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明禾栖

5、第 5 章

　　天色微亮，罗丝被胃里一阵痉挛给疼醒了。好饿，她痛苦地心想，如果她可以活着逃出去, 她今后再也不会抱怨妈妈煮的麦片粥难喝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是一阵黯然神伤，她还能见到爸爸妈妈吗？如果她还能够坐在家里那间干干净净的小厨房里，和家人在一起，她愿意付出所有的代价。

　　她慢慢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阿不思已经醒了，破旧的窗帘拉开一道窄窄的缝，他正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外面看。场地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随着太阳升起，雾气正在渐渐消散。

　　再一次听到阴尸的嘶吼声时，罗丝已经没有昨夜那么惊慌了。也许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罗丝走到阿不思身边，问。

　　阿不思耸耸肩，神情忧虑。

　　“大多数的阴尸都往禁林里去了。“他说，”场地里的阴尸并不是很多。“

　　“因为昨天有人在禁林里尖叫？“

　　“没错，“阿不思点点头，”麦卡尼教授说过阴尸有集体活动的倾向。被噪音和火光吸引时，它们会成群结队地往一个方向涌过去。“

　　“我们可以用这一点引开它们，“罗丝思索着说，”但是这也很可怕，如果你碰巧撞进一大群阴尸的话。“

　　“我知道，“阿不思点点头，”我觉得我们不需要马尔福替我们打掩护了，场地里的阴尸不算多，而且都散的很开。如果我们用最快的速度狂奔过去，应该可以成功抵达城堡。“

　　阿不思的脸上依旧愁云密布，罗丝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们的麻烦不在于场地，而在于城堡。”阿不思揉了揉额头，“只有梅林才知道城堡里有多少阴尸。而且城堡里情况复杂，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有阴尸从隐藏的门里跳出来攻击你。”

　　“我不觉得阴尸会‘跳出来’，蠢大头，“斯科皮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后面响了起来，阿不思愤怒地回头看向他，”它们的移动方式都是一样的，一瘸一拐，像断了腿的白痴。“

　　“闭嘴。“阿不思简单地说。

　　“我认为我们应该去霍格莫德村，“斯科皮说，”我们可以用三把扫帚的壁炉离开。三把扫帚的老板是我爸的朋友，我知道他把飞路粉放在什么地方。“

　　“我们不会丢下家人自己走的，”罗丝转过头来一字一顿地说，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你想走的话自己走，没人拦着你。”

　　斯科皮看了一眼窗户外面晃来晃去的阴尸，畏缩了一下。

　　“如果我帮你们去城堡里找到其他几只波特和韦斯莱——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阿不思狠狠瞪了他一眼，斯科皮只当没看见继续往下说去，“你们得保证把我安全的带到三把扫帚去。“

　　“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从城堡里的壁炉离开？我知道公共休息室的壁炉不和外面相连，但是教授们办公室里的壁炉应该可以用的吧？“阿不思问。

　　“霍格沃茨的安全级别是最高的，学校里任何壁炉都与普通家庭飞路网不在一个系统！我还要告诉你多少遍，你这个蠢大头——”

　　“你再叫我一声蠢大头试试看！”

　　斯科皮没理他，继续讥讽地说：“你的救世主老爸不是魔法部的大人物吗？你那跟犀牛一样的大脑袋是漏水还是有坑啊，连这都不知道。啊哦，还是你老爸其实也什么都不知道？”

　　阿不思平时对魔法部的事情从来不上心，就算家里的大人们在餐桌上聊起这些，他也不会注意听。他感兴趣的东西与古代魔法史、如尼文有关。

　　“够了！”在阿不思和斯科皮开始新一轮的斗嘴之前，罗丝有气无力地打断了他俩，插进来说，“我们三个现在都又累又饿，把吵架的力气省下来，待会还要去问候那些阴尸们。马尔福，你刚刚说什么？霍格沃茨的壁炉不在英国家庭飞路网系统里？”

　　“当然不在，要不然我们干嘛要费劲坐火车去学校？“斯科皮翻了个白眼，阿不思依旧恶狠狠地瞪着他，”特殊情况下，教师可以向魔法部的公共交通司申请，将自己的办公室与外面的某个特定的壁炉链接，而且每次申请都是一次性的。“

　　“可是你知道三把扫帚的壁炉可以用，对吗？“罗丝整理着她的思路。

　　“没错，“斯科皮说，”霍格莫德村每一家商店的壁炉都可以用。“

　　罗丝看了阿不思一眼，阿不思点点头。

　　“Okay,”罗丝说，“那么就这么定了，你帮我们进城堡找到詹姆，莉莉和雨果，我们保证把你安全带到霍格莫德。”

