危，顾不上余毒发作的痛苦，迈开步子朝家里跑去。他气喘吁吁地推开家门，还伴着止不住的咳嗽，惊慌地唤道：“若若！”

　　那是他的妻子夏韩的小字。

　　“相公？”夏韩从石凳上站起来，急急忙忙地走到门前去扶夏子期，担心地问，“怎么又犯病了？”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夏子期放下心来，一口气没喘上来，又开始咳血，夏韩将他扶到石凳旁坐下，拿出手帕帮他擦血，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家院子里站了两个人。一人是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身后负剑，面容冷峻，此时盯着他皱着眉头，似是极为嫌弃；另一人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头上居然生着两只小角，明眸皓齿，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夏韩，好似又委屈又心疼。

　　难道是她的娘家人？夏子期打量了两眼，见二人没有恶意，便如此猜测道。

　　待得夏子期咳停了，他便握了夏韩的手，将她护在身后，站起来问：“不知二位是？”他的目光里还有警惕，却被他掩了下去，好像只是礼貌地对待客人。

　　”你闭嘴！“夏子期被少年打断了，少年怒火冲冲地指着他，质问道，”你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娶了主人！你娶了她，又让她生活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她这般好的人，你便是让她过这种苦日子吗！“

　　夏子期对这没由来的发问一怔，却也肯定了两人必是夏韩的娘家人，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何身份。夏韩虽然没有记忆，言谈气质也早让夏子期猜测她原是大富大贵之人。而眼前这两人，不似凡人而似修士的身份，更让他心惊。

　　”好了无名。“少年身侧的青年打断了他，不满地说，”你没见主子不开心了吗？“

　　那唤作无名的少年立马慌了神一般看向夏子期身后，夏子期也跟着转过头，却见夏韩阴沉着脸，显然十分不悦。他还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就好像，上位者一般的威压，单是冷着个脸就叫人心惊胆战。这副模样，唯有他已逝的父皇曾表露过。夏子期握了握夏韩的手，示意她有他在。夏韩的面色柔和下来，对着他愧疚似的一笑。夏子期在转过头看向那两人，心里的猜测愈发明了，只怕夏韩原本便是修真界的上位者，按着这两位的称呼，怕是一位人修，是夏韩的属下；一位妖修，是夏韩的灵宠。他本是凡人界前朝的皇子，虽然不曾去过修真界，却也对其了解一二。

　　见夏子期表情凝重起来，青年的眼里嫌弃少了一点，道：”想必你猜出了我二人的身份，今日我们便是要带主子回去。修真界现今人妖大战，需要主子回去坐镇。“

　　夏子期眉眼一跳，这是何等的战事，而夏韩又该是何等的人物？

　　少年无名沮丧地看着夏韩，他最怕主人生气了，可是心里又最疼主人了，主人失踪两年多，好不容易找到了，却不记得他了，真叫他难过。

　　”可她，失忆了……“夏子期只觉得自己喉咙干涸，连声音都喑哑起来，他根本没办法这两人，他要失去她了吗？

　　”主子是将自己的记忆封印了，她每次来凡人界游玩，都会这样。“说着，青年皱起了眉头，”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何会和你牵扯到一起。“

　　夏子期扯了扯嘴角，原来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意外。

　　”只要将主子带离凡人界，她给自己设的封印便会解除了。“青年不容置疑地说，夏子期好像没什么理由拒绝他，即使有，想来他也有办法叫他说不出来。

　　一直沉默的夏韩开口道：”我跟你回去，不过相公也要一起回去。“

　　”若若……“夏子期苦笑着，想松开夏韩的手劝她两句，却发现她握得更紧了。她目光坚定地看向青年，道：”他与我有救命之恩。“

　　青年与少年无名相视一眼，皆露出惊诧之意。少年无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主人，你恢复了记忆之后，说不定会一怒之下杀了他的，不如还是不带了吧……“这斥责夏子期的少年，此刻好像是在为他求饶。夏子期知晓他心地善良，只是少年心性，反而更在意夏韩，她当真是那般心狠手辣之人？

　　”这便是我一个人的事了。“夏韩莞尔，”近日我一直感到心慌，或许随你们去了，我便知道为何了。带我走吧。“

　　夏韩的不安，近日来夏子期也是见到过的。不是做了噩梦，就是没由来的手脚发凉。或许真的与这二人说的人妖大战有关。不过既然人妖相战，夏韩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听到夏韩的肯定，少年无名一声欢呼，青年的脸上也似冰雪消融。少年无名身形一闪，竟化作一条巨龙，吓得夏子期退了两步。夏韩却是迎了上去，半是疑惑半是感慨地说：”我方才见了方珲觉得有些眼熟，现下见了你也觉得亲切了。“

　　化为原型的少年无名，发出一声龙吟，炸开在天地间，仿佛极为欢腾。他垂下头，夏韩便抓着龙角翻身上去，熟练地好像做过千万遍，她坐上龙头，也是愣了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夏子期，看到他的微笑，便心安许多。而夏子期看到夏韩在龙头上，夕阳的余晖洒她满身，觉得他的妻子，天生便该如此，人中龙凤，翱翔九天，自由自在。少年说的没错，她本应该是他触不到的人物。

　　龙须一绕，将夏子期也揽上了龙头，少年无名的声音响起：”看在你救了主人的份上，让你这个凡人占个便宜好了。“接着，青龙腾云驾雾而起，朝着东方修真界飞去。青年却是没有上龙头，而是负剑而行，竟是直接凌空飞行。

