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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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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泉山原来叫作梨花谷,也不清楚老人们是怎么起的,明明满山遍野的都是些红枫,却偏偏有个梨花胜雪的传闻。山上山下的也只有一条小路——和他记忆中的一样,青色的石阶上零散着爬着些青苔,顶着些露珠倒是惹人欢喜。
“少言,今个儿怎回来这么晚啊?是给为师买酒了?”
坐在凉亭里歇息的青衣儒生笑着朝他挥手,似是不满他的怔神,声音扯高了几分,却也依旧懒散调子,
“愣着作甚?过来给师父看看这盘棋……老狐狸刚才过来偷偷挪了几个字儿,害得我棋谱都忘了。”
“师父还钓了鱼,咱们一会儿拿着去和老狐狸换你爱吃的果子。”
“少言?”见他不说话,那人凑近几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
躺在床上的人慢慢皱起眉,表情变得愈加痛苦——直至他猛然惊起,才从方才的梦境中遁离。
池疏揉了揉额角,脸色渐渐恢复过来。
强行冲破梦妖的束缚对灵力消耗极大,饶是他也受不住,缓缓吐了口浊气,强打着精神运作体内肆虐的灵息,片刻后从袖子中摸了颗丹药吞下。
不必多想也清楚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他沉默着,想到那晚某只自告奋勇地要帮他掖被角的妖不禁磨了磨牙。
桌上的字条被他隔空捏在手里,肆意张狂的几个大字“回见啦您呐”,皆可想象笔者是沉浸在何等喜悦中笔走龙蛇。
他面不改色地扯碎了纸条,静了片刻,将那些碎屑一一排好。纸片翻飞,却是作了几只小蝶,越了窗朝远处飞去。
“沈鲤,”他笑,“回见。”
远在百里之外的沈老先生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他怀里的小孩儿没留心受了满脸,黑着脸胡乱地拍他:“哇!小鲤子你在干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怕是招人惦记上了。” 年轻人无奈地揉揉鼻子,格外歉意,反手摸了条帕子给人好生擦拭起来:“闭眼睛。”
小孩儿乖巧地闭上眼,口齿不清地撒娇:“哀家好累……”
“知道啦。”
“我们还要走多远啊。”
“嗯……” 男人抬头望了望天,午日的太阳毒的厉害,晃得他眼里都泛着点斑斓色彩。他举着袖子抹了把汗,看向远处茶摊:“先歇歇罢。”
路口有位小贩在叫卖冰糖葫芦,来来往往的人们都热得头昏,只求一碗正值消暑的绿豆汤,自然无人在意。
唯独那小孩儿盯着糖葫芦,眼睛亮闪闪的发光。
沈鲤看在眼里,走到人跟前儿递了枚铜板,眯眼笑:“老哥给挑串大的?”
那小贩也实惠,捡了串最饱满的递过去,支支吾吾的又不好意思起来:“天热,这糖稀了。”
“不打紧不打紧。”
他一手接着山楂,这才抱着孩子去了小茶摊。
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举着竹签喂他糖葫芦。小孩子规规矩矩地抱着他的手,很有涵养地吃着。
茶馆里老说书人正抱着古琴,慢悠悠地讲着乱七八糟的故事。也无非是提起世间灵修大成者,说他们除妖无数,一生挣下多少丰功伟绩。或是夸一夸灵修大殿,唠叨起玥阁的名字有何来历,如今又有多少人将孩子送去修习云云。
人群中有起哄要听点古早段子,那老人润了润嗓,开口清唱。
沈鲤稍来了些兴致,扭头默默听起来,从魔尊乱世听到灵修大劫,却就是没有他想听到的那个名字。茶馆门口的人散了又聚,吆喝声、念白声、甚至茶水倒入杯子的声音扰在一起,混混沌沌地朝他涌来。
“听说这一任的阁主还未即位呢,有传言讲是个毛头小子。”
“诶?小孩儿?他他他能行吗,长老们是都老糊涂了?”
“……那可未必,之前不是有妖捉小儿之事嘛,那就是人家阁主亲自解决的。据说,这位灵修可不一般,下手都是斩尽杀绝。”
“妖自然都是下作之徒,死了也活该。”
“你懂什么,妖可是——”
沈鲤不由自主地抿起唇,这时忽然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回头看到小孩叼着枚红艳艳的山楂,似乎想要喂他。
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扬起下巴示意孩子自己吃,想过一会儿又揉了揉奶娃娃的头。
“我知道的,那些事情都和我无关。” 他看着孩子漆黑的瞳孔,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
“等他醒来,怕是会继续追杀我吧……头疼。”
他叹了口气,端着茶杯一饮而尽。那边争执的人们吵的更凶,像是这些逸闻谁听得多便高人一头一般。
“也就瞎说吧,都什么年代了,真当和以前一样,灵修遍地多得不像话……你现在能见到一位都难。”
却听远处有人高嚷,竟是那路口贩卖糖葫芦的憨厚汉子,口里颠三倒四的念叨,非说自己遇见位慈悲修士,一定要给人好生道谢。
有人说他疯了,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金锭子也震惊,谁都知这人家境贫寒,人却老实善良,难不成真是修士显灵?
几人反应过来方才拿着糖葫芦的书生,登时一通好找,却发现那桌人早就撤了,只在桌上排着几文茶钱。
百丈外的城头倒是站着两人。
“小鲤子真仗义。”那孩子抱着沈鲤蹭了蹭,面上笑得自豪。
“那是。”这人也不谦虚,举着扇子摇了一番,也是一脸骄傲。
“抓稳了,”他反手搂住小孩儿,“我们……可还要再走上一程。”