　　******
　　两天前，戈德里克山谷，哈利·波特先生家中。

　　金妮一大早就起来做饭了，因为早餐桌上的客人有点多。她的哥哥查理·韦斯莱这几天来借住在这儿，刚刚订婚不久的泰迪和维克多娃占据了最大的那间客房。罗恩和赫敏七点多钟就从壁炉里钻了出来到他们家蹭早饭，带来了一大盆莫莉·韦斯莱自制的熏肉三明治。

　　“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碰那些三明治。”罗恩离开厨房去找哈利时，赫敏压低声音对金妮说道。金妮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挥舞着魔杖让咖啡壶离开了炉子。

　　“我知道，“她说。

　　金妮的厨艺非常好，所以这群人经常到哈利家里蹭饭。从前大家过来蹭晚饭，如今已经到了早饭也来蹭的地步。

　　自从赫敏成为法律执行司副司长之后，她的工作越来越忙碌，原本就不咋样的厨艺也毫无长进。罗恩热衷于尝试各种奇葩的食谱，于是，可怜的罗丝和雨果总是宁愿在放假的时候住到波特家去。
　　“工作怎样了？“金妮把茶壶和咖啡壶放在桌上，对正在摆餐具的赫敏说道，眼睛里掠过一道忧虑，”哈利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他也不愿意和我多说，我知道他是不愿意让我担心，可是——“

　　“我知道，“赫敏说，”不仅仅是傲罗办公室，最近整个魔法部都是一团糟。“

　　金妮似乎还想问什么，哈利和罗恩一起走进了厨房，身后跟着还穿着睡衣的泰迪。“吉米在哪儿？”哈利问，然后看到了那只褐色的猫头鹰正窝在厨房窗口睡觉，“啊，醒醒，我有封信要你立刻送到霍格沃茨去。”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袍，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金妮看了一眼穿着一身黄色圆领毛衣的罗恩，发现罗恩的表情也很茫然。

　　“发生了什么，哈利？”赫敏问道，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别担心，”哈利一边把羊皮纸系在猫头鹰的腿上，一边对大家说，“魔法部今天早上九点会正式发布阴尸红色一级预警，我给孩子们写了一封信，让他们不要慌，等着魔法部官员去疏散学校。”

　　金妮倒抽了一口冷气。

　　“疏散学校？“她当的一声把装盐的小玻璃瓶打在了地上，伸手捂住了嘴，“有这么严重？”

　　“你应该读一读麻瓜的报纸，金妮，”罗恩拉开一张椅子在他妹妹身边坐下，阴郁地说，“麻瓜的城市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沦陷。不管魔法部承认还是不承认，事情很快就要失去控制了。”

　　“罗恩！”赫敏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到金妮身边，伸手搂过她的肩膀，“别担心，虽然麻瓜界的情况非常糟糕，但是魔法界不会那样。一切都在魔法部的控制之下，霍格沃茨的大疏散也是为了安全保险起见。今天晚上，所有的孩子们都会被送回家的。”

　　“发生了什么？“维克多娃走进厨房，弯腰在泰迪的脸上亲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了。

　　金妮在罗恩身边坐下，赫敏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桌子上的人开始一边闲聊一边吃早饭，赫敏走到窗户旁边，在哈利身边站定，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了？”

　　“非常糟，”哈利说，“我希望今天的疏散一切顺利。”

　　赫敏伸手在木头窗框上敲了敲，表情十分焦虑。

　　“你给孩子们写信说什么了？”她问。

　　“告诉他们，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情况他们彼此失散，他们应该怎么做。”

　　赫敏猛地抬头看向哈利，眼睛里带着突如其来的恐惧。

　　“不可能，”她的嘴唇蠕动着，“我们应该现在就去学校把他们接回来。”

　　“不可以，为了防止阴尸病毒传进去和混乱的爆发，魔法部已经封锁了整座学校，进行统一的大疏散，禁止任何家长自己去学校接孩子。”哈利说，把猫头鹰抱到窗口。猫头鹰扑腾飞起，哈利盯着它的身影在湛蓝的晴空中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了一个黑点，“詹姆，阿不思还有罗丝他们都是聪明孩子，我相信他们可以照顾好自己，还有莉莉和雨果的。”

　　“Okay。”赫敏小声说。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大家谈笑的罗恩，深棕色的眼底露出一丝透着疲惫的温柔。

　　“我还以为我们的平静生活可以更加持久一些。”她说。

　　“我们可以挺过去的，就像二十年前一样。”哈利笑了笑，“别泄气。”

　　“当然不会，”赫敏说，“只是……只是我常常觉得现在的我没有当年那么勇敢了。你懂我的意思吗？当年我们还年轻，总觉得全世界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即使我给我的爸妈施了遗忘咒，让他们去澳大利亚的时候，我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也许……”哈利转过身，用比从前多了不少刚毅隐忍的眼神看向他的妻子，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下来，“也许是因为我们现在都有了更多的责任，也拥有了更多的幸福。当你拥有很多的时候，你就会更加害怕失去。”