　　东方修真界，在西方凡人界触不到的地方，以一海相隔，海上的蓬莱仙岛是为凡人界熟知的修真之地。而它也不过是修真界的小小一隅。越过无尽之海，便是东方修真界，它有两陆一海。这海便是贯穿了整个修真界，不知尽头的无尽之海。两片大陆，一片在南，为人修所控，称为华夏；一片在北，为妖修所控，称为青丘。在夏韩所建立的飘渺阁的周旋下，人类与妖族早已和平共处了几千年，少有边界上的摩擦，却很少有这种大规模的战役。而这次的人妖之战，竟是人族发动了，想要攻占蛮荒一州的侵略。夏韩不是妖族，却是妖族的守护者，这是妖族血脉里代代相传的记忆。而对于华夏一方来说，夏韩有最大的势力，飘渺阁。因着这个原因，人妖和平至今。因此，夏韩避世而居百余年，鲜少有踪影出现在修真界。人人道是寿元已尽，更何况两年前夏韩不知去向，更是谣传四起，说她已然陨落。人族有人蠢蠢欲动，当下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挑起了人妖之战。是以飘渺阁和妖族同时派了剑修方珲和妖修无名来寻她回去。

　　两人也不知是何境界，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到了无尽之海，凡人界的最东边，修真界的最西边。说话间，夏子期心里沉甸甸的，他明白了当今的局势，却看不清夏韩将如何待他。他们的身份，差得太远太远。她这般精彩绝艳的人物，他怕是拍马、应当说骑龙都追不上。

　　呼吸之间，又在无尽之海上行了一段路，这里的空气极为纯净，叫夏子期很舒服。御空飞行开始时带来的不适和新奇，这会子也都不见了。他待寻夏韩说上几句话时，却听方珲和无名同时惊喜地出声：

　　“主子！”
　　“主人！”

　　夏子期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清明过来时，夏韩变了模样，变得叫他认不出来了。原先她不过一寻常女子，是放到人堆里也找不出第二眼的人；而今她美目流转，惊艳动人，举手间尽是风采，叫人诺不开眼。她仍穿着夏子期亲手为她做的裙子，那往日看来素白的月牙色，今日却好像镀了一层光，穿在她身上变得另有一番风味。

　　“相公？”夏韩怯怯地叫着他，还是女儿家的娇羞，还是她动听的声音，却叫他不敢再应了。夏子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叫她什么。

　　”主子？“方珲看着主子原来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脸，却是这种娇羞作态，一时间叫他晃了神。无名这次倒是很识趣地没有多说话。

　　”还敢叫我？给我惹这么大的事出来，要是没有这事，我就和我相公平安百年了。“夏韩怪着方珲，却好像在勾引他一般。夏子期挪了眼睛不敢再看，据传元氏老祖宗曾与一妖狐后代女子有露水情缘，是以后代皆继承了惊为天人的美貌。他自诩是不差的模样，可放到夏韩这，却觉得自己怎么也配不上。

　　”相公可是生我气了？“夏韩伸手过来拉住他的袖子，委屈地说，”我当时在凡人界闯荡江湖，不仅记忆，连功力也尽数封印了。相公当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当真倾心于你。我并不是可以欺骗于你。认识你之后，也是日日夜夜真心相对。“

　　夏子期心下一软，到底是发妻，他对于夏韩的感情，也是情深意重。夏子期道：”我并不是生你的气，我只不过一时间不习惯罢了。“

　　”相公不生我的气便好。“夏韩高兴地亲了他一口，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夏子期虽然害羞她在人前也这般直接，却也高兴他的妻子对待他时是真真切切的。

　　”相公，我先带无名去战场，让方珲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等我回来可好？“夏韩问。

　　夏子期却心里一紧，他不愿意看她犯险，而他无力护她，甚至可能拖累她。然而一向谨慎理性的夏子期，也不知道是和她呆久了变得更随性了，还是为何，竟开口问道：”你，护得了我吗？“

　　”当然。“夏韩直视他的目光，自信地说。

　　她确实是领袖者。笑时，让人亲近；许诺时，叫人相信；发怒时，叫人臣服。

　　”我想去，看看你其他的样子。“夏子期红了脸，他很好奇，他想知道心爱之人的每种样子，并不局限于作为他的妻子，更多的是作为她自己的样子。

　　”你别被我杀人的样子吓到了就好。“夏韩吐了吐舌头，心虚地说。接着她结了个手印，一个符号没入夏子期的胸膛，他从没见过术法，惊奇地挑了挑眉，夏韩解释道：”这可以护你平安。“

　　接着，夏子期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身边没了夏韩，也没了方珲和无名，而是在一帐篷中，似是行军打仗时的临时住所。他面前有一粉裳女子，见他皱着眉看她，起身福了一福：”小女子落羽，青鸾族人，主人夏韩。主人交代了落羽，会将公子送来，要落羽务必保护好公子的安危，嘱咐落羽一定要让公子看好主人英勇杀敌的样子。“

　　原来是她的意思。夏子期心头震惊，没想到他只失神了片刻，竟然已经到了妖族的驻地，还被夏韩安排给了自己的灵宠，原来修真者是这般强大的吗？

　　”麻烦姑娘了。“夏子期也回了个礼，道。

　　青鸾落羽倒是颇有兴趣地打量他一番，没想到凡人界也有这般好看的男子，难怪主人愿意与他结亲了。只不过回了修真界，怕是就该将这人甩到脑后了吧。不过，不知道主人的修为怎么样了，之前还说因为有瓶颈才去人间的呢，现在也不知什么样了。青鸾落羽脑子里乱哄哄地想着，却挥了挥袖袍，一巨大的镜子出现在夏子期面前，镜中正是战场上的夏韩。

　　见夏子期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里的夏韩，青鸾落羽嘴角含笑，也陪他一起看起来，眼中满是崇敬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