　　“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哲学家了。”赫敏笑了笑，“走吧，去吃点早饭。”

　　“哈利！”查理·韦斯莱大步走进了厨房，哈利惊讶地看到他已经穿上了旅行斗篷，身上背着一只行李包，手里拿着一封信，“我刚刚收到同事的来信，我们驯养在隔离区里的三头威尔士绿龙惨遭杀害！”

　　维克多娃抽了一口气，捂住了嘴，惊叫道：“谁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威尔士绿龙是最漂亮的小东西了！“

　　罗恩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在他认识的人里面，把火龙叫做“漂亮的小东西“的人，除了海格以外就只有维克多娃了。虽说维克多娃是一个继承了她母亲美貌的金发少女，可是她那过人的胆量和粗暴的口味经常让人的下巴都掉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就连罗恩这种对魔法生物没什么兴趣的人，也觉得杀死三头龙的人太过分，太残忍了。

　　“我不敢相信！“赫敏生气地说道，”火龙所在的保护区是重点保护的，神奇动物保护司的人在那里下了大工夫，怎么会有人闯进去？“

　　“杀死三头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哈利也皱起了眉头，”现场有黑魔法的痕迹吗？“

　　“还不知道！“查理把那封信塞进口袋，匆匆走到桌子前面抓了一片吐司塞进嘴里，”我得去了才知道。到时候魔法部应该会派人去检查，然后给你们报告的。“

　　“现在魔法部估计还真的没空管这事儿，“哈利说，”今天所有人都在忙霍格沃茨大疏散和阴尸预警。不过我预感这事没那么简单，查理，你先过去，等我这边忙完了就去你那里调查。“

　　“这里，”金妮匆匆把一杯咖啡递给查理，然后把韦斯莱夫人的熏肉三明治塞给了他，“带着，虽然味道不怎样，但是可以填饱肚子。”

　　“谢谢。”查理说，然后大步走到门外，噗地一声消失了。

　　然而上天注定哈利今天没法好好吃早饭，他刚刚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壁炉里的火焰就变成绿色高高蹿了起来，一个身穿黑袍子的男巫一头跌了出来。

　　“珀西！”罗恩尖叫起来，“你怎么浑身都是血？！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珀西有气无力地说，推了推歪在脸上的眼镜，“这些血不是我的——”

　　哈利站起来，和罗恩一起把珀西从地板上架了起来。

　　“我去给你找件衣服，”金妮说，“快把那件全是血的衣服给脱了！”

　　“等等——”珀西喘着气说，“还有人要来。”

　　“谁？”哈利问。

　　不用珀西回答，第二个男人从壁炉里一头滚了出来。他看起来不比珀西好到哪里去，身上那件墨绿色的袍子沾满血迹，袖子扯破了，淡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像刚被人群殴过一样。

　　“德拉科·马尔福？？！”哈利吼道，“你他妈的到我家厨房里来干什么？”

　　“他们……他们在关闭整个魔法界的飞路网，”马尔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勉强来得及出来。壁炉马上就不能用了。”

　　“你他妈的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罗恩说。

　　“魔法部怎么了？”哈利问。

　　“都别吵了，先把他给扶起来，把他的身上的血清理一下！”赫敏没好气地说，哈利听从了她的话，把浑身发着抖、两腿发软的德拉科拽到了一把扶手椅里。

　　赫敏给他递上了一杯加了奶的热茶。

　　“谢谢，“德拉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变得稳定了一些。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无伦次地说：”魔法部沦陷了。我勉强逃了出来。魔法部部长也变成了阴尸。没有霍格沃茨大撤退了。一切都完了。“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哈利问。

　　“马尔福庄园也完了，“德拉科的眼睛空洞茫然，像丢了魂一样，”我差点被我自己的管家一口咬死。然后……然后我杀了埃斯托丽亚。“

　　整座厨房一片死寂。

　　“我亲手将一把刀子捅进了她的头颅，“他的嘴唇颤抖起来，失手将茶杯打翻在地上，一手紧紧地揪住了额前的头发，整张脸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扭曲了，”我不得不杀了她。她已经……她已经……“

　　他彻底崩溃了，失声哭了出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金妮站在哈利身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嘿，“哈利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你没有杀了她。是这场该死的阴尸爆发杀了她。是策划了这场阴尸爆发的人杀了她。“

　　“你真的相信有人策划了这一切？“德拉科抬头盯着他，”如果这只是意外呢？如果……这真的就是世界末日呢？“

　　“No，this is not the end.”哈利的声音坚定有力，他环顾了一下厨房里所有人，稳稳地说，”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呆在一起，我保证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人受到伤害。珀西，德拉科，你们俩去楼上冲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后下来吃早饭。然后我们会商量出一个计划来。振作一点，永远不要丧失希望。“

　　Don\'t ever lose hope.

　　这是他刚刚写在给詹姆的信